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尽管去问 孝丰传说人 ...

  •   高大的伙计跟着进来,立马就要替她们张罗桌椅。
      安氏家君扫了一眼店内摆设,瞧见进门处正有一张适合二人对坐的干净小桌,便没让那伙计忙活:“我们只是进来尝个新鲜,犯不着占个大桌。请你上菜快一些。”

      虽然客人的态度不冷不热,但伙计娘子的表情始终乐呵呵的,闻言立刻点头应和。
      她迅速回身,朝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大……孙厨!卤豆腐,料理得快些,客人这边等着呢!”

      白衣客刚一落座,就听见这样的大嗓门,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朵:“你怎么不进去跟她说?隔得这样远,扯着嗓子喊——”像什么样子!
      她的语气够不客气了,面前的伙计娘子却只叉着双手,脚步稳稳地立在她们面前。

      “客人莫心急,卤豆腐很快就来。”伙计说,“我留在这儿,您二位有什么吩咐,只管和我说,我马上去办。”
      她看起来老老实实,态度任劳任怨的,反而叫两个不好伺候的客人都没了脾气。

      安氏家君本来打算跟她说“你下去歇着,我们姐妹俩自己说话”,不想白衣客忽然抢先一步开了口,问的是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你们孝丰镇的人,都是不爱偏财的么?”

      伙计茫然:“什么……偏财?”
      白衣客用实际行动说话,直接将自己的钱袋往桌上一撂,指着它道:“我把这个给你,你要不要?”

      伙计明显没完全搞懂她的意思,但下意识就回复说:“不要!”
      好大的一声,好干脆一句,确实不见半分心动。

      白衣客若有所思。
      对面坐着的安氏家君有些摸不着头脑,直接出声问白衣客:“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衣客忙说:“大姐,方才你在摊子上没听到,我遇见个人……”
      她把乌婕给她讲的有关“孝丰”二字的深意转述给安氏家君,尤其强调“偏财不可多收,以免折损了愿望的圆满”。

      安氏家君听至一半,嘴角勾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
      “我听着倒不大真。许是当地依着这个镇的名字编造出来的说法,只是不知传了多久。”她如实说。

      要是传得够久,从说法变成了故事,那么不真也会真了。
      白衣客当然愿意相信大姐。可是大姐也没有对这件事一口咬定,反而叫她更好奇了。

      像白衣客这样的人,遇上个难题却解决不了,那是真会生出心魔,把自己困得抓心挠肝。
      此时她不由将目光投向一旁也听了全程的伙计娘子,不耻下问:“你是孝丰当地人吧?你们这里真有这个不出口的讲究?”

      伙计娘子的面色不知为何变得很复杂。
      她重重点下了头,声音还是那样响亮爽朗:“对,我们有这个讲究,但是一般不跟外地人说的。客人,这是谁告诉您的啊?”

      这下,安氏家君和白衣客都觉得吃惊了。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镇子,竟会默默恪守着这样……玉洁松贞的讲究?

      白衣客说:“难道我给你描述一番,你还能把人隔空认出来?”
      伙计笑嘻嘻道:“您只管形容,我看我能不能猜着。”

      白衣客还真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慢慢描述起来:“是在东郊‘古宝街’遇上的,一个年轻娘子,我瞧着有二十出头了吧。人是挺白净的,说话也爽利,讲东郊那个烫碗铺子的辣料方子头头是道的,许是个老饕。穿的呢,是件月白长外褂……”
      伙计顺势问:“她个子高不高?有我这样高吗?”

      白衣客盯了她一眼,果断摇头:“没你高,比你矮上一点儿。”
      伙计这才咧嘴笑道:“那完了。我是有爱穿月白长外褂的朋友,可她要比我高一点儿,姓凌。”

      虽然这个姓凌的高个儿朋友的穿衣习惯,完全是比着另一位朋友的爱好学的,但她也没说错不是?

