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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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一片土坡前面。岑疏言下了车，风迎面扑过来，冷倒是其次，主要是猛——他感觉自己被风推着往后退了一步。曦德从后面走过来，戴了手套的手按住了帽子。
“这里本来就风大，”她说，声音被风削掉了一半，“冬天更大。”
岑疏言以为她的禁卫会帮忙挡一下风，然而并没有。他只能自己帮曦德挡着风，裹紧大衣往前走。
翻过土坡，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极大的水面——虽然在冬天冻住了——横在眼前。远处那一排歪歪扭扭的木桩子还在，但也被冻在了冰里，桩子根部裹着一圈白花花的冰碴。湖对面的山在冬天看起来比照片里更远，颜色更浅，几乎要和天连在一起。
“跟照片上不一样。”岑疏言有点失望。
“冬天就是这样。”曦德走到他旁边，“失策了，应该留着夏天再来的。”
岑疏言往湖边走了几步。风从冰面上刮过来，把他露在外面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能拍照吗？”他问。
“当然。”曦德叫禁卫把她的相机拿出来。
岑疏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我得把这个脱下来。”
“脱了你穿什么？”
“我里面穿了——”他说到一半停住了。他里面确实穿了精心挑选的衣裳，但外面零下好几度，风刮得人站不稳。脱了大衣拍照，大概能坚持不到半分钟。
他犹豫的样子大概很好笑，因为曦德又笑了。
她又对禁卫说了句什么。禁卫走到车后面，掏出两把椅子，又拿出了两根钓竿。
“或许可以钓鱼。”曦德说。
岑疏言看着面前那片冻得结结实实的冰面：“这……能凿开吗？”
“试试吧。”这句话是对她的禁卫说的。
禁卫拎着凿子走到湖边，弯腰凿了一下。冰面纹丝不动。他又凿了一下，这一下用了力，凿子尖在冰面上崩出几星白点。
在等着的时候，曦德对岑疏言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娘娘会带我去钓鱼。她有一套昆虫毛钩，是德莱琪学士送给她的。可惜从来没用过。”
或者说，没来得及用了。
过了一会，禁卫回来说冰层太厚，凿不穿。曦德点点头，让他去休息了。
后来他们在湖边的土坡上又走了一段。岑疏言发现芦苇杆子上挂着一层薄霜，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倒是比夏天的芦苇好看。他悄悄摘了一根揣在大衣口袋里——反正这大衣口袋够大，什么都装得下。
回程之前，发现了一个卡尔玛人的镇子。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路，路尽头是个小小的集市。集市上人不多，有卖干菜和鸡蛋的，还有卖现做的熏鱼。
那是一个用石头垒的熏炉，炉子上架着铁网，网上摆着七八条巴掌大的鱼。鱼皮烤得焦黄，油脂从裂口处渗出来滴在炭上，嗤一声冒一小股白烟。
那当然是买了两条。
熏鱼肉是蒜瓣状的，筷子一夹就散，烟熏味独特，咸味也刚好。岑疏言吃了两口才想起来还得注意形象，然而再看曦德已经用手拎着鱼尾巴啃了。
吃完熏鱼，天色开始暗了。
燃油车开到了镇上，岑疏言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蓄洪湖的方向——看不见湖，只能看见那片土坡和坡上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的芦苇杆子。
车先到了皇宫门口。岑疏言下车，以为曦德也会下来。
“送岑云尉回集云宫。”她对侍从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岑疏言，“快回去吧，外面冷。”
岑疏言愣了一下：“陛下不回去吗？”
“我得去赶一趟列车。”曦德跟他解释，“卉洲那边的格物院有个会。”
“卉洲——那么远？”岑疏言下意识问了一句。新京城到日城的火车要七天，那从新京城到卉洲——
“没办法，必须要亲自去。”曦德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车窗摇上去了。
岑疏言站在宫门口，看着燃油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48
曲见微怀孕进入第八个月的时候，驸马杨澹宁已接近临月，深居凤仪宫待产，请安彻底停了。何公公每日来集云宫走一趟流程，说完正事就走，多一句闲话都没有。
集云宫难得安静了一阵，安静到无聊。
某日请安后，欧齐尔难得开了口：“摘星阁那边装了个银幕，要不……大家去看看电影？我有几卷胶片。”
