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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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像稳定之后，岑疏言去了澄心殿。
这在外人看来并无不妥——魏华羽救了他的命，他去登门道谢，天经地义。
魏华羽在院子里，正拿着一只布老虎逗大皇子。大皇子已经一岁多了，扶着椅子腿能自己站起来，看见岑疏言进来，嘴巴一瘪，把布老虎扔在地上，朝他伸出两只手。
“他好像还记得你。”魏华羽说，“上次生辰宴你给他行过礼，他差点哭了——可能是记仇。”
岑疏言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把布老虎捡起来。大皇子又伸出手，这次是要他抱。
魏华羽看了他一眼，把孩子递了过来。大皇子比看起来沉，身上有果泥的味道，手在他脸上胡乱拍了一下，暖乎乎的。
岑疏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
“那天的事，”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哑，“多谢护军大人。”
魏华羽没有接这个话，只是把大皇子从岑疏言怀里接过来：“膝盖还疼吗？”
“不疼了。”
魏华羽点了点头。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有给岑疏言倒了一杯白水。
“你现在不能喝茶。”他把杯子推过来。
岑疏言低头看着那杯白水，沉默了。他本来准备好了谢词，但魏华羽的反应让他把准备好的话全咽回去了。对方不需要感谢，也不需要解释。
“护军大人，”他放下杯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魏华羽看着他。
“御医嘱咐说要静养，但集云宫现在只有在下一个人，夜里觉得……不太安全。”他顿了顿，“如果澄心殿还有空屋子，在下想……搬过来，方便安胎。”
魏华羽看着他，眨了一下眼，迟疑了两秒：“我得考虑一下。”
之后几天一切如常，岑疏言以为魏华羽拒绝了。
然后有一天请安结束，魏华羽在走廊上叫住了他：“岑云尉，你那间屋子收拾好了。”
55
搬到澄心殿的头一晚，岑疏言失眠了。
他躺在黑暗里，把手放在小腹上，心说这就算是搬过来了。跟魏华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跟斯亚塔什隔了两道门。两个月前他还在帮驸马设局抓人家的侍从，现在自己睡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事要是让几个月前的自己知道了，大概会觉得不可理喻。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时听见了一阵锯木头的声音。
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斯亚塔什盘在走廊里，面前支着小圆桌，上面摊了一堆木块、砂纸和一小罐胶，正拿一把小锯子对着一块木头比划。大皇子坐在他旁边的摇篮里，手里攥着一只已经做好的木头小鸟，正试图把鸟尾巴塞进嘴里。
“斯亚塔什？”岑疏言问，“你在做木工啊。”
“对啊。”斯亚塔什的语气很愉快，“上回那只麻雀，大郎都玩腻了。”
岑疏言又看了看那堆木块。切得歪歪扭扭的，砂纸打磨的痕迹也不太均匀，但确实能看出轮子和车斗的雏形——这应该是斯亚塔什到澄心殿之后才发展出的爱好。
大皇子把木头小鸟从嘴里拿出来，口水拉了一道亮晶晶的丝。斯亚塔什伸手把鸟接过来，拿帕子蹭了蹭又递回去，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已经重复了上百遍。
头几天岑疏言还觉得别扭。他在走廊上碰见魏华羽的时候会下意识往旁边让半步，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但魏华羽似乎根本没注意这些。他在澄心殿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偶尔传出来讲电话的声音。
澄心殿走廊拐角的小几上搁着一台座机，是公共的，谁都能用。但魏华羽自己屋里还有一台，跟公共座机串的是同一条电话线。也就是说，魏华羽用私人座机的时候，外线打进来占线；公共座机打出去的时候，魏华羽那边也能听见。
发现这件事之后，岑疏言每次路过那台公共座机都绕道走。他不想让魏华羽觉得自己在偷听。
但某天他少见地收到了一封来自家里的电报，问他新住址的电话怎么老占线。
岑疏言决定趁午膳之后打回去。他走到走廊拐角，拿起听筒，刚要拨号——
“爹爹你听我说嘛——”魏华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岑疏言拨号的手停在半空中。
“昨天广播里说那个旅游系列出了新话本，这个绝对比上次那话本还有意思，你让娘娘来开会的时候给我捎一本来，然后再带两盒花钿，再带一把牦牛角的梳子——”
