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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9) . ...

  •   接着,殿门被推开了。

      曦同太上皇走了进来。深紫色常服,立领,衣襟上的银色纹样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双丹凤眼扫过殿内的时候,空气压缩了。

      并且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管续竹走在最左侧。他也不过比曦同大三岁,此刻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他打量殿中诸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每个人都是小丑,区别在于出丑的方式不同。

      姜彦仪走在中间。无人能质疑他身为孟国皇帝的高贵,但比雪景合照里那个安静疏离的少年多了几分阴冷,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像一张没有情绪的面具。他扫过跪在地上的面首们时,目光没有停顿,也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些人不过是某种需要被清理的杂物。

      索诺走在最右侧,步伐比另外两人慢了半步。他没有戴冠,浓密的卷发只是束起来扎成辫子,面容极其艳丽,但眼睛盯住人的时候像钉子一样。他看人的习惯是先看肩,再看腿——不是在评估仪态,是在看从哪里下手最方便。

      他们三个是“天命”的侧室,论宗法是曦同的庶父。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曦同的亲信。

      温思遥看见曦同,立刻站起来迈步过去:“爹爹,我肚子疼。”

      曦同拍了拍温思遥的肩,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驸马:“还没找到元凶吗?也好,今日在场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

      “太上皇陛下,”杨澹宁的声音保持着温和,“御医已经保留了证据,此事交由内侍省彻查更为妥当,不如先让无关的人——”

      “你是想说,我越权了?”曦同打断他。

      管续竹从曦同身后走上前一步,只是看了杨澹宁一眼。这一眼不算凌厉,甚至称得上客气,但杨澹宁闭上了嘴。

      杨澹宁是曦德皇帝的驸马,是后宫的主君,后宫面首涉嫌给菜品做手脚,这属于是家事,他理应具有优先的处理权。但曦同是大周史上唯一一个以男子之身带兵西征,让天堑以西诸国归顺的人。杨澹宁的权威来自名分,曦同的权威不是。

      “按规矩,”曦同重新开口,“后宫饮食有异,涉事者先行杖责,再交内侍省讯问。今日既然有我这等旧人在场,规矩就按旧例来。”

      没被点到名的面首们被内侍引到殿侧,站成一排,没有人敢动。

      被点名的四个人被内侍带到殿中跪下。陶实跪在最左边,然后是斯亚塔什,然后是许兰舟,岑疏言跪在最右边。

      索诺从内侍手里接过一根竹杖——比手臂还粗,有三指那么厚。

      他走到陶实旁边。

      陶实跪在地上,肩膀绷得很紧。他平时话不多,挨打的时候也没有出声。第一杖落在臀上,他整个人往前耸了一下,膝盖在砖地上磨出一道闷响。第二杖,他有些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但硬是咬着牙没有趴下……然而越打越多,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前一扑,额头磕在砖地上。打完之后,陶实趴在地上,衣裳没有破,但隔着布料能看到隆起的肿痕。

      接着,索诺走到斯亚塔什旁边。

      斯亚塔什没有陶实那么能扛,第一杖落下的时候他就叫出了声,随后硬生生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他从小就怕痛,岑疏言是知道的——有一回他们在马球场摔了一跤,斯亚塔什膝盖蹭破了一块皮,敷药的时候嚎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但此刻他跪在那里挨完了打,咬着牙关撑过去了,手背上留下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然后是许兰舟。

      许兰舟跪得笔直,手指在发抖,指甲嵌进了掌心里。第一杖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但硬是咬着牙又跪直了。第二杖紧跟着落下来,打在同一处,他往前倾了一下,用手撑住地面,眼眶里不断有泪水溢出来,但是没吭声……打完之后,许兰舟趴在地上,像是已经晕过去了。

      岑疏言跪在最后面,竹杖落下的每一声闷响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其他人挨打的时候,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膝盖从刺痛变成钝痛再变成麻木,脚趾先是冷然后失去知觉,整条小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而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

