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世界的日常[男生子/女尊]》电转农杆菌

190、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7） .

　　77

　　白露前后，二皇子第一次出了疹子。

　　那天夜里凤仪宫传了御医。杨澹宁抱着孩子坐在榻边，看着御医来来回回诊了足有一刻钟。二皇子倒是没哭，只是不舒服，皱着小脸直往父亲怀里拱。

　　御医最终得出结论，季节性皮疹，外用药膏涂两日便好。

　　两天后，疹子退了，二皇子照常攥着父亲的衣襟咿咿呀呀。这件事本来就这么过去了。

　　隔了一天，一家以“内廷快讯”闻名的商业小报刊出了一篇短文，标题是《驸马嫡子深夜传医，已无大碍》。

　　杨澹宁看到报纸的时候正在用早膳。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桌角，继续喝粥。不是什么大问题，报纸也只是如实报道，他心里不快也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旬会那天，魏华羽散会后留了一步。他等其余人都出了门，才走到杨澹宁面前，压低了音量：“殿下，二皇子身子还好吗？报上说的疹子——”

　　“已经好了。”杨澹宁说。

　　“那就好。”魏华羽微微颔首，“这季节小孩子皮肤嫩，得多留心。”

　　杨澹宁看着他，说了一句“多谢魏护军关心”。这语气里有针，魏华羽似乎没听出来，行了礼便转身走了。

　　然而到寒露前后，二皇子第二次传了御医。御医诊完说脾胃略虚，开了两剂温和的健脾方，嘱咐少食多餐。

　　两天后，还是那家商业小报，标题比上次长了一截：《驸马嫡子旬内二度传医，小儿脾胃虚弱引关注》。正文将两次传医放在同一个时间线里叙述，末尾加了一句：“皇嗣健康素为公众关切，本刊将持续关注二皇子健康状况。”

　　持续关注？

　　杨澹宁把这份报纸和上一份一起锁进了抽屉里。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只是从这天起，凤仪宫的门禁记录改为由他自己收着。

　　霜降前，二皇子第三次传医。是杨澹宁照例测量体温时发现略有升高，直接让人去请了御医。

　　次日，小报的报道如期而至，标题是《二皇子月内三度传医，驸马亲力亲为一夜未眠》。文章最后表示，驸马不仅要照料幼子，还要维持后宫日常运转，实在是辛苦了。

　　辛苦了？

　　杨澹宁读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在报沿上停了很久。报纸在替他向天下宣告：他很累，他很辛苦，他在硬撑。

　　这或许是心理暗示，但他确实感觉到累了。

　　78

　　某天岑疏言被召去伴驾，外面正下着雨，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沙沙响。

　　曦德面前摊着一期《格物院简报》，她来回来去翻着，大概已经看完了，在想些事情。岑疏言坐在她斜对面的矮几旁，面前也摊了一本书，但他没翻几页。曦德让他来伴驾，但没说让他干什么——她有时候就是这样，只是想有个人在旁边待着。

　　“平安这两天怎么样？”曦德忽然开口，把期刊合上了。

　　“会翻身了。”岑疏言说，“昨晚翻了三回，把自己翻醒了又哭。”

　　曦德嘴角弯了一下。然而岑疏言也把手里的书合上，却没有开口。

　　“有话要说？”

　　“没什么。”岑疏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就是……奴前几日请安的时候，注意到一点小事。”

　　“什么事？”

　　岑疏言顿了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是奴多想了。”

　　他说完就把书重新翻开，装作看进去了。曦德歪了歪头，没有追问，拿起笔在《格物院简报》上批了几行字。

　　雨声填满了安静。

　　约莫过了一刻钟，岑疏言合上书，站起来给曦德添了茶。他把茶盏放在她手边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陛下这几天去过凤仪宫吗？”

　　曦德抬起眼。这个问题本身不算出格，顶多算是有点僭越的关心。

　　“有段时间没去了。”曦德说。

　　岑疏言点了点头，又拿起书翻了两页，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陛下，奴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曦德放下笔，看着他。

　　岑疏言把书放在膝上，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驸马太累了——旬会的时候，还有上次二皇子出疹子那几天……奴算了算时间，驸马好像很久没有歇过了。”

　　曦德把茶盏端起来，没有喝，只是捧着。茶水的热气在她脸前袅袅地散开。

　　第二天，曦德去了一趟凤仪宫。没人知道两人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次日请安的时候，杨澹宁还是照常坐在主位上，微笑，问候，让内侍给每个人添茶。只是在散会之后，他独坐在空下来的正殿里，忽然发现自己忘了这一早上有没有喝过茶。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茶盏，茶已经凉透了，满的。

　　79

　　十一月，魏华羽把一叠纸搁在澄心殿院子里的石桌上。

　　“旬会提案，一人两个。”他说，“写什么都行，数量必须够。”

　　几天后，斯亚塔什写完了一篇《关于凝冰阁冬季饭菜到桌温度偏低的情况反映》。正文写了大半页，从他上个月去凝冰阁找沈照津下棋开始写，沈照津留他吃晚饭，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上面的油已经凝住了，拿筷子一戳，白花花的一层。沈照津说是送餐没有保温，从膳房到凝冰阁要走一炷香的工夫，再热的菜也吹凉了。

