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这个考验厨子？（女尊）》鹤不啻

73、回家之后 大堂之内话

　　风云楼。

　　张掌柜拉着乌婕坐下，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瞧了好半天，内心分明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叹出一句：“瘦了。”
　　乌婕笑道：“您看岔了，湖仁美食多，我分明比之前还胖了些呢。再说，我也不是头一回离家了，能照顾好自个儿的。”

　　张掌柜白她一眼：“嬉皮笑脸的，也不知嘴里有几句真话。”
　　即使乌婕已平安地回到了她的面前，张掌柜眼底的焦灼依旧无法完全消散。

　　那种担忧与惊悸混杂的情绪，甚至比她当初见到乌婕从幽岍回来时的感情更加浓烈。
　　后者虽然也含有忧虑，但总是欢喜更多。

　　毕竟，乌婕去湖仁和去幽岍这两回，情况其实不大一样：湖仁近，幽岍远；在湖仁待了还不到两月，去幽岍却足有半年多。
　　可是乌婕在幽岍的时候，好歹有唐娘子看顾着她。那湖仁呢？

　　乌婕知道，张掌柜是担心她为贺常璋背仇寻凶，不慎遇上什么危险。
　　她不由伸手抱过张掌柜，低声劝慰：“我去那里也没有吃什么苦头，遇上的尽是好人。害了贺师的恶人多行不义，如今是受到了报应，这才自毙。咱们此后再也不需要忧心了。”

　　张掌柜嘴上说：“你也不小了，要有东家的样子！”
　　但她究竟没有舍得推开乌婕，而是略收手臂，疼惜地回抱了她。

　　两人温情脉脉地拥抱了一阵，还是张掌柜率先松了手，对乌婕说：“你走的这些时日，家里再没有事情，很是平静。齐大娘还有我，趁着这空闲好好清扫了一回宅院，也交流了许多。我们商量着，咱们这两家人就按一家来过日子，不必分得太开。只是你和原公子将来成婚，总得有一间婚房在，所以先给你们在附近看了一个院子。订的是长租，要是住着好，日后便买下来。”
　　乌婕不想张掌柜还做下了这等打算，忙说：“既是一家人，何必分出去住？反正婚期还远，并不用急着买婚房。再说，咱们楼上也有住的地方，我在店里住就很好，很方便。”

　　张掌柜抬掌拍了一下乌婕的脑袋：“你是要有家室的人了，做事想得妥当些！”
　　乌婕捂了捂脑袋，没喊痛，只可怜地朝张掌柜看去。

　　张掌柜毫不心软，教她道：“风云楼日后是要重新开业的，咱们这些人就近住着，方便做事，那也就罢了。原公子是男儿家，总得给他另分间新屋，也免得受人冲撞。”
　　乌婕这才明白其中意味，应承道：“您早这样说就好了！既是给四卿他们准备的，订下一个院子也应该。我本就不打算让他一直在风云楼里住着，闭店时候还好，开业之后就太忙乱了。”

　　两人口头议定，但此事总得问过了当事人的意见，暂且寄下不提。
　　张掌柜回头看向正和齐大娘交谈的杨停，略一沉吟，问道：“你怎么把人拐来的？”

　　张掌柜对乌婕的了解颇深，见她带了一个人回来，就知道此人绝不是主动跟来，一定是被乌婕早早盯上，用了手段“拐”回来的。
　　乌婕干笑：“瞧您说的……那是我请来的大厨！”

　　重开后的风云楼只靠一个大厨，绝对撑不起来；乌婕去湖仁时，也确实抱着寻才的打算。
　　杨停的厨艺自不必说，乌婕是在千味轩后厨亲眼目睹过的，十分欣赏。

　　而杨停在食肆经营一道上的阅历与经验，则是乌婕羡慕不已、求之不得的。
　　只是，考虑到杨停在千味轩的特殊地位，她显然不是一个容易被争取的人选，故而乌婕一开始并未将杨停列为目标。

　　她原本的计划是，尝试从佳膳会那边牵线沟通，聘一位可靠的厨子；或者游说原先出走的李厨，放低姿态，将这位有本事也有脾性的厨子重新请回。
　　谁知最后千味生变，峰回路转？

　　此间内情涉及到杨停的家事，乌婕没有多说。
　　张掌柜也不多问，她对风云楼东家的决策一向是拥护的：“既然是你请回来的大厨，那她的待遇绝不能比王彩瑚差！最好比这位大厨以前领的薪水再高些，别让人家以为来错了地方，自降身段。眼下留人要紧，高薪沐休，年节走礼，都不要怠慢。”

　　乌婕道：“您放心。具体的待遇我早已和杨姐议过，她是同意了的。”
　　乌婕问过杨停在千味轩时享的待遇，发现这位当家厨子领的薪水，竟比她自己当时开给“乌唐”这个外来新厨的还要低一些！

　　吃惊过后，乌婕也想明白了。
　　杨停原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厨子，她身上兼着的还有东家的活计。毕竟千味轩虽然只冠着杨鲁的名字，但事实上是她们姐妹俩共有的族业。

　　杨停算是主家，所以不必对薪酬过多计较。那对她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
　　现在乌婕请杨停来了风云楼，但她无法许诺杨停过高的地位，只能在待遇上下功夫。

　　杨停仔细问了风云楼的情况，猜测乌婕手头未必宽裕，甚至还主动压了压价格。
　　乌婕：“……杨姐，你也别当我是个穷东家啊！”

　　现在的乌婕，早不是当初被五百两逼到色厉内荏的少东家。
　　即使不算原四卿给的“家用”、莫吴语给的“赏赐”，单是玄衣人最后赠给乌婕的那箱财物，就足够乌婕再开三个风云楼了！

