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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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疏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那里的。
侧殿的门在身后合上，第二组那个被问“你值多少钱”的男孩立刻就哭出了声。
然后哭声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有人捂着脸，有人咬着袖口，有人转过身去面对着墙。第三组里有一个秀子刚才在殿上对答如流，全程没有出差错，此刻却哭得比谁都厉害——被打击的时候还没崩溃，熬过来之后才叫后怕。
岑疏言没有立刻哭。他靠墙站着，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他喘不上气。
入选了。
这件事是真实的，但他的身体还没有接收到。身体还停留在殿上那一分钟里——曦同太上皇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完了。
然后沈照津从旁边伸过手来，往他手里塞了块东西。
是一块桂花糕。今天早餐吃的，用油纸包着，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岑疏言看着那块糕，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他一哭，沈照津也哭了。两个人并排靠着墙，一个赛一个地抹眼睛，油纸被攥得哗啦哗啦响，谁也顾不上撕开。
整个侧殿里，入选的、没入选的，哭成了一片。入选的喜悦被这场大哭冲得淡而又淡——能被选上是好事，但刚才那几分钟的恐惧，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透支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公公把入选者带到一个偏厅，让内侍倒了热茶。岑疏言喝了一口，热度一直滑到胃里，他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抖。
林公公等所有人都喝过茶，才开口。
“在下先恭喜诸位。”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跟培训时一模一样，好像今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过，“皇上点了头的，总共十一位。诸位公子今日都辛苦了。”
十一位。岑疏言用余光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沈照津也在，眼眶红得像兔子。那个在殿上对答如流后来哭得最凶的叫许兰舟。其他人他还不怎么熟。
“入选的公子从今日起就留在宫里，内侍省会安排住处。”林公公顿了顿，“在下已经通知了诸位的家人，入宫时暂存的个人物品很快就会送进来。之后宫外的家人若还有东西要送进来的，可以寄到内侍省。”
他又看了每个人一眼，确认没有人要晕倒或呕吐，才让内侍带他们去住处。
分配给岑疏言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床铺的木质很实，被褥都是丝绸的。桌上放着一盏水晶台灯，旁边有个书架，还有个陈列架。对面是衣柜，以及一面水银全身镜。
他洗漱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内侍送来了一个包裹和一封信。
包裹里有他在培训前上交的私人物品——自己的衣裳、鞋袜，还有那套在日城照相馆拍的艺术照——以及父母送来的，他这趟出游带的换洗衣服和鞋子，还有一顶新买的珠帘帷帽。
岑疏言把帷帽戴上，在镜子前看了看。他觉得自己不丑，也并非不讨喜，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刁难。
之后岑疏言拆开看信。
信里说家里已经收到入选通知，两个爹爹高兴得一夜没睡着。娘娘当初说选上了就去霜梅雪吃一顿，如今看来这顿饭终究是赖不掉了，等他回家省亲的时候兑现。爹娘即日启程，回到家就把他收藏的那些报刊杂志等等寄到宫里。爹爹们让他在宫里别开心过头了，要注意形象，但也不用太纠结形象，要好好吃饭。
岑疏言的眼泪落在信纸上，他连忙擦掉了。爹娘以为他会开心，是因为爹娘没见过曦同太上皇。
傍晚的时候林公公来了一趟，交代接下来的安排：新入选的面首统一任命为选侍，先住在集云宫，正式册封时再安排宫室。这些事由内侍省统筹，不用他们操心。
交代完之后，林公公又说现在可以跟家人打一通电话。电话亭在尚仪局的值房里，每位公子限两刻钟。
沈照津去打电话了。岑疏言没有去。
他不想让娘娘和爹爹们听出来他哭过，不然他们原本的好心情就都毁了。
19
好消息，接下来的日子，曦同太上皇再没有出现。
