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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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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在这些日子里,岑疏言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那天下午他坐在澄心殿走廊的竹椅上,看斯亚塔什做木工。大皇子扶着椅子腿站在旁边,把手里那只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的木头小鸟往斯亚塔什膝盖上戳,意思是“再做一只”。

      斯亚塔什头继续锯木头。大皇子不屈不挠,又戳了一下。斯亚塔什终于转过头,用小拇指戳了一下大皇子的脸颊:“你现在这个行为,在商业谈判里叫恶意重复施压。”

      大皇子回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咿咿呀呀,然后继续戳。

      岑疏言笑了。就在他笑的时候,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只小动物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某个他不知道叫什么的位置,然后就安静了。他整个人定在椅子上,手心贴着小腹,等了大概有十几秒的工夫,又动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明确,是真的有个什么东西在他肚子里自己动了一下。

      他之前听御医说过胎动是什么感觉,也听时泽描述过——“像有人在你肚子里吹泡泡”。但听别人说和它真的发生,完全是两回事。

      这是活的。

      这个孩子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会动了。”

      他突然很想告诉曦德。

      不是为了报备“胎动已发生”——这个御医就会记录,不用他自己报备——只是刚才那个尾巴扫过的一瞬间,是曦德给他的。在客栈的荞麦皮枕头和皂角气味里,这个孩子悄悄发了芽。现在他会动了,曦德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岑疏言纠结了两天。

      他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逐条论证为什么不该发这封电报:第一,胎动是正常现象不是紧急情况;第二,那是前线,监国军行营的通讯员接收私人电报要占用时间;第三,曦德就算能看到,也不知道能回什么;第四——第四他还没想好,但前三已经够充分了。

      第二天岑疏言已经走到了尚仪局,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开了。他想,如果他在电报里说“孩子动了”,曦德会不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宫里怀过孕的人多了,胎动而已,别人都没当回事,就他专门发一封电报,显得他多没见过世面。

      然而到了傍晚,他还是去澄心殿走廊拐角的公共座机拿起听筒,拨了尚仪局:“劳驾,帮我拟一封电报。”

      “岑云尉请讲。”对面的内侍声音平稳。

      岑疏言发现他准备好的措辞全都不对。太正式了,像御医的医案;太直白了,像是在写日记。他想说“我很高兴”,但那不是“高兴”那么简单——他想让曦德知道,又怕打扰她,但最终还是想让她知道,因为除了她,没有人应该更早知道这件事。

      他握着听筒,沉默了好几秒。对面的内侍耐心地等着,外面院子里传来大皇子带着尖叫声的笑。

      岑疏言忽然想通了——他不需要措辞,他只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她,无论她能不能看到,会不会回复。

      于是他如实说了,断断续续也不知内侍会如何拟,最后加了一句:“前线事务繁忙,陛下不必回复。”

      岑疏言觉得曦德一定不会回复——倒不是因为他写“不必回复”,而是这种电报扫一眼就知道不紧急,她很可能都来不及看。

      然而第二天傍晚,内侍送来了一封电报,从前线传回来的。

      岑疏言拆开信封的时候手有点抖,先看了抬头——“岑云尉收悉”——再往下看,发现曦德回了好几句。

      “闻胎动之状,甚慰。蓄洪湖那次安排失策,这个时节过去正好。待吾归京,带你去城西别处转转。城西有好几处水乡,湖畔也宜狩猎,可惜卡尔玛没有野生的菱角。前线诸事顺遂,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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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天,虞敏和斯亚塔什一前一后去了御医处,检查结果均是有孕了。

      消息传到澄心殿的时候,岑疏言正坐在走廊里看话本,时泽抱着四皇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这下澄心殿热闹了。”

      第二天一早,报纸送进来。岑疏言拆开第一份,头版没有什么感兴趣的,翻到内页,停住了。

      那篇报道占了半版,标题是《皇宫一年六人得子》。从驸马正月的嫡子算起,曲见微四月、时泽六月,再到虞敏求、斯亚塔什和岑疏言自己先后确诊,六个名字按时间排下来,每一个都精确到月份。

      这貌似是称赞皇宫子嗣旺盛,然而文章末尾还有一行,写着:“另,韩知许云骑尉疑似侍寝失仪,暂未传出喜讯。”

