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这个考验厨子？（女尊）》鹤不啻

91、有凤回旋 巧客自然点

　　对了，乌婕也是这么想的。

　　“孝丰”二字的深远含义，其实并非她一人的杜撰。
　　几年前，卢丞轩为一篇古文作业的选题所苦，乌婕等人作为朋友仗义出手，帮她编造出了这么一串表面光鲜、实则无据的玩意儿。

　　……卢丞轩有脑子，最后没敢把这份作业交给卢塾师。
　　但东西既已被她们编了出来，总不能白编吧。

　　赵之淮第一个建议，将这东西套在一个名为“卢城宣”的不存在的人名下，随意传播出去，以观后效。
　　卢丞轩知道她这是想看乐子，执意不肯。

　　“你要传话，起码不能让人想到我身上！”卢丞轩提出要求。
　　凌越在旁冷不丁说：“那就再调换一下字序，‘城悬炉’，如何？”

　　她还顺便解释了一下分别是哪三个字，当场就笑倒了两人。
　　卢丞轩笑不出来：“我请问呢，谁会取这种名字？”

　　孙无诀大大咧咧：“反正你不会取，所以这名字跟你没关系，你管不着。”
　　卢丞轩：“……”

　　她们笑过一场，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反正她们找乐子也不缺这一个机会，而且要对着孝丰镇本地人讲什么“孝是品德，丰是圆满”的话，乌婕总觉得怪怪的。

　　——但是对着外地人讲就没问题啦！

　　乌婕也是在面对白衣客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一段久远的故事，于是随手拿来一编，再附上一个“收偏财，损圆满”的胡扯说法，竟然显得很可信了。
　　日后等她乌婕出了名，再重新传播一遍这说法，也许真能被人奉为圭臬呢？

　　“吱呀——”
　　大门一响，打断了乌婕的思绪。

　　她都不需抬头细看，直接招呼道：“小姚，先别急着去后厨！来这儿！”
　　姚副厨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面上洋溢着笑容，仔细去瞧挂在大堂点菜牌首位的“花戏春”。

　　乌婕指着它道：“这是本月新制的牌子，按咱们先前说好的，一挂挂一月。凡有客人点这道菜的，扣除食材的成本，收益你拿七，风云楼拿三。”
　　有了这样一笔额外的进项，不管是谁都会感到高兴；而姚副厨同时还把它当成偶像大厨对自己厨艺的绝佳认可，更加欢欣。

　　她憧憬地说：“要是有客人一天点十回这道菜，我累得颠不动锅子，那可怎么办呀！”
　　乌婕调侃道：“想想你能赚的银子，是不是就好多了？”

　　姚副厨恍然：“谢谢东家！我一点也不累，一点也不苦了！”
　　两人闲话玩笑的工夫，剩下的副厨伙计等也陆续赶来上工，时辰将近了。

　　姚副厨下意识朝大门的方向望去，候了一会儿，仍然不见杨停的身影。
　　“东家，杨厨今日不来么？”

　　乌婕记得杨停走之前的嘱咐，心中虽然还紧着一根弦，面上倒没有露出异常：“杨姐同我说过了，这两日去县城探亲，后日再回。”
　　她说得自然，姚副厨听了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哦”了一声便进到后厨。

　　乌婕看了一眼柜台后面一教一学的张掌柜与原四卿，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上工了。
　　她穿过正忙碌打扫大堂的伙计们，走去把风云楼半开半掩的大门完全拉开，做出迎客的姿态。

　　齐元往檐下挂好了灯笼，顺手扶正门边的示牌，这才和乌婕讲了一声，回屋歇下。
　　齐大娘问：“我就先坐这儿了？”

　　乌婕笑：“您坐门边这一桌，尽管喝茶吃果，走动也随意，就当是替我拉客！”
　　空无一人的酒楼和有客人在内的酒楼，落在路人眼中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乌婕还不至于不明白这个道理。

　　新的一月，风云楼开门大吉。
　　……

　　大堂的桌子渐渐被客人占了一半，孙无诀中途来了一趟，见乌婕好像在忙，就走了。
　　没多一会儿她又来一趟，乌婕这回得了闲，和她在侧门说话。

　　孙无诀给乌婕讲了一个“月白长外褂”的故事，满以为能让乌婕发出“这真是巧破天了！”的感叹，不想乌婕看起来却很平静。
　　“我知道这事儿。昨晚阿越托人给我传信，问我家是不是又被谁盯上了，她发现有两个人不大对劲。”

　　两个外地来的人，听闻了风云楼“孝丰第一楼”的名声，特意过来瞧瞧，很正常。
　　可是“第一楼”月末闭店，不仅东家亲口说过，她们自己也亲眼见到了，结果还要站在门口探头探脑，是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万一她们心怀歹意呢？不得不防啊！
　　这都是凌越让人传达过来的原话，随信附来的是那两个可疑人士的简单画像，水平和张掌柜的画艺不相上下。