岑疏言问了林公公才得知，太上皇退位后一直在公主府——那地方是按老京城的监国公主府等比复建的，曦同和三位大君都住在那。太上皇极少到皇宫来，那天面圣，是他今年头一次踏进大殿。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把集云宫里最后一点紧绷的气氛吹散了。新入宫的小选侍们于是都开心起来。
第二天，尚仪局安排新秀们集体参观历史馆。
历史馆设在皇宫东翼，展馆分了几个区域，从康静-康明时代的旧物开始，到“天命”除了曦同和曦德之外无人看懂的手稿，再到曦同西征时期的战报原件，一路排下来，像一条从过去流到现在的河。
秀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在前朝的冕旒前面驻足，有人在康静公主的半身照片前小声讨论着什么，大概是在说那些民间浪漫话本里的情节。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面展墙前面。
那是自从有了照相机以来，皇宫的影像陈列。早期的黑白照片有些已经微微泛黄了，但画面依然清晰。
有一张冬季雪景的合照，放得格外大，摆在正中偏上的位置。
那是在一座大殿的台阶前面，地上积雪很厚，显然刚下过一场大雪。画面里有五个人。
左侧的是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年轻男子。那个男孩五官清俊，眉目间有一种安静的疏离感——这是姜彦仪，孟国皇族出身，后来成了“天命”的侧室。他旁边那个更高的年轻人，穿一件斗篷，面容生得漂亮而讨喜，表情还有些怯怯的——这是田霜佶。能看到他腹部的弧线被腰带松松地束着，显然是在孕期。
再右边是三个更小的孩子，都是八九岁的模样，站在一个巨大的雪人前面。尤其中间那个，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一样，但眼尾斜斜往上挑，能看出些熟悉的轮廓。
照片像是普通的生活记录，然而光影与构图均设计得恰到好处，让小选侍们纷纷感叹，旧日子的相机虽不如现在，但皇宫的摄影技术当着不一般，即使黑白相片也能把人拍得美而真实。
下方附了说明：“左起：姜彦仪、田霜佶、温良宜、温良容、温良宏。”
其中“田霜佶”用黑框框起，说明故人已逝。这倒不让人意外，“天命”后宫的大部分面首们在她之后十余年里陆续病逝了，目前仅有姜彦仪、管续竹和索诺三位大君在世。这是培训时就教过的内容。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温良宜，就是曦同太上皇的姓名。
许兰舟倒吸了一口气：“中间这个是——”
他没说完，后面的几个字他觉得还是不说比较好。周围的秀子们都看见了，也看懂了。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孩子，就是那个坐在大殿上拿丹凤眼扫视所有人的男人。
“田霜佶……”许兰舟又换了个人来提，“这不就是田大君，他可是霜梅雪酒楼创始人之一啊！”
“他那时候还这么年轻？”
“跟咱们差不多大。”
“他竟然跟……那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田大君论起来可是太上皇的庶爹呢。”
20
面圣之后休整了两天，集云宫里新入选的小选侍们又被带去见了先入宫的高位大人们。
说是先入宫，其实也就比他们早了一年，毕竟曦德去年才大婚。
从二品护军魏华羽，是“天命”的二皇子嫁给格物院学士兼金阳侯魏至晓所生的儿子，太上皇的亲侄子。正三品上轻车都尉欧齐尔，是科其帝国的皇子，按血缘同样是太上皇的亲侄子。
说起来，太上皇的亲侄子也该是曦德的亲侄子，本是不应入宫的。然而曦德这“天命”唯一的女儿实是从宗室过继，因而血缘关系倒没宗法上这么近。
另外两位则是同样是正三品上轻车都尉的亦那萨，是主动归顺的原纱幕帝国的皇子，以及从三品轻车都尉曲见微，“天命”时期监国军将领的儿子。虽然曲老指挥使现在已经退役了，但舆论的影响力不低。
不过十一位新选侍给四位大人请安之后，四人也并无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有亦那萨或许是因为从小住在宫里，对他们倒还热心，提出进宫也有几日了，该带他们去泡个温泉解解乏。
洗华池在皇宫北面，单独占了一片院落。院墙上爬满了金银花藤，远远就闻到一股清香混着淡淡的硫磺味。正门上方悬着一块石匾，刻着“洗华池”三个字，落款是曦同的年号——显然这是迁都后复刻的，不是旧物。
外间是更衣室，小选侍们都换了衣裳，而绕过影壁，里面视野豁然开朗。主池足有半个大殿那么大，池底铺的是浅色石板，从池沿往深处走，水面从脚踝渐渐漫到胸口。
东面是一排蒸汽室，每间的门都是厚实的木头，门框上镶着温度计。西面是推拿房和休息室，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摆着几张铺了白布的按摩床。
“那个冷水池是后来修的，”亦那萨指了指主池旁边一个小一些的池子，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太上皇说泡完热的再进冷水里，对皮肤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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