      岑疏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韩知许的“失仪”传言已经传了大半个月,曦德离宫的事也早已澄清,但报纸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把标签拿出来贴一次。没有人会追究如此判断是否合理,读者看完六个孕夫的名字,目光落到最后一行,只会觉得:别人都怀了,就他没有。

      而正如好事成双,坏事也成双。

      之前裴景然代表皇宫,为新京城工艺博览会展出了亲手绣制的屏风。这本来是体面事——他是机造司司空的儿子,自然要支持新京城机造司的工作。屏风绣的是霁山晴雪,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在展会上摆出来的时候,观者无不称赞。

      但今天的报刊出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裴景然的屏风,右边是某家小众绣庄去年款的屏风。两款屏风都是雪景,都用了蓝白灰的配色,都有一只孤鸟停在枯枝上。左右并置,乍一看确实相似。

      绣庄老板很快在地方小报上辟谣了,她的原话是:“仅为题材一致,雪景枯枝孤鸟属常见元素。”

      但地方小报的传播范围就那么大,辟谣的消息在新京城压根没人看到。而那张对比图已经印上了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左图右图摆在同一个画面里,读者不会去仔细了解具体的意象文化,只会记住两张图很像。

      裴景然此后再没有出过院子。

      只有韩知许还主动去找他,大约是同病相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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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利第的叛乱平了。

      消息见报的时候篇幅很短,只占了头版左下角一小块,措辞也克制:“监国军近日已完成巴利第地区军事行动,秩序恢复”。没有战绩统计,连前线照片都没配。

      曦德回京之后过了两天,又赶上旬中的休沐,曦德如约带岑疏言出宫去玩。

      车往城西开了足有一个时辰。快到地方的时候,能看到窗外的芦苇比人还高,穗子在风里摇成一片银灰色的浪。岑疏言把车窗摇下来,一股带着水腥味的热风灌进来,潮乎乎的。

      “这是新京城周边最大的湿地。”曦德说。

      车停在一道土堤下面。岑疏言下了车,第一脚就踩进了泥里。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新做的缎面鞋——鞋面是时泽帮他挑的,月白色滚银边——此刻正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往泥里陷。

      “这地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挺原生态的。”

      曦德已经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双雨鞋,自己蹬上一双,把另一双扔到他脚边。

      岑疏言扶着车门换鞋,心里把那句“挺原生态的”收回了。

      湿地很大,水面被芦苇荡分割成无数块大大小小的镜子,倒映着低矮的云。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气味——水草的腥、泥土的甜、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硝烟味,大概是有人在更深处打靶。

      曦德带了一把她自己的猎枪,又给了岑疏言一把——她有很多把,所以也称不上多宝贵。

      走了约莫一刻钟,曦德忽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别动。岑疏言定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堤岸下面的浅滩上,一只灰褐色的动物正低头喝水。他不认识那是什么,看起来像兔子但腿更长,像鹿但没有角。

      曦德单膝蹲下,架枪的动作轻得像是把一根羽毛搁在石头上。她偏头凑近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停了一瞬。那一瞬很安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某只水鸟嘎嘎的叫声。

      枪响了。

      那只动物往前蹿了半步,然后倒在浅滩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岑疏言在望远镜里看到了,不由得发出一声欢呼。之后禁卫带的猎犬冲过去,把猎物的尸体叼了回来。

      然而到了确定下一只猎物时,曦德却对岑疏言:“你来试试。”

      “我……没用过枪。”

      “没事,”她说,“注意安全就好。”

      岑疏言学着曦德的样子偏头凑近瞄准镜,镜筒里的视野又窄又晃,十字线在芦苇和天空之间来回漂移。他试着把十字线对准目标,但肚子里的孩子好像不喜欢这个姿势,轻轻踢了他一下。他手一抖,十字线又歪了。

      他深吸一口气,扣了扳机。

      扳机纹丝不动。

      他又扣了一下。

      还是不动。

      第三下他用上了力气,扳机终于咔地响了一声——但不是击发的声音。

      “陛下?”岑疏言有些迟疑,“这枪好像不太对劲?”

      曦德从他手里把枪接过去,先把弹仓退出来,然后检查了一下保险——保险是关着的。然而那一声是?她把枪翻过来,看到了问题。

      “你没开保险。”曦德叹了口气。

      “呃。”

      “扳机连杆被你扣断了。”

      “那……能修吗?”

      “能修是能修。”曦德把枪递给禁卫,让他去拿另一把过来,“就是,宝贝儿的手劲还挺大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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