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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孝丰食肆 汤面烫碗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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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婕爽快地朝白衣客一拱手:“好嘞,我再不敢应您了。”
说完就转过身去,准备去寻盘桓在另一个摊位前的原四卿他们。
风云楼重开之后,乌婕日日忙得闲不下。即使这份忙碌意味着金钱的进项,可人也不能光瞧着银子,不顾着身子。
于是,乌婕便在月末休假这日带上了原四卿与张怜几个,一齐出门悠游,十分惬意。
这会儿众人都散在一条街上,原四卿难得在一个摊子上瞧见了心仪的古玩,决定靠自己的实力拿下。
年轻的公子磕磕绊绊地与人砍起价来,浣竹就在一旁为自家公子加油助威。
乌婕含笑看了半晌,一直没插口,差点被那摊贩当成了“原夫人”背后的冤大头,准备冲着她施展话术。
原四卿一看乌姊此时帮不上忙,还被当作了己方的弱点,连忙叫她退远些,只等着他这里说成了,再回来。
难得见原四卿如此有斗志,乌婕从善如流。
不过,虽说原四卿身旁有齐元看护,但张怜浣竹那两个小的未必呆的住,乌婕便没有走远。
如今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乌婕离开的动作利落干脆,倒是叫白衣客高看一眼。
且乌婕说话的口气明显是本地人,白衣客便想着,若是同她聊一聊孝丰当地的风物,想来也能消磨几分时间。毕竟大姐还在专心看玉呢。
“你还是应我一声吧。”
白衣客的脾气从来都是见风转,此时甚至不惜追在乌婕后头跑了两步,“东头那几家食肆,虽然味道尚可,但菜式太简单,左不过是些私家的汤面烫碗。我是看不上这地方的水平。”
白衣客这么一说,乌婕就不好不停下来,为孝丰镇上的食肆菜馆分说两句。
“东郊这一片的情况您也瞧见了,实在没有能建大酒楼的地方。来往的住客,要么是来落脚的商队,要么是后辈……背井离乡的人,怀着哀思的人,自然想吃点热乎的私家菜。她们不在乎式样上有多精巧,更看重一口敦实的味道。”
“像此处的张福面馆,二十年就专做那一碗清汤面,做到味浓、汤清、面滑。两棵小青菜是烫到刚刚好断生,嚼起来清甜爽脆;面条柔韧绵长,又能一根不断,反而是大酒楼里也少有的手艺。”
“还有您说的那家红炎炎烫碗,瞧着是大锅里面荤素混拌,直接烫出一碗,做起来好像很简单,内里却有乾坤。只说她家那辣料方子,就是传过了好几代的秘方,至今还无人破解出来呢。”
不过乌婕究竟是在本地长大的,即使没想过要破解人家的料方,吃得多了,也生出些许感想:“那其中倒有几样要诀:第一是色泽,必须是拌得红辣辣,从表面看不到底下。麻椒是一颗颗磨成碎末的,间或洒些青椒末白芝麻,裹着烫菜做点缀,入口的时候一吃就化,半点不觉得疙瘩;第二是味道,讲究的是麻而不咸、香而不腻。那辣味儿是不扑鼻子的,但送到嘴里能压实了舌头,逼着人往外吐气,一时又急着要把汤菜咽下肚子里去……真真是坏到家了!”
她一面想,一面说,直把自己都说得嘴馋起来,遂打算待会儿就拉上原四卿他们,一道再去吃一遍烫碗。
白衣客人因是刚吃过饭,馋也馋得有限。她听了乌婕这话,不免跟着想起方才安氏家君用那烫碗的情景。
当时她就坐在大姐旁边,抱着面碗狼吞虎咽的,满嘴都是汤味儿,倒是没顾上大姐手中的烫碗究竟有没有冒辣气。
反正等她吃完了面一抹嘴,转头一瞅,就看见大姐把烫碗用到了底,嘴角还有一圈儿红。
白衣客知道安氏家君是极能吃辣、也爱辣的,她既然是这样的表现,显然对那烫碗的味道十分满意了。
不想这里头还有如此门道,什么辣味不扑鼻子压舌头……
白衣客不由顶了顶自个儿的舌尖,终于以正眼看乌婕了:“你这人好口才,果然是个本地通。你家也是做吃食的吧,要不你就是个老饕客,不然怎么说得头头是道?那照你说,这地方菜式精巧、味道又好的馆子,有是没有?”
乌婕爽快道:“那自然有,多得数不清呢!”
白衣客催她:“快快告诉我。”
乌婕这时却一抱臂,摆出个凛然的姿态来,“先前我要说,你不让说,怕我是自荐来拐客;现在我不说了,你又要催我说,这是什么道理?”
“那又怎了,你说一声能如何?你别给脸不要……”
白衣客下意识就呛了她一口,转而想到昨夜安氏家君做事的手段,忙忙住了嘴,又悄悄觑了被她抛在身后摊位上的大姐一眼。
幸好她追着乌婕跑出几步,此时离那个玉石摊位已有了距离,安氏家君并没听见她冲外人耍脾气,似乎在和摊主专心问价。
白衣客赶紧回过头来,把腰间的钱袋一摘,豪爽地甩给了乌婕:“这道理,你听不听?”