　　于是最后，皆大欢喜。

　　张掌柜听乌婕近乎于炫耀地汇报着她在湖仁的“收获”，既欣慰又心疼。
　　“……慢点说，慢点说。”张掌柜转去柜台后面，给乌婕拿她从前爱喝的白茱花瓣，“我给你泡壶花茶。”

　　乌婕欣然道：“再给我配一碟茶果子！”
　　张掌柜答应着去了，乌婕环视周遭，见杨停和齐大娘似乎聊得正在兴头上，于是选择先凑去了原四卿那边。

　　先前在孝丰镇门处，孙无诀、凌越、钱老板等人本就是出于情面来接乌婕，人人都知道风云楼如今的情况不适合待客，故而婉拒了张掌柜与乌婕的挽留。
　　众人约定，待到风云楼重开之日，再来店内相聚，捧场叙情。

　　齐元赶车赶了一路，吃了半盏茶就到楼上厢房休息去了。
　　张掌柜叫了张怜去后厨烧火煮茶，预备着换下已经冷掉的白水，如今风云楼的大堂之内，便只剩下杨停、齐大娘，与原四卿、浣竹这两处。

　　乌婕凑去原四卿身旁时，正好瞧见浣竹捧着原四卿的衣摆，抽抽噎噎地大哭。
　　这对主仆兴许还是头一次分离如此之久，原四卿面上虽有些无奈，到底没有狠心推开小仆。

　　他站在原地，对乌婕说：“方才我跟浣竹讲，如今我也学会烧火了呢。他竟不为我高兴。”
　　乌婕：“……”

　　乌婕轻咳一声，“先前也是我……”着相了，竟然把娇贵的未婚夫派去烧柴火！
　　她看向原四卿的那双手，它们仍和初见时一般，白净纤细，指节分明。

　　而她自己的手……
　　乌婕将双手摊在面前看了一回，只见其肤色沉稳，骨节粗大，茧子厚实，真真是强而有力的一双好手！

　　“乌姊的手比我大一些。”
　　原四卿伸手过来，缓缓贴上她的手心，笑道：“日后乌姊要教我更多啊。”

　　乌婕原本要向他许诺“此后绝不让你碰柴烧火”，不想原四卿紧紧贴着她的手，目中含着了然与从容，愣是叫乌婕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张姨和齐姨给我们租了一个院子。”

　　乌婕换了个旁的话题，在浣竹的含混哭声中轻声道：“说是给我们……日后预备的婚房。你想不想搬过去，瞧瞧里头摆设如何？若有喜欢的，那就留下；要是有不合心意的，咱们就换掉。”
　　不知为何，乌婕下意识觉得，如果她直说“给你专门租了个院子去住”，原四卿恐怕会拒绝；但若说是未来的婚房，他大概率就会接受了。

　　原四卿闻听此言，面上果然生出浅浅红霞。
　　“既然是婚房，想来要我们都满意才好。”他软声说，“乌姊何时陪我去看？”

　　乌婕当然说：“你要是方便，我随时陪你。”
　　“所以，乌姊是不打算陪我一起住了？”

　　原四卿含笑望着她，乌婕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心虚。
　　“我们毕竟还未成婚……”她徒劳地辩解。

　　原四卿道：“婚房是买给妻夫的，这个我知道。倘若只有我去住，乌姊却不来，旁人看了要怎么想呢？”
　　乌婕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亲友都知道我们未来会成婚，不会多想。”

　　原四卿无声嘟囔了一句“那可未必”。
　　他再抬头时，目中露出一点撒娇的意味，同时手指还提着衣摆收了收，示意浣竹不要再拽着他哭了。

　　浣竹领会了公子的意思，耸动着肩膀直起身，悄悄缩到一旁的凳子上去了。
　　乌婕直觉原四卿接下来要放超出她预料的大招，急忙道：“你要不想，那也可以先不去住。”

　　原四卿的手臂都准备朝乌婕的脖颈缠绕过去了，不想她却突然松了口。
　　他似是确认，又似发难道：“乌姊这样说当然好，可是那院子空着，也是浪费……”

　　乌婕正色：“那院子签的是长租，位置离店也近，不如就请杨姐住下。先前我们在马车上聊的时候，你也在旁听了，我原本就打算给杨姐寻个好居处。”
　　她将原四卿不安分的手臂轻推回去，后者也乖顺地恢复了原本的站姿。

　　“好吧，我听乌姊的。”他指着一旁的浣竹，示意了一下，“浣竹不能一直这样哭，我去劝劝他。”
　　乌婕松了口气：“应该的。”

　　她不打算继续插入两个男子的交流了，转身就去找齐大娘和杨停。
　　走过去的时候，乌婕刚好听见齐大娘在赞杨停：“……娘子实在好人才！”

　　杨停：“您谬赞。”
　　齐大娘热情道：“我虽然不是孝丰本地人，这些日子也是在镇子走熟了的，回头杨娘子若有空想逛一逛，我来做个向导！”

　　杨停说：“东家给我批了五日一沐休。头假的那日，我去找您。”
　　齐大娘：“哎，好，好！”

　　她们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一个约，明明性格迥异，却有种奇异的投缘。
　　乌婕一走过来，齐大娘便笑着给她让了位，请她们“忙正事”。

　　杨停问：“东家，我们何日开业？”
　　乌婕说道：“就按咱们先前议好的，接下来马上约匠人、打家什。伙计和副厨的人选，我大致已有了想法，到时候还要请杨厨你来把关。此外，我还想新制一批菜牌菜签，重排菜单，再为杨厨你保留几个‘签子菜’，这一类的菜肴收益，大厨拿八分。至于具体要留下哪几道，杨厨可以自专。此外还需要算吉日、雇舞队、放花炮……这都是小节。我想，一个月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