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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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疏言愣了一下。凝冰阁是欧齐尔的住所，欧齐尔是正三品上轻车都尉，科其帝国皇子，虽然只比他们早来一年，但也是高位面首。
可这个人存在感极低，请安时坐在角落里，集体活动能不来就不来，偶尔出席也是一句话不说。入宫以来岑疏言跟他说话的次数不会超过三次，每次都是例行行礼，对方例行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跟欧齐尔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岑疏言问。
沈照津的眼睛往旁边飘了一下。
“也没有很熟，”他说，“就是最近聊得比较多。”
“最近？”
“……好吧，”沈照津直接承认，“是皇上让我去的。她说欧齐尔话太少，让我没事去跟他说说话。”
岑疏言没说话。
“但我去了之后发现他人真的不错！”沈照津赶紧补充，像是怕岑疏言误会什么，“就是那种——你跟他待着不用想太多，他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话里有话。他养了一只猫，橘色的特别胖，摸一下会翻肚皮。”
岑疏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跟沈照津说这么长时间的话了。沈照津是会被曦德翻牌子的人，他不用操心太多，平时有事做过得开心，不需要天天琢磨谁在背后说了什么。
而像岑疏言自己，还有虞敏求和宋宜，却在分析魏华羽的话术，在设计打草惊蛇的计策，在等内侍省抓人。他们不是天生就喜欢阴谋，是因为见不到皇帝，闲着的时候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和沈照津已经渐行渐远了。
岑疏言想了个办法，委婉拒绝：“敏求和阿宜也去的话，可以吗？”
沈照津的表情立刻拧巴了：“这个——”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知许也说要过去，按理只剩一个位置了。要不我去问问欧齐尔？”
“那还是别为难了，”岑疏言笑了一下，“我再看看吧，而且这边住久了，一堆东西也不好搬。”
46
岑疏言再次申请出宫散心。
上次被跟踪拍照之后，他很久没单独出去过。时泽的事、韩知许的事、曲见微的事……一桩接一桩，出宫散心成了最不重要的念头。但现在魏华羽被关在澄心殿里，斯亚塔什也跟着沉寂了，集云宫的人开始各自找去处，他觉得是时候出去透口气了。
没有目的地，只是想一个人走走。
他去了卡尔玛故城的旧城区，在新京城城区的南面，街道窄，铺子杂。上次他给哥哥买补品时路过这一片，但没来得及细逛。看见某条胡同口有个卖炸糖糕的摊子，油锅滋滋响，他买了一个，边走边吃，烫得直吸气。
拐过两条巷子，他看见一个摄像摊。
摊子很小，一张折叠桌，一块蒙了黑布的架子，布上别着十几张样片。摊主是个卡尔玛女人，裹着褪色的蓝头巾，正低头用软布擦镜头。
岑疏言停下来看样片，他指着一张照片问摊主：“劳驾，这个地方在哪？”
照片上是一片水，水面宽阔，远处有低矮的山，近处是一排歪歪扭扭的木桩子，像是废弃的旧码头。
摊主看了一眼，说了一串。她说的确实是周语，但带着卡尔玛口音，岑疏言只听懂了“在东边”和“坐车”，剩下全是黏成一团。摊主又放慢速度说了一遍，伸手比划，先指东边，再比个波浪的手势，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岑疏言盯着那两根手指，不确定是两站地还是两刻钟还是两块钱。
“她说，那个码头在东面蓄洪湖边上，”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坐公共马车要十二站。”
用的是周语，清晰，不紧不慢。
岑疏言转过头。
曦德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深灰色羊毛斗篷，露出里面浅色内衬的领子，戴着米色的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镜片遮住了那双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尾微挑的眼睛。
典型的西部周人打扮，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市民。但岑疏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的膝盖本能地往下弯。
曦德拉住了他：“在外面不用。”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曦德收回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就是随便逛逛，”岑疏言含糊其辞，“上次被拍照之后没怎么出来过。”
曦德歪了歪头：“我也闲着，一起走走吧。”
她为什么……好像跟他很熟一样？
岑疏言心跳快得厉害，然而他又意识到，虽然极少能见到曦德，但自己实际上真的是她的侧室。
于是他连忙跟上了。