电话线另一边传来一个温和又无奈的声音：“停停，我们上哪给你买牦牛角的梳子？”
“你让娘娘路过有卖的地方，给我买一把不就得了？”
“金阳到新京城，不路过养牦牛的地方。”
“啊？那让娘娘中途下车，倒一趟车去买呗。这个倒没关系，还有呢还有呢，上次那出戏我还没给你讲完呢——”
“等一下小宝，你这还是下次打电话再说吧，我们今天去游园，你大哥哥那边估计已经到了。”
“别啊，爹爹你先听我说，我两分钟就能说完——”
岑疏言把听筒轻轻放回了底座，然后终于忍不住了笑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魏华羽这样说话。在他的印象里，魏华羽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密计算，停顿时机恰到好处，音量控制在让所有人恰好听清但又不觉得刻意的微妙区间。
但在跟他爹打电话的时候，还被叫“小宝”。
56
没过两天，宫里收到消息，时泽回来了。
岑疏言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时泽离宫的时候，是他送到宫门口的。时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后来确实发过电报，报了家里的电话号，但电话也就打了几回——一个刚怀孕的小夫郎灰溜溜地回娘家，总归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而时泽回了集云宫，就看到一个人也不剩下了，问了内侍才知道之前朋友们搬去的地方。
他先到澄心殿，找了岑疏言。
离宫时他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下巴尖得能戳人，站在黑色燃油车旁边像个纸剪的人影。现在他站在澄心殿的院子里，孕肚已经很明显，大概快要临产了。脸上长了肉，皮肤也不再是那种惨白的颜色。
“你胖了。”岑疏言说。
“你才胖了。”时泽回了一句，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时泽在澄心殿的客厅里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你怎么搬到这儿来了？”
岑疏言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你走了以后，发生了很多事。”
他把所有的事都讲了。
电影事故——欧齐尔主动请大家看电影，让他选胶卷，他选了《南方纪行》。孔雀的镜头占了整个画面，曲见微怕鸟喙，当场呕吐，险些早产。驸马受惊发动，半夜生下嫡子。他被禁足一个月，罚了三个月份例。
霜梅雪雅宴——陶实赢了，斯亚塔什输了，可能是因为许兰舟提前发了预告。斯亚塔什后来搬来了澄心殿，现在每天在走廊上给大皇子做玩具。
聚会挨打——三皇子的满月聚会上，温思遥假装肚子疼，当场指控四个人在菜里做了手脚。他剥了花生没吃，被说成“早知道花生有问题”。曦同太上皇带着三位大君亲自到场，当众杖责面首，把陶实、斯亚塔什、许兰舟挨个打了。
“我跪在最后面，”岑疏言说，“以为自己也躲不过。”
“是魏护军替我求情的。”岑疏言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只是微微隆起，从外面看不出来，“御医诊出我有身孕，杖责免了。”
所以之后投靠魏华羽，显得顺理成章。所有的意外相结合，导向了他之前从未想过的结果。
等岑疏言说完，时泽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岑疏言完全没想到的话：“那我也搬到这儿来吧。”
岑疏言看着他。
“这些事，我没完全懂。”时泽的语气很坦然，“但我下个月就要生了，总得有个地方住。既然你觉得魏护军可靠，我就跟着你。”
57
岑疏言的胎像稳定之后，魏华羽提了一件事：“该去趟公主府——我带你去。”
岑疏言正抱着大皇子玩，手顿了一下。公主府，曦同太上皇的住所，温思遥现在就住在那里养胎。
“去……做什么？”
“道歉啊。”魏华羽说，“上次聚会的事，虽说思遥没证据，但太上皇动了气，事后总得有人去递个台阶。”
差点被打的人，要给打人的人道歉？岑疏言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皇子那件杏黄色小褂的领口，棉布洗得软了，边缘起了一层细绒。
“你不用怕，”魏华羽看了他一眼，“太上皇只是看起来可怕，实际上人很好的。”
岑疏言一个字都不信。
曦同的脸和温思遥的脸在他脑子里重叠在一起，梦里那件深紫色礼服和满月宴上那件鸦青色长衫，两双一模一样的丹凤眼，一个说“你没有自知之明”，一个说“你是不是早知道这花生有问题”。现在他要提着礼物上门去，对着这两双眼睛笑。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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