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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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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岑疏言的临月到了。

      预产期前一旬,内侍监送来一只木匣。匣子是素面的,搭扣处拴了一根褪了色的旧红绳。

      岑疏言解开红绳,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枚翡翠平安扣。种水极好,在冬日的薄光里透出一汪深沉的碧色,扣身圆润光滑,只有边缘一处极细的磕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是旧的,被人戴过很多年的东西。

      匣底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笺。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吾幼时,容蓝大君所赠。今予吾儿。”

      岑疏言握着那枚平安扣,翡翠先是凉的,慢慢地被他的体温捂暖了,那道磕痕贴着他的掌纹,像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想起来,亦那萨提起过容蓝大君——他其实并非康静公主的侧室,而是热教的大祭司。传说“天命”在与热教结为同盟时认其为义父,这是他得封大君的主要缘由。容蓝大君给“天命”的每个孩子都送了礼物,当年只要他到宫里,所有人都很高兴。

      岑疏言把平安扣攥在手心里,突然有点想哭。

      到了临产那天,岑疏言傍晚发动了。稳公来得很快,澄心殿里灯火通明,魏华羽在外面陪着,时泽和斯亚塔什带着两个孩子暂时去了凝冰阁。

      岑疏言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但真的到了这个地步,脑子里反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呼吸,呼气,吸气……祈祷孩子能健康完好地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哭声响起。

      稳公把孩子擦干净裹进襁褓,抱过来给他看。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脑袋上顶着一点湿漉漉的胎发,攥着拳头,眼睛还没睁开。

      “是个小皇子。”稳公笑着说。

      岑疏言靠坐在床头,把那枚捂了一夜的平安扣系在了襁褓外面。红绳太长,绕了两圈才刚好,平安扣垂下来,落在婴儿的胸口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想,原来这就是“平安”。

      第二天一早,曦德来了。

      她没有穿正装,常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斗篷,头发只是随便束了一下,像是刚醒就直接赶过来了。

      孩子正在睡觉,嘴巴微微张着,小手举在耳朵旁边。平安扣从襁褓外面垂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绿。

      “他好小。”曦德说。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岑疏言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到岑疏言几乎听不见:“辛苦你了。”

      岑疏言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眼泪擦在曦德的袖子上。曦德没有躲,只是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攥着被单的手背上。

      第二天,内侍省送来旨意,岑疏言由正六品云骑尉晋为正五品骁骑尉。

      71

      三月,驸马嫡子的周岁宴在凤仪宫办了。请帖提前一旬就送到了澄心殿,但岑疏言还在坐月子,出不了门。时泽替他带了贺礼过去。

      又过了大半个月,岑疏言出了月子,头一件事就是去凤仪宫给驸马请安。

      杨澹宁的气色比年前好了不少,让内侍给他换了新茶,又问了孩子的乳名。

      岑疏言说叫“平安”,寓意自然是好的,只是他没跟驸马提真正的来源。

      回到澄心殿没过几天,斯亚塔什发动了。

      产程不算长,从发动到孩子落地只用了大半天。岑疏言抱着自己的孩子在外间等着,听见内室传来一声比预想中洪亮得多的啼哭。稳公出来报喜,说生了个小皇子,六斤六两,父子平安。

      斯亚塔什产后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靠在床头查看自己的指甲,发现食指有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磕裂了,心疼了半晌。

      这下澄心殿的孩子们总归都是好好地生出来了。

      一日,亦那萨又来串门时抱着平安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我说,你们澄心殿四个人都生了,这是全皇宫生育率最高的院子吧?”

      魏华羽开玩笑说:“这生育率也没啥用啊,生了四个男孩。”

      “不管怎么说,你们这频率也太高了。”亦那萨把平安还给岑疏言,“搬一个来生一个,搬两个来生一双——原来这就是你们不让我搬来住的原因?”

      “行行,你明个去内侍省申请自降两级,然后搬过来住呗。”

      “那算了。”

      72

      某日,韩知许去洗华池泡温泉。裴景然也到了,进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本绣样册子,显然是被韩知许劝来的。

      过了一会,更衣室的门又开了,是沈照津。他走到池边先拿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整个人像下饺子一样滑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扑了韩知许一脸。韩知许抹了把脸,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沈照津又站起来了。

      “我去冷水池那边——”话没说完,他抬脚迈步,光着的脚底板踩在浅水区的湿石板上,呲溜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桌布的花瓶一样往前滑了出去。

      他的肩膀撞上了韩知许。韩知许下意识伸手去抓池沿,没抓着,反而带倒了自己身后立着的浮水板。

      “我的祖宗——”韩知许咬着牙说,“你是下池子还是拆池子?”