      白衣客倒没有失望,随口说:“要真是你认识的人,那可真是巧破天了!”
      安氏家君在旁听了半天的闲话,最后只关注了一句:“那人说烫碗铺子的辣料方子,怎么说的?”

      这问题可就把白衣客给难住了。
      她不是厨子,也不是嗜辣的人。对方那么长一大段讲下来,她没上心,自然就没记住啊!

      “大姐,大姐,你容我想想……”
      白衣客额头上都生出汗来了,伙计娘子恰在此时开口说:“卤豆腐该好了,二位客人稍等,我去后面端来。”

      白衣客如蒙大赦一般:“快些!”
      安氏家君不免惋惜,但也没为难白衣客,只让她别想了,专心用菜就是。

      白衣客殷勤地帮安氏家君烫过碗筷,然后才轮上自己。
      她吃卤豆腐却是用勺的,连着卤汁一起舀起一勺细碎碎的豆腐块,填在嘴里,用牙齿慢慢磨。

      这样一磨,她就吃出个好处来:
      卤汁先漫进嘴里去,带着芝麻油特有的鲜香,又垫了一层似甘似苦的草药风味,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敦厚,又浓郁,又没有偏邪的酸腐气。

      而那碎豆腐块呢,看着像是柔嫩的软豆腐沫,落在齿下的口感却是干香耐嚼的,原是经过厨子细刀慢切,唯恐客人嚼多生腻。
      如此尝来,白衣客只觉得这家豆腐卤得入味又不偏咸,质地紧实、回味香甜,与她以往吃过的卤豆腐口味大不一样,十分新奇。

      白衣客嚼下这一勺碎卤豆腐,正准备再舀一勺子的时候,对面的安氏家君招手叫来伙计,让她端一碗辣子来,打算拌进去添味。
      伙计笑道:“客人怎么知道我家还有辣卤豆腐的口味?不必用辣子,我自叫后厨去料理一碗辣卤汁,您尽管尝!”

      白衣客称赞:“你们家的卤豆腐是干香的好吃,一点也不软塌的,卤汁新鲜又不咸,我从前倒没吃过这种。”
      伙计听她夸,一下就笑了出来:“这是我家独门的做法,传了好几代呢,且那卤汁都是药卤的,讲究一个‘五卤五出’、越卤越香!您要喜欢,也可以再点一碗,吃着是生津止渴、健胃开脾的,不过也不能吃太多了。”

      白衣客一下就改了心思,驳着她的话说:“不过是图个新鲜,一碗便够,如何能吃得多了?”
      伙计没计较这话,跑去后厨给安氏家君捧了一碗辣卤豆腐回来。

      后者把辣的那碗细细吃完,主动结了三碗卤豆腐的账,叫上白衣客走了。

      且说这位白衣客也实在是个喜怒无常的脾性,又有疑神疑鬼的心眼。
      她觉得那伙计推荐“再点一碗”,好像是有点想赚偏财的意思,不由又对先前那番论调生出疑窦。

      安氏家君带着她沿路逛街,路过一个热闹的店面,驻足看了两眼,才发现是个肉铺。
      主案割肉的屠妇生得膀大腰圆,客人说要什么肉,要多少,她手起刀落就剁出来,放到秤上,竟然丝毫不差斤两,明显是经年的老手了。

      安氏家君随口说:“熟能生巧,是极。”
      白衣客关注的,却是在一边帮着上秤包肉的另一个年轻娘子。

      这人的眉眼和那掌刀的屠妇有五六分相像,偏偏身形消瘦至极,蔫头耷脑的,面上没个精气神。
      “我月末怎么就没假的……”她嘀嘀咕咕。

      屠妇剁肉称肉都不得闲,实在没有扇女儿巴掌的功夫,只能怒瞪她一眼。
      做女儿的畏畏缩缩地低下头来,又开始忙忙碌碌地帮忙干活。

      白衣客看得好笑,趁着买肉的人群稍散,一时兴起,走过去问道:“有熟牛肉没有?”
      一般的肉铺是只卖新鲜的生肉,但眼前这一家在招牌上写了名目,也卖些风干的五香肉等。

      那个年轻娘子把嘴往招牌的方向一努:“您看看,熟的没有哈,干的倒是有!”
      屠妇还在忙着切肉,白衣客说:“那给我称两斤来。”

      买生肉和买干肉的人是互不干扰的,前者需要排队等屠妇切,后者只用屠妇的女儿跑腿去拿。
      “二斤风干五香牛肉,您收着嘞!”