      这些天来他反复想过的那个问题又回来了:如果温思遥针对的是驸马和高位面首——那他至少不会注意到自己这种无名之辈。

      可他今天跪在这里,和陶实、斯亚塔什、许兰舟一起挨打,他才明白过来,温思遥的矛头从来不需要瞄准——他只需要挥一下,碰到谁就是谁。

      索诺擦完了手,把帕子递给旁边的内侍,拿起竹杖,朝他走过来。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地落在他模糊的意识边缘,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53

      索诺的竹杖点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岑疏言已经没有跪的力气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烛光、人影、地砖上那颗滚落的花生。他的意识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灭掉。

      索诺抬起竹杖。

      虞敏求往前迈了半步。宋宜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扯了回来。宋宜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松手。杨澹宁看向曦同,却没有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一个人光是跪着就要晕过去了,那再挨打肯定会出大事。但在太上皇的权威之下,没有一个人敢动。

      ——不,并非完全没有人。

      一位面首从队列里走了出来,在曦同面前双膝跪地,额头磕在砖地上——竟然是魏华羽。

      “太上皇陛下息怒。”魏华羽的声音有些急,“岑云尉已经晕过去了,如果此时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求您开恩,先停一停,让御医看看。”

      曦同低头看着他,丹凤眼里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抿,没有立刻开口。索诺竹杖点在地上,歪了下头。

      “停。”曦同说。

      索诺收回了竹杖。岑疏言听到这个字的时候,意识已经快要散掉了——他知道有人替他求了情,也隐约听得出来是魏华羽,但他已经没有实感了。

      “御医过来,”曦同的声音不紧不慢,“当场诊断。”

      他接着补了一句:“若是装晕,以欺君论,送内侍省监牢。”

      御医跪在岑疏言旁边,翻看他的眼皮,又搭了他的脉,额前冒出了些许冷汗。他站起来,对曦同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太上皇陛下——是喜脉。”

      殿里静了一瞬,所有人在这一秒都忘了呼吸。

      “月份尚浅。”御医继续说,“久跪受寒,兼受惊吓,须即刻送回去卧床保胎。”

      温思遥愣在了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腰间长衫的布料。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爹爹。

      曦同冷哼了一声,开口时语气稍微松快了一些:“愣着干嘛?把他扶起来,送回去养着。”

      岑疏言隐约听见了“喜脉”两个字。这两个字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穿过耳鸣的嗡嗡声,穿过膝盖的疼痛,落进他已经快要熄掉的意识里。

      他来不及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是他和曦德在客栈的那个晚上——他的思维已经转不动了。但他的手,那只方才还在发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然后他眼前彻底黑了。

      54

      岑疏言的孩子没出事。

      御医开了安胎的方子,内侍每天按时送药,膳食换了专门的孕夫餐单,菜色比平时清淡了不少。他躺在床上的头几天,膝盖上的淤青从紫褪成青黄,很快就好了。

      但休养的日子,人免不了多想。

      他把那天的事反复回忆了很多遍。温思遥说肚子疼,就可以当场封锁所有人,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驸马试图介入,被曦同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后宫的所有规则,在太上皇走进来的那一刻就失效了。规则是人定的,而有的人可以在规则之上。

      然而,在太上皇的权威之下,在他跪到快晕过去的时候,替他求情的人不是驸马,也不是虞敏求和宋宜——或许他们也想帮,但是帮不了。

      而魏华羽——那个被岑疏言设计过的人——跪在曦同面前,用磕头换了他的孩子的命。

      以前岑疏言有一个很清晰的信念:后宫的规则由驸马执行,服从驸马就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他在档案室事件中主动帮驸马设局,引魏华羽的侍从入陷阱,正是基于这个信念。那时候他觉得魏华羽是破坏规则的人,而自己是维护正义。

      但现在他发现了,规则可以被更高权力直接击穿,而驸马在权力被击穿时保不住任何人。

      魏华羽救他,不管动机是什么,结果是岑疏言没出事。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现在还摸不出来,但他在御医说出“喜脉”两个字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如果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如果他再跪在那里等竹杖,驸马能保护他的孩子吗?

      答案他已经亲眼看到了。

      规则和道义不能替他挡杖责。能挡的人,才值得投靠。

      这个结论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事实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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