乌婕拿到钱袋一掂重量,嘴角就是一勾。
白衣客眼尖看到,满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大手笔镇服了,接下来尽可以对她颐指气使的,不免有些得意。
不想乌婕打开钱袋,从里面只取走了一块碎银,又把剩下的还了回来。
“您这道理实在,我当然听。那您也听好了啊,若是要寻那大酒楼……”
白衣客接下钱袋,先打断了乌婕:“你等等,你别急。”
乌婕纳罕地停了嘴,没想到对面白衣客的表情看起来比她还要困惑。
“你们镇上的人是不是有毛病啊?给钱也不要?”
这话乌婕就不爱听了,得亏白衣客也有两分理智,很快就做出了解释:“昨晚我在你们镇上找人家投宿,也是给了这满满一钱袋,就住一夜,岂不是纯赚?结果呢,她就拿我两块银子,这是嫌钱少了,还是看不起我?!”
乌婕看着白衣客气急败坏的模样,努力忍了忍笑意,敷衍回道:“哪里,怎么会,您想多了。”
白衣客气急的时候,感官仍然十分敏锐:“你也看不起我!”
“真没有!”
乌婕想了想,坏心眼地编了一套说辞:“您有所不知,这其实是我们孝丰独一份的规矩。大家从不在面上提,但是心里都有数,外地人都不知道的。”
她的神态格外严肃,白衣客被唬得半信半疑。
乌婕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我们这个镇子叫做孝丰,孝字在前,讲的是做人须得品德圆满;丰字在后,图的是一个仓廪充实。您想啊,这又想要圆满又想要充实的,过满则溢,那不得在旁处缺上一点儿,才好实现的?”
白衣客听着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你们这里缺的就是……财?”
这不对吧?
乌婕一摆手:“您这话说的,谁不爱财?若是做一门正经营生,开门待客的,自然希望财源广进,这属于正财。旁的进项呢,算是偏财,即使对方愿意多给,自个儿心里也得有杆秤,知道不可多收,以免折损了圆满。”
白衣客:“……”
白衣客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细细听来,好像又十分有理。
难道对方不肯收她的钱袋,还能是因为看不上她这个人的人品,觉得她会反悔了,把钱往回要吗?
笑话!那必然不是!
既然如此,合理的解释也就只剩下一个。
白衣客感叹:“你们这镇子表面不显,内有乾坤。孝丰,孝丰……倒是我小看它了。”
乌婕完成胡扯,功成身退。
回到原四卿身边的时候,她面上还带着残留的笑意。
原四卿手里已握着了一枚古朴的璞玉把件。
它的形状似个伸头出壳的龟,尾巴短短,偏偏脖颈扬得好长,眼珠也带着些活灵活现的灵气。
原四卿第一眼就看上了,费尽心思和摊贩周旋,最后只用半两银子就买下,捧在手里乐颠颠的。
乌婕听他高高兴兴地讲述自己的“战绩”,心里知道这东西还是买贵了一点,但千金难买人高兴嘛。
“原公子好口才!”
乌婕笑眯眯地夸他,又把那块挣来的碎银子放在他手里,“正巧先前我和一位外地来的客人讲话,替她介绍了几家食肆,这是她赠我的,就借花献佛,送给公子。”
原四卿拨了拨手里的碎银子,收着了。
随后他一转手就把那个好不容易讲下价的小乌龟送给了乌婕,认真道:“我听说乌龟可以背财,乌姊要好好收着,财源广进,越过越好。”
好事就该一直落在你头上的!
乌婕一怔。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小龟,本来想说的话全忘尽了,好半天才回想起来一句。
“这附近有家红炎炎烫碗,味道很好,四卿要不要去尝尝?”
原四卿说:“这名字倒是很红火!那我跟着乌姊去。”
他一伸手,牵住乌婕的衣摆。
浣竹有学有样,也想握着自家公子的衣摆,被原四卿避开了。
恰好齐元领着张怜走过来,看见浣竹有点蔫蔫的模样,于是主动扯了自己的一边衣摆,示意他。
……浣竹,浣竹避开了。
齐元:“……”
一行五人朝着目的地走去,沿途路过那个玉石摊时,先前在看玉的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
“大姐,我觉得这镇子也还不错,你说是不是?”
安氏家君手里栖着一枚合心的玉珏,整个人的心情都明媚了许多。
她抬起头来,面上含笑:“可昨晚你还不是这样说的,怎么了?”
白衣客心中还在琢磨乌婕解释的那“孝丰”二字,踌躇道:“没什么,就是突然这么觉得。”
冷静下来之后,她心里仍有些怀疑:这番说辞究竟是真是假呢?
可是对方骗她又有什么好处?
白衣客琢磨不明白,转眼发现自己与安氏家君已漫步到了一家食肆面前,店面挺大。
她们脚步只是稍稍一顿,马上就有一名高大的伙计娘子迎上前来,热情迎接道:“两位娘子,要不要尝尝我家的卤豆腐?鲜香着嘞!”
白衣客问:“大姐,你饿不饿?”
安氏家君瞧了一眼招牌,略略点头:“进去吃点也好。”
她们抬步,走进了这家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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