　　乌婕倒还不至于因为两个外地人多看风云楼几眼，就生出警惕来。
　　但是她们先遇上了自己，再遇到孙无诀，又遇见凌越，这未免也太巧了！

　　若不是卢丞轩在家备考，赵之淮被母扣押，她们是不是准备把她乌婕的朋友撞个齐全，以此拿捏她的软肋，用来威胁？
　　乌婕还不知道赵之淮其实也被“撞”了，先紧着孙无诀叮嘱：“我还不知道她们的底细，更不知道她们是不是真奔着我来的。你要是再瞧见她们，不必刻意打探，万事小心。”

　　孙无诀挠了挠头，试图贡献一条自己不“刻意打探”就获知的情报：“她们在我家吃了三碗卤豆腐，有一个爱吃辣，瞧着胃口都挺好的。”
　　乌婕：“……行吧。”

　　孙无诀迫切地表达期待：“阿婕，这消息对你有用吗？”
　　乌婕说：“本来没有的，但是现在有了。”

　　这是什么意思？
　　孙无诀面露茫然，乌婕也不多话，只是上手扶着她的肩膀，推着她侧身，面向大门。

　　风云楼外，正踏入一双联袂而来的生客。
　　一人穿白，一人着蓝，衣着气质都很不凡，面生得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士。

　　有个伙计眼睛尖，赶忙上前去殷切招呼。
　　白衣客毫不掩饰地冲她皱了皱眉：“底下太吵，你们这儿没有厢房么？”

　　伙计念着薪水不薄，笑脸迎人：“有的有的，二位贵客，我们家今日有二楼乙厢、丙厢，三楼甲厢、丁厢皆空置——”
　　安氏家君沉吟：“三楼甲厢。”

　　白衣客没有异议，伙计给她俩打了个千，领着人就上去了。
　　徒留乌婕和孙无诀静静站在侧门旁，将二人的行事作态尽收眼底。

　　乌婕喃喃道：“我希望这两个能给我下个大单。”
　　孙无诀也是往好处想：“她俩吃卤豆腐的时候都没问价，给钱可痛快了。”

　　乌婕说：“不跟你聊了，我先去忙。”
　　不管背后的盘算如何，进了风云楼的就是她的客人。
　　客人点菜就要付钱，大厨拿钱就得做菜，天经地义！

　　孙无诀应和：“哦哦，阿婕你忙，我给张姨传个话。”这才是她过来的正事。
　　乌婕转身就进了后厨。

　　三楼甲厢。
　　白衣客与安氏家君据桌坐定，那伙计双手奉上一份菜单，白衣客只叫她搁在桌上。

　　“你出去，等我们点好了自会叫你的。这门板厚不厚，你能听见？”
　　伙计恭敬说：“一般听不见。贵客，厢房门内附有门环，您若有事唤我，只需敲环就是，我听见了立刻就来。”

　　安氏家君瞧见了门上的设计，忽地一扬眉：“你们把房门反装了？”
　　门环本该安置在大门朝外一面，若有访客上门，只需轻握环部叩击，发出响声，示意主家开门。

　　不想风云楼是反安其门，让门环在内。
　　厢房里的客人用它来叫人，就能免于掌击门板之痛，动作既体面，声响又大，倒是挺实在。

　　伙计低眉顺眼地说：“是。”然后迅速退出门外。
　　既然客人说了不必在此候等，她还客气什么？

　　白衣客已翻开了那菜单，当先瞧的自然是招牌菜。
　　她发现这风云楼的菜色分得也精细，凉菜一列，热菜一列，汤品一列，等等。荤素各有标记，口味亦注明白，菜品可选“几人食”，价格也写得清楚，可以说是十分细致了。

　　怪不得那伙计退得利索，有这么一份详尽的菜单在，客人也不必非得有人在旁推荐，随心选择即可。
　　只是白衣客从来是眼光挑剔的，此时就指着那菜单说：“毕竟是镇上的酒楼，想来没见过多少豪富，给贵客的菜单也写得这样拘谨。既是‘第一楼’，为何不把菜名取得更雅致些，循照典故，彰显古意，再定好排场，多多显出身价来？而若是要做得精细，怎么菜品的用材却不见标？像这道‘团圆十二盘’，我如何知道是哪十二个盘子？”

　　她这两种要求几乎是在吹毛求疵，安氏家君并不置喙，只是把菜单拿在手中，往后翻页。
　　“……名菜榜？”

　　原来在菜单后头，还有好几页单独的菜品介绍，和前头的设计大不一样。
　　“名菜”皆是一道菜就占了一页的内容，上有图绘，下写菜名、用典、物材、口味、份量，全都一一标注得明白，各有差异。

　　而在每页最末，都写了一排相似的小字：“大厨制菜，风味独特，工艺繁琐，故每桌限点三道”。
　　然后再附带“几银几厘”的标价，连数字都是取的迎合菜名的意思，引人注目。

　　比如一道使用鸡肉与四十种素材做的“凤回旋”，名字引的是褚凤宁用四十人组成的斥候营故布疑阵，两次诱敌深入，再予以回击令其溃败，最终成功拿下一城的经典战事。
　　底下的标价则是“二银又四十钱”，看得两名客人都有些失语。

　　“这道吧。”安氏家君的手指在上头点了点，“标价也太低了些。”
　　白衣客则说：“钱低也就罢了，若是辱了名望，什么‘第一楼’，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