　　时泽正在写自己的那份，标题是《关于节日物资提前配送的建议》。岑疏言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时泽解释：“去年万寿节，我那盒蜜饯是节前最后一天才送到的。盒子一路从尚仪局颠过来，冰糖渣震得满盒子都是。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要送的东西太多，推车在路上翻了。”

　　“这跟提前送有什么关系？”岑疏言问。

　　“是提前‘开始’送。”时泽说，“这样错开时间，少量多次，东西还能完整。”

　　他这给了岑疏言一些灵感，于是他写了一篇《关于换季被褥晾晒的情况反映》。

　　正文写他秋天从宫外买了一床新褥子，送去洗了之后拿回来，摸了一下发现有点潮，但没好意思跟内侍说。后来问了才知道，换季时各殿晾晒被褥的时间都在一起，有时候赶上下雨，晾得不透就收回了。

　　他写完之后拿给魏华羽看：“这行吗？”

　　魏华羽扫了一眼：“这叫什么事，你不会自己晾吗？——算了算了，也行，你再写一条。”

　　“还写？”

　　“一人两条，随便凑凑。”

　　岑疏言想了好久，定了题目是《关于后宫流浪猫管理的情况反映》。

　　他写到一半，斯亚塔什凑过来看了一眼：“流浪猫？怎么突然想起写这个？”

　　“上次我回集云宫找东西，看见那院子里生了一窝小猫。那地方没人住了，猫就躲在那。但空置的殿阁不止集云宫一处，我后来问了巡夜的内侍，说御花园假山后面也有一窝。”

　　“我想得有人统一管起来，要么收进各宫当院猫，要么就集中在一个地方，把公母隔离开。总比让它们再一窝一窝生的好——万一哪天把膳房晒的腊肉叼了，又是一桩公案。”

　　旬会那天，杨澹宁头一回收到这么多提案。

　　事都不大，但也得仔细看了才能确认事确实不大。而确认之后还得批复，还得跟内侍省商讨，五六天就过去了。

　　下一旬又出现了八份提案。

　　杨澹宁处理完之后，就又到旬会的时间了。

　　提案越来越多，内容越来越细。不是每一份都得批准，但每一份都得讨论。如果拒绝讨论，就意味着公开声称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而这些意见都来自于皇宫生活真实发生的事。

　　杨澹宁没办法拒绝。

　　80

　　十一月末，魏华羽在旬会前一天的傍晚把一份新提案搁在了石桌上。

　　这次的纸比往常多了一张，字也写得工整。岑疏言拿起来看了一遍。

　　“降低内侍的离宫年龄？”他把纸放回桌上，“从二十五降到二十？”

　　“对。”魏华羽信心满满地说，“膳房、尚服局、尚仪局，品阶在从七品以下的内侍，满二十岁就可以申请离宫成家。”

　　时泽抱着四皇子在旁边坐下，探头看了一眼提案：“这……有什么用？”

　　这乍一看确实没什么用，因为皇宫内侍制度之前就已经改过一次了。

　　最早所有的内侍，都是满二十五岁可以选择离宫，但走了就不能回来。一般内侍都是十二三岁进宫，在宫里的时间快比在宫外长了，所以大部分人都不走。

　　然而这多少是有点压抑人性了，因此曦同年间进行了改革。

　　改革之后，内侍还是可以二十五岁选择离宫成家，但从七品以上的高等级内侍，五年之内想回来还允许回来，就相当于五年长假，出宫结婚生子，再回来不影响工作。就像先前跟新人们挺熟的林公公，就是离宫成家之后不到五年就回来了，现在虽说在宫里当差，但轮到休息日时也会出宫回自己家去。

　　而低等级的没有这个待遇——不过低等级的内侍除非是要赌一把二十五以后还能上升，否则本来也不想一直在宫里干杂活。

　　亦那萨在宫里的时间最长，他也觉得这提案没什么用：“驸马信任的内侍肯定不能只有八九品，把年龄降到二十，无非是把离宫那五年提前了而已。”

　　“不不，你再想想。”魏华羽说，“二十五跟二十，肯定是不一样的。”

　　其余四人面面相觑，之后多少都意识到了。

　　魏华羽还是直接说了出来：“如果离宫时都二十五了，那多半就是嫁给主子安排的妻家，之后再回宫继续干这一行。但是二十岁就未必了，出宫还带着一笔积蓄，什么人家嫁不到？”

　　其他人立刻就懂了。原本的制度下，二十五岁离宫的内侍选择少，上面留了位置让他能够回来算施恩，上下利益是一致的。但一旦给了内侍更多选择权，就会在主仆之间引发矛盾。

　　“这招妙啊。”亦那萨又说，“可是低等级的内侍怎么办？这么一改，宫里肯定好些人要走，活由谁干？”

　　“再招人呗，旧人留着也是拿一样的钱。”魏华羽说，“短期肯定有些影响，所以大家都忍忍。”

　　“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亦那萨评价说。

　　“自损八百又如何？”魏华羽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反正我的贴身内侍早都被整出去了，这事我压根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