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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1) . ...

  •   但他还是去了,因为那毕竟是太上皇。

      魏华羽备的礼是一套紫砂茶具,大师造的,泥料细腻,壶身刻了一枝老梅。另有两盒金阳产的艾草贴,是给温思遥的。孕晚期腰酸,这个心意比贵重东西管用。

      岑疏言单独备了一份,是自己腌的酸梅。

      公主府在新京城东面,是按老京城的监国公主府等比复建的。现在住的人少,大部分院子都空着,只有两个启用了。

      曦同坐在鹅掌楸下的藤椅上,穿了一件深灰色常服,没戴冠,长发只用一根银簪子随意绾着。他从袋子里抓了一个核桃,握在手里捏碎,石桌上已经堆了一小堆核桃壳。

      温思遥站在他背后,孕肚已经很大了,然而此刻他两手抓着曦同的肩膀,以相当大的力气来回晃:“爹爹——行不行嘛——”

      曦同被他晃得整个人跟着动,但手里还在剥掉核桃的壳:“你再晃,这个核桃就飞了。”

      “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嘛——”

      “你先松手。”

      “你先答应。”

      曦同挑出一块完整的核桃仁,抬手递到上方。温思遥张嘴接了,嚼得咔咔响,但还是没有松手。

      魏华羽在院门口清了一下嗓子,迈步走了进去。

      “大伯,贵安。”他作了一揖。

      岑疏言跟在他身后半步,半跪下去。他是从六品云骑尉,见太上皇必须行跪礼。膝盖碰到青石板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棠棣阁的地砖和索诺的竹杖,但只是一瞬间:“云骑尉岑疏言,拜见太上皇陛下。”

      曦同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和那天在棠棣阁时一样,眼尾斜斜往上挑,薄唇紧抿。

      “起来吧,”他说,语气不冷不热,“私下里不兴这个。”

      岑疏言站起来,把酸梅坛子拎在手里,退到魏华羽身侧。

      魏华羽在曦同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先把那两盒艾草贴拿出来,推到温思遥那边:“思遥,上回听你说腰酸,这个比热敷管用。后腰两边各一贴,睡前贴,第二天早上摘。”

      温思遥终于松开了曦同的肩膀,拿起一盒艾草贴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正好,”他说,“现在就用。”

      他拆开一贴,不是往自己腰上贴,而是往曦同背后拍。

      曦同的反应比他快——温思遥的手还没碰到衣裳,曦同已经转过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动作极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偷袭。

      “你又皮痒了是吧?”曦同把他的手按回去。

      “我是孝顺!”温思遥理直气壮。

      曦同把他按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温思遥撇了撇嘴,又看见了岑疏言手里的坛子:“这是什么?”

      岑疏言把坛子放在石桌上,解开细麻绳,掀开盖子。酸梅的酸甜味在空气里漫开,混着石榴花的淡香。

      “在下自己腌的酸梅。”他说,声音比预想的稳,“若是胃口不好,吃一颗可以开胃。”

      温思遥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从坛子里拈了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先是酸得皱起整张脸,然后眉头慢慢舒展开:“这个好吃。”

      他又拈了一颗,然后把坛子凑到曦同面前:“爹爹你闻——就是这个味儿。新鲜梅子腌的,比膳房采购的好多了。”

      曦同低头闻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又看了岑疏言一眼:“坐下。”

      语气和刚才说“起来吧”一样,不冷不热。

      曦同又从袋子里拿了个核桃,捏碎之后挑出来核桃仁,给了魏华羽:“宫里最近怎么样?”

      魏华羽开始说,像是准备好了稿子一样。陶实最近在忙什么,许兰舟又在写什么文章,虞敏求和宋宜搬去了哪里……有的是岑疏言知道的,有的岑疏言也不知道,不晓得魏华羽都是如何听说的。

      而且起初还是正经的近况,说到后来就开始添油加醋,把那些宫里面首的秘密融合着无端的猜测放在一起讲了,编排得毫无心理压力。

      温思遥笑得趴在桌上,曦同一把把他拽直了。

      这期间没有人提之前杖刑的事。

      等到离开公主府的时候,岑疏言明白了,那件事从此以后就当是从未发生。

      58

      之后,时泽生了。

      澄心殿的灯亮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岑疏言听见一声啼哭——很细,不太响亮,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稳公出来报喜,说生了个小皇子,父子平安。