      沈照津揉着手肘站起来:“滑了一下,就滑了一下。”

      裴景然在角落里笑了一声。沈照津又去检查韩知许的后背——磕在池沿上了,有点红,但没破皮。

      “真没事?”沈照津问。

      “没事。”韩知许叹了口气,“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这本来只是小事,然而令人意外地,第二天有个小报登了篇文章,标题是《洗华池三名新秀先后落水》。

      正文只说洗华池开放时段内,沈照津、韩知许、裴景然三人先后进入温泉区,约一刻钟后沈照津在池边滑倒,连带撞倒身侧的韩知许。落水是事实,先后的顺序也是事实,但“先后落水”,像是在说一件有预谋的事。

      配图是洗华池的外景资料照片,池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院墙上的金银花藤。文章通篇没有“争宠”、“斗殴”、“蓄意”这些词,可语气让人觉得奇怪。

      隔了一天,驸马发布处理决定,在洗华池的池沿加装了防滑垫,又在蒸汽室和更衣室门口各贴了一张“地面湿滑,小心慢行”的告示。事件以“设施安全隐患”定性,没有追究任何人。

      73

      下午,魏华羽把报纸往石桌上一拍。

      岑疏言正抱着平安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抬起头。时泽坐在他旁边,四皇子趴在他膝盖上揪葡萄,揪一颗掉一颗。

      “沈照津滑了一跤,第二天报纸就当新闻写。”魏华羽说,“驸马的处理是——池沿加装防滑垫?!”

      亦那萨刚从明瑟殿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酒酿圆子:“垫子纹样选得还挺搭。”

      “重点不是垫子。”魏华羽说,“洗华池是宫内设施,三个人泡温泉,其中一个人滑了一跤——这事第二天就上了报。驸马的处理是竟然是加强防滑,就好像问题出在地板上。”

      “那问题出在哪儿?”时泽问。

      “问题出在有人能看到咱们泡温泉,还能告诉外面的人。”魏华羽说,“宫里没有私密空间了。这件事驸马没有查,或者说他不想查,用一块防滑垫把整件事盖住了。”

      亦那萨舀了一勺酒酿圆子:“所以呢?这能咋办?”

      “所以,与其让他这么和稀泥,”魏华羽理直气壮地说,“还不如让我当驸马。”

      一时间澄心殿彻底安静了几秒。

      说起来,驸马杨澹宁是卉州杨家的公子,魏华羽是格物院学士兼金阳侯魏至晓的儿子,要论两人母家的背景,甚至魏华羽还好一点。

      岑疏言难得表情严肃了一点:“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魏华羽略微压低声音,“杨澹宁凡事都想维持体面,可体面不能当饭吃——上次膳堂的事你们都在场,太上皇带人进来的时候,驸马有没有保住任何人?”

      没有人回答。

      “他能维持秩序,前提是对方也讲规矩。太上皇不讲规矩,他就没办法。报纸不讲规矩,他也没办法。”魏华羽继续说,“现在太上皇不在了,这宫里需要一个不讲规矩的时候可以不讲规矩的人。”

      “可驸马那边,咱们能怎么操作?”斯亚塔什很实诚,“他是皇上大婚时册封的正夫,咱几个总不能——”

      魏华羽摆了摆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但目标先要明确了。”

      亦那萨想了想,然后问了一句:“驸马会不会知道咱们要搞他?”

      声音敞亮,吐字清晰,每一个字都以一种标准的《正音法》发音从明瑟殿点心爱好者的嘴里堂堂正正地出来,音量大概够传到院子外面。

      “你小点声。”魏华羽说。

      “这里又没别人。”亦那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现在这个音量,他不用‘会不会’知道,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不会吧,”亦那萨不以为然,“这个院子隔音好。我上次在这吃烤羊排,阿泽在外面喊我都没听见。”

      岑疏言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平安。平安正在用极其专注的表情试图把拳头塞进嘴里,对这场即将改变后宫格局的政变会议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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