      白衣客没急着接,而是掏了几块银子给她:“你做事挺利落,赏你了。”
      年轻娘子瞟了一眼,没接。
      “不用这个,您把东西拿好了!”

      她是缺这点银子的人吗?
      何况她现在根本离不了家,有银子又能如何,玩都玩不了!

      白衣客掌心包着给不出去的银子,喃喃道:“孝丰圆满,不收偏财?”
      年轻娘子急着要把包好的牛肉给出去,听见这话,马上就说:“啊对对,您快接着,接着啊!”

      牛肉总算被交接过去,白衣客也回到了安氏家君身边。
      安氏家君没问她干嘛买这个,继续领着她往前走,一面观察沿街店铺的布局,在心里慢慢思量。

      她们走过整条长街,又迈上另一条人流稀少些的道路,发现道路前头立着一座三层的酒楼。
      离得近些,就看清了那显眼的“孝丰第一楼”招牌,五个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格外有气势,也格外吸引人。
      可惜大门是关着的。

      安氏家君久久望着它,眉间微微凝着。
      白衣客就没有大姐那么庄严的考察态度了。

      她散漫地左右一望,忽然瞅见一个穿着月白长外褂的人从街那边走来,差点以为是又遇上了先前那娘子,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
      面容不一样,气质不一样,个子……也不一样。

      这人好像被日头照得受不住,半眯着眼睛走过来,在她们附近的绿荫下停住,嘴里说:“关门了啊。”
      那声音刚好传进白衣客的耳朵,她来了劲儿。

      “嘿,你是本地人不是?”
      穿着月白长外褂的人不动声色地看着凑上来的白衣客,“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不是本地人?”

      白衣客说:“我不是,所以我有句话问你。”
      这个路人却一点不配合,上下打量她两眼,摇着头说:“这家酒楼关着门,没什么可呆的。”

      白衣客看她要走,忙叫了她一声:“好歹是你们这地方的‘第一楼’,大小算个景,这儿又有树荫避热,你急什么?”

      路人看着白衣客说:“我急是我的事,你叫我是做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暗暗落在专心打量风云楼的安氏家君身上。

      “我问你,你们‘孝丰’这个偏财……”
      白衣客锲而不舍地,把同一番话换着花样问了三个人,觉得这下总该有保障了吧。

      这路人一听,没有笑,面色反而更严肃了。
      “孝丰镇就是有这个讲究,当地人都知道。而且它也不是没来由的说法,那是出自我们这里一个极有本事的隐士,她亲口说的,我们都记得。”

      白衣客问道:“是谁?”
      路人说:“这人你不认识,她姓卢,诨号是‘城上悬炉子’。她年少的时候考科举,连中小三元!可惜到北都赶考的时候,不知怎么脑袋发昏,拿了几块牛肉到城楼上,悬着炉子煮,听说用的是一个名厨的料方,煮得味道格外香,把皇帝也香倒了,赏她钱要那牛肉,没想她钱也收了,肉也自己吃了。”

      白衣客:“……?”
      路人根本不管她的反应,严肃地继续讲:“她这样做,皇帝能不生气?当场就把她功名革了,再也不准她入仕。她就只能回乡当隐士,从此再也不敢收旁人的赏钱,也劝旁人千万不要收偏财,会遭报应的。”

      “是这样啊。”白衣客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最后她只能点了点头,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对,就该是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尽管去问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