      是男孩。

      岑疏言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已经微微隆起,还没到能感觉到胎动的时候。他心想,男孩也好,平安就好。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后宫。这是去年入宫的新秀里第一个生产的——时泽是第一个怀孕的,也是第一个真正把孩子生下来的。

      第二天,内侍省传来旨意:时泽由正六品云骑尉晋为正五品骁骑尉。去年十一个新选侍,入宫时统一授封,看不出高低。现在时泽的名字前面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品阶。

      时泽搬到澄心殿住,贺喜的人带的礼品似乎也更用心了些许。

      许兰舟家里的报纸在文化版发了一篇评论,标题是《新秀晋位,侍寝不在多在实》,明晃晃地就是吹捧。陶实从倚霞阁端来一锅鸡汤,里面什么补品都有,说是天没亮就炖上的。虞敏求和宋宜合伙绣了一套婴孩衣裳,料子自然是最好的料子,而且每一针都是手工的。不过他俩的绣工一般,这老虎本来想要威风凛凛的,结果绣出来像个打哈欠的猫。

      最普通的反而是亦那萨送的一顶毛线帽子,纱幕人给新生儿织帽子是传统。

      但亦那萨本来就往澄心殿跑得频繁,起初是找魏华羽聊天,后来岑疏言也搬到澄心殿之后,聊得就更勤。时泽顺利生产之后,他又经常去找坐月子的时泽聊。

      有天亦那萨来时,岑疏言正跟魏华羽、时泽和斯亚塔什下纵横棋。下棋是没位置了,亦那萨就把话题往别处带:“我看上次那个报纸上的文章,什么‘侍寝不在多’的——也太直白了。”

      “宫里没几个称得上多的。”

      “知许之前挺多的,但知许最近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四人都转头看向他。亦那萨慢悠悠地剥了一根香蕉:“你们没听说?前几天他侍寝的时候好像出了点状况,宫里都在传,具体怎么回事也没人说得清。”

      这个消息没有来源。

      它只是无声无息地渗进了每一间殿阁。没有人在公开场合讨论,没有人能指出第一个说的人是谁,但每个人都听说了——韩知许侍寝时“失仪”了。

      细节空白,全凭想象。有人猜测他说错了话,有人猜测他拒绝了曦德,有人猜测他做了比在床上拒绝曦德更严重的事。传言从来不需要细节,空白越大,想象力填充得越满。

      韩知许没有渠道澄清,这种事也不可能澄清。

      而恰好在传言的这一旬里,曦德没翻他的牌子。其实不是因为谁“失仪”,就是忙,巴利第地区外族叛乱,曦德实际上压根没回皇宫。但外人不知道这些,只看到韩知许被冷落了,又听说韩知许“失仪”了,那么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

      于是传言被“确认”了。

      韩知许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变化,是在请安结束走过走廊的时候,迎面遇到三个高品阶的内侍。他习惯性地点了点头,那三个内侍也行了礼,但等他走远了,身后才传来刻意压低的笑声。

      然后是在膳房。以前他出门散步顺便去取饭菜,厨子会主动帮他留一碗切好的时令水果。现在厨子还是笑着跟他打招呼,但水果变成了没切过的。倒不是有人指使,只是人情向来如此。

      韩知许去找过沈照津。

      沈照津听他讲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觉得皇上不会因为这种事冷落一个人。”

      他说得对,但他一个人觉得对没有用。舆论从来不关心事实,舆论只关心下一个可以嫌弃的对象。

      59

      七月初,虞敏求去尚仪局领月俸,无意间听了一句“皇上这些日子不在,东西先放着”,回来跟宋宜提了一嘴,宋宜又跟岑疏言提了一嘴。

      之后巴利第地区外族叛乱上了报纸头版了,大家才知道曦德去了前线。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

      那么之前的事就都串上了。韩知许被传“失仪”那几天,曦德压根不在宫里。她没翻任何人的牌子,就是在千里之外的监国军行营里,跟谁都没关系。

      但“失仪”的标签是另一回事了。

      韩知许“失仪”的说法已经在宫里传了大半个月,观念都根深蒂固了。现在忽然发现韩知许并没有失宠,只是曦德不在,可是谁能纠正已经传出去的错误观念?相信他“失仪”的人,反而觉得没失宠不等于没失仪,曦德在不在,跟韩知许自己的素质有何关联?

      就算是改变了想法的人,也不会站出来说“是我搞错了”。宫里的消息从来只有传出去的,没有收回去的。

      韩知许什么也没说。他照常请安,照常练功,照常一个人吃饭,路过御花园偶尔还是会哼两句,但哼到一半会停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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