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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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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新京城入了夏。宫里的芍药开了一茬又一茬,凤仪宫院墙外的几株开得最盛,花瓣层层叠叠地堆在枝头,风一吹就落一地的粉白。
五月初三,午后点心时间,杨澹宁打开食盒的时候,里面放的是一碟豌豆黄。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今天的点心本该是桂花糯米藕,但膳房偶尔替换品种也不是没有先例。他只是拿起调羹,吃完了一整碟。
五月初七,芸豆卷。
五月初九,豌豆黄。这一次他吃完之后没有立刻合上食盒,而是看着空碟子出了一会儿神。但他还是没有说什么——能说什么呢?豌豆黄又没坏,芸豆卷又没毒,膳房从来没有给他送过任何不能吃的东西。只是隔三差五,出现的点心跟他份例单上写的不一样而已。
五月十号,请安结束后,面首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许兰舟走在韩知许旁边,随口说了一句:“昨天膳房的糯米藕火候特别好,比前几天的都软糯。”
韩知许点了点头,说他那份确实不错。
杨澹宁离他们不到三步远。
他听到了。
在请安的时候,在走廊上,在和内侍交代事情的时候,杨澹宁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回到凤仪宫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处理下午的文书,而是让内侍把膳房的点心份例单拿过来。他翻到最近半个月的记录,手指一行一行往下移。
五月初三,桂花糯米藕。五月初七,桂花糯米藕。五月初九,桂花糯米藕。
整个五月都没有过豌豆黄,也没有芸豆卷。
内侍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小心地问了一句:“殿下,有什么不妥吗?”
杨澹宁合上份例单:“没有。”
他没有继续追问,没有让内侍去查膳房的配送记录,因为问不出口——点心只是小事而已,也许只是他记错了,也许是配送时弄洒了才紧急换了别的,因为这点小事责问膳房,显得过于斤斤计较。
他把份例单放回桌上,没有再看第二眼。
五月十三,杨澹宁打开食盒——豌豆黄。他盯着那碟豌豆黄看了几秒钟,然后叫住送食盒的内侍,用不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今日的点心,旁人吃的也是这个吗?”
内侍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只是个送食盒的,他是真的不知道:“回殿下,膳房今日配送的点心,各宫应该都是一样的。”
应该?杨澹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吃了那碟豌豆黄。味道没有任何问题,甜度适中,豌豆磨得细腻,膳房的手艺一如既往。但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在想一个以前从来不会想的问题:他昨天吃的是什么?前天呢?
他居然记不太清楚了。他能想起来一些时令食材做的主菜,但点心——点心这种每天都有的东西,他本来就不会专门去记。
而且,记忆是不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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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御医例行请脉。他搭了杨澹宁左右手的脉,又看了舌苔,斟酌了一下措辞。
“殿下的脉象,左寸略显虚浮,”他说,“似是心神不宁之兆。正值换季,注意休养总归是好的。”
换季是万能的解释。杨澹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御医走后,他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
也许真的是他记错了。也许豌豆黄和芸豆卷是他以前吃过的东西,他把不同时间的事记混了。也许他最近确实太累了——御医不是说了吗,脉象虚浮,心神不宁。人在心神不宁的时候,记错一两件事是正常的。
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那天晚上,岑疏言把平安哄睡了,一个人坐在走廊上。魏华羽从书房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大皇子白天落在竹席上的布老虎捡起来,拍了拍灰。
“收买御医的事办妥了。”魏华羽说,“刘大夫回来告诉我,驸马近来精神确实有些不好,所以诊断结果也不是假话。”
岑疏言把手放在膝盖上,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凉。
“你在想什么?”魏华羽问。
岑疏言转过头:“我在想,你这个人挺可怕的。”
“哎呦,谢谢夸奖。”魏华羽得意地笑了一下,“但杨澹宁的体面,不就是靠吃豌豆黄维持的吗?”
“什么意思?”