他很少主动讲话，又是高位面首，大家自然纷纷答应了。有人去拿点心，有人去做饮料，岑疏言和沈照津慢了一步，欧齐尔提议让他俩去帮他拿胶卷。
电影胶卷这一卷还是很沉的，最好在这挑出来再带去摘星阁。
沈照津跟欧齐尔熟悉，已经看过他收藏的好几部胶卷，此时很快就挑完了他的那一卷。然后轮到岑疏言了。
岑疏言还没看过电影。以前在日城，他爹爹和大爹爹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就更不用说还要花钱了。
低头看那排片名，有几部名字都看不懂，还有关于工业制造的，没有什么兴趣。既然要看，就看点好看的吧。他的目光停在一卷标记为《南方纪行》的胶片上。
南方……
岑疏言也没去过南方，新京城跟日城气候差不多，但南方不一样——现在是冬天，孟国那边应该还暖和着，水面不会结冰，山上绿油油的。他在宫里闷了一个冬天，看到“南方”两个字就觉得眼睛舒服。
“这个吧。”他指了指那卷胶卷。
之后三个人各自把自己选的胶卷拎过去。
摘星阁是按照旧皇宫里那座仿建的，按祖制是皇嗣们的学习场所。不过曦德很小时候就进入新京城格物院念书了，在这里倒没待过多久。但即使用得少，这里的设备也是好的，为了往后要进行幻灯片教学才装了大银幕。
面首们无论品阶高低，都坐下看电影放映。先放的就是岑疏言选的那部《南方纪行》。
镜头从魏阴的渡口开始，水面上漂着莲叶，船郎撑着竹篙从画面左侧慢慢划到右侧。然后是稻田，刚插完秧，水田里映着天光。再然后是丘陵上的茶园，茶农弯腰采茶，手指在叶片间翻飞。配乐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笛子。
岑疏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像是他已经身临其境了一般。
然后画面向右移动，出现了一只孔雀。
孔雀像是发现了照相机，一下子腾空而起，向着镜头飞过来，画面相当震撼。视野很快从半身推到头部，从头部推到眼部，最后定格在鸟喙上。
那只喙占了整个画面。
出乎其他所有人意料的是，曲见微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开始剧烈发抖。
接着他吐了出来。
御医飞速赶到，搭了脉又摸了他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胎动异常，有早产征兆。”
曲见微被架着扶走了，安胎茶洒了一地，观影活动直接终止。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此时没人——或者说大部分人没有——觉得这跟电影内容有什么关系。
然而消息传到凤仪宫，杨澹宁听闻曲见微出了状况，受惊导致直接发动了。
半夜，凤仪宫传出消息，驸马顺利产下一名男婴，父子平安。
第二天早上，《大周报》的头版文章也发了，《驸马顺利产子，皇室再添血脉》。
但对于后宫众人而言，更要紧的是事故追责。
内侍省的人把当时在场的每一位面首请了过去，问了一圈问题。重点是谁准备的饮食和场地，但也全面地问到了是谁拿的胶片，谁选的片子。
显而易见，一开始也没人把电影内容当回事。问到电影的时候，面首们都是如实回答，胶卷是欧齐尔的，当时放映的片子是岑疏言选的——沈照津和欧齐尔都亲眼看见了，而观影开头时大家也夸过岑疏言这片子选得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证明，选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岑疏言自己的决定。
但待曲见微的情况好转，内侍省从他那里得知，他有一个很罕见的短处，就是从小就怕鸟喙。而《南方行纪》中孔雀的镜头，在其他人看来只是震撼，却是对他针对性的攻击。
处理结果由内侍省代驸马裁决。
岑疏言禁足一个月，罚份例三个月。
49
岑疏言被关了一整个月。窗外从光秃秃的枝桠到冒出芽尖再到满树新绿，他隔着窗户看了全过程。
之后，满月宴的通知和解除禁足的口谕一起到了。内侍说，驸马嫡子满月，皇上旨意，后宫面首无论品阶一律列席。岑疏言听懂了——他的禁足被解除不是因为调查有了新结论，而是因为满月宴是喜事，喜事不宜少人。
满月宴设在凤仪宫正殿，岑疏言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驸马杨澹宁怀里抱着一个明黄色襁褓，襁褓里露出一小截胖乎乎的手指。他产后恢复得不错，脸上有了血色，眉眼之间的温润和从前一样。曦德坐在他旁边，穿的是深红色吉服，微卷的长发难得挽了起来，心情看起来不错。
岑疏言行了礼，退到后排。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刚被关完禁闭的正六品云骑尉，在这种场合本来就不该抢风头。
然后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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