曦德带他去了一家书肆。门面极小，挂着褪了色的布幌子，进门是一股纸墨混合木头的气味。
岑疏言跟着曦德往里面走，发现这里的书大部分名字都读不懂。他观望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本浅青色封面的书——《深宫月》，装帧精致，封面印着弯月和花影。这个能看懂了，岑疏言连忙抽出书翻开，插图是一个面首跪在池边的背影，衣袍下摆浸在水里。
这画风他见过——在宫里的图书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岑疏言把书猛地合上。
“怎么了？”曦德站在他旁边。
“没什么，”岑疏言把书塞回书架，动作快得像那本书烫手，“我不喜欢看话本。”
从书肆出来，曦德走到了河边。河不宽，水色发灰，两岸是歪歪扭扭的柳树。河边有一排二层木楼，底层是茶肆，楼上开着窗，能看见老城墙的残段。
她径直上了二楼。跟在后面的禁卫是个相貌平平但一副臭脸的青年男子，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岑疏言先跟上去。
二楼的窗边有一张方桌，粗陶茶壶，两个杯子。窗外正对着老城墙，城墙上的爬山虎在冬天叶子掉光了，露出来西征时留下的炮痕。远处有人在弹弦子，断断续续的。
岑疏言听了一会儿，说：“这人按弦太用力，音都压死了。”
“你会弹？”
“小时候学过……但没学会。”
“怎么个没学会法？”
“那个……教琴的夫子每次来上课都揣一包糖，我练完一曲就吃一块。学了半年，曲子没学会几首，糖的口味倒是吃遍了。后来爹爹说再学下去要长蛀牙，就把琴课停了。”
曦德听完笑了。岑疏言也跟着笑。
并不是因为这有多好笑，而是看到她笑，哪怕是脸冻得发僵也很难不笑出来。
傍晚的时候，曦德说附近有家客栈的菜还不错。
那家客栈门口挂着一盏玻璃灯，外面黄绿两色的罩子一直在转，晃得路人眼睛疼。店里只有两桌客人，另一桌是对老夫妻，吃完就走了。菜是家常小炒，然而青椒脆生，肉片切得薄，大火一炝就冒出一层油，微焦的口感确实不错。
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曦德对掌柜说：“要一间房。”
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翻出一本皱巴巴的登记册，推到曦德面前。曦德拿起笔，非常顺手地写了“元颂”两个字，然后把身份照牒——当然是假的——给她。
掌柜接过看了一眼，转身从柜子里摘下一把钥匙递给她。
房间不大，二楼走廊尽头，很安静。
岑疏言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之后发生什么，但奇迹般地，这一次他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的后背贴到了床铺上，被褥是棉布的，有阳光暴晒过的气味。曦德的头发散开了，发梢垂下来扫过他的锁骨。他的手指攥着她的里衣下摆，混合缎在他掌心里被攥出了褶皱。
曦德身上那种皂角的清淡气味混着客栈枕头的荞麦皮味道，变成了某种他以后闻到荞麦皮就会想起来的东西。
岑疏言第二天才回到集云宫，此时他已经跟出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47
休沐日的早上，内侍来传话，说曦德要找岑云尉。
岑疏言把衣柜里所有能见人的衣裳全部翻出来摊在床上，一件一件放在身前比划。
这件太素了；这件领子显脖子短；这件料子是不错，但上次穿这件被拍了白眼照，如果她想起来了怎么办？
岑疏言把那件衣裳团成一团扔到了墙角。
他翻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套——浅月白的里衣配青色直裰，腰带是上次嫡父寄来的那条暗纹织锦。宋宜夸过这套，虞敏求还问是在哪买的，岑疏言穿上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勉强点了头。
然后再梳头发戴上首饰，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卡点了。
曦德在宫门口等他，而她的禁卫拎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衣。那件大衣是深褐色的，料子倒是厚实，但版型极其普通，没有任何绣纹，没有任何装饰，连扣子都是最朴素的黑牛角扣。
“把这个穿上。”曦德把大衣接过来，递给岑疏言。
岑疏言接过来，下意识摸了摸料子——确实是好料子，密实挡风。他穿上这件大衣，往旁边的玻璃柜门上一照——反光里的自己像个门口站岗的。
“挺暖和的。”他违心地说。
“那就行。”曦德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曦德公开出行，必不会像上次那样坐公共马车。不过这还是夏岑疏言第一次坐燃油车，在后排座上感觉像直接坐在地上，看窗外的景色平滑而迅速地后退，甚至有点想吐。
“陛下——”他转头看坐在右手的曦德，“咱们要去哪儿？”
“蓄洪湖，你上次不是想看么。”曦德靠在座位上，“休沐日正好有空。”
岑疏言一下子就觉得不想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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