“如果明天他叫住那个内侍,说点心跟份例单不一样,让他去查一下——整件事就结束了。”他看着岑疏言,歪头,“但他没做,这就是体面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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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早上请安散后,岑疏言没有立刻走。他在凤仪宫外的廊下站了片刻,等其余人都散了,才折回去,对内侍说想见驸马,有点事要禀报。
杨澹宁在偏厅见的他。二皇子刚睡醒正在爹爹怀里揉眼睛,杨澹宁手里还拿着半块没掰完的米糕,示意他坐下说。
岑疏言没有坐,站着把话说完了——昨夜他哄平安睡了以后,想去膳房取些羊奶,路过档案室看见一个人影在窗下走动。他隔得远,没看清是谁,只记得那人提着一盏煤油灯,走走停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杨澹宁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会让人去查。”
三天后,内侍省的头回执送到了凤仪宫:膳房档案室门窗完好,近期没有物品遗失记录,巡查记录一切正常。杨澹宁把回执夹进文书堆里,没有说什么。
两周后,时泽站在同一个偏厅里,用同样压低了的声音说,他昨晚去还从膳房借的炖盅,路过档案室附近,看见有人在窗下点灯。他走近几步想看是谁,那人就熄了灯走了。他追了几步没追上,回来想了想,觉得还是该来说一声。
杨澹宁说“知道了”,语气和上次一样。时泽退出去的时候,注意到驸马面前那碟芸豆卷只被掰开了一半,掰开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第二天晚上,内侍省增派了一组夜巡,把膳房前后来回走了四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连一只野猫都没惊动。回执送到凤仪宫时,杨澹宁正在拟旬会的议程草案。他放下笔,把两份回执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魏华羽听完时泽的回报,把茶盏搁在石桌上,想了想,说:“这个法子再用一次就差不多了。两次查无实据,足够让他在下次听到类似消息的时候先产生怀疑。”
他把目光转向亦那萨。亦那萨正在剥一颗荔枝,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来。
“你那边的进度呢?”魏华羽问。
“什么进度?”亦那萨把荔枝壳放在碟子里。
“驸马的旬会议程。上次你说能提前拿到。”
“哦,那个。”亦那萨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你先告诉我,这要拿来干嘛?”
魏华羽拿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才说:“要让驸马知道,他的议程在讨论之前,已经有人替他预热过了。”
亦那萨点点头,把下一颗荔枝剥开:“行啊,简单。”
亦那萨的消息来源确实很简单。
他没什么特殊的情报网络,也不需要在尚仪局安插眼线。他只是跟宫里几位掌事太监很熟——他在这待了十年,是老太监们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家孩子一样。
亦那萨有时去尝新试做的奶酪饼,人家随口说一句“驸马今日送来的议程草案改了第三遍了”,他也就随口应一句“这么用心啊”。就这么聊了两句,回去之后他把那些话原样转给魏华羽,魏华羽能从一句话里拼出半页纸的信息。
八月初一旬会的前一天,在洗华池泡温泉的时候,岑疏言和时泽当着其他面首的面闲聊:“下半年宴会好像要少了,也不知道膳房的预算会不会跟着调。”
“要是各殿能自己采买就好了。”时泽也配合地应,“澄心殿的小厨房还空着。”
在场的其他人都将这话听进去了,然后一传十地很快就在各宫传开。
等到杨澹宁在旬会上翻开议程,宣布要缩减宴会频率时,大家的神色都已经完全不惊讶了——不喜欢宴会的早就高兴过了,担心减预算的也做好了从别处补上的对策。
杨澹宁有点惊讶,但只是有点。
不过很快就不止一点了。
八月中旬,杨澹宁拟提出缩减公开活动频率的议案。讨论前两天,亦那萨在御花园散步时遇到宋宜,聊了几句,随口说:“许愿下半年能少出门。我这个月已经推了三场观礼,再推下去内侍省该给我贴告示了。”
九月中旬,杨澹宁拟提出调整份例发放周期的议案。讨论前三天,岑疏言在膳房取点心的时候,对旁边正在等果切的江望潮说:“下个月份例要是改时间,排末尾的反而占便宜——先挑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后挑的说不定赶上新货。”
每一次都是和其他面首的随口闲聊,每一次都恰好覆盖了驸马议程的核心要点。
杨澹宁无法追查,无法责问,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巧合——大家都住在这皇宫里,在小修小补的改革上能猜到些许方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的理智告诉他正常,但他的情绪逐渐开始失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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