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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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纷纷往主池走，把脚伸进浅的地方试试水温。
老京城戏曲家族出身的韩知许，先是被蒸汽室吸引了，小心翼翼地走到最近的一间蒸汽室门口，伸手推了一下木门。门开了一道缝，一股滚烫的白汽从缝里喷出来，裹着浓重的草药味。他连忙缩回手。
“烫着了？”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的小选侍问。
这是时泽，周人与阿苏朵人的混血，不过母亲只是普通工人。他先前说过，自己靠父亲是阿苏朵人，有选秀补贴才能到新京城。
“不是。”韩知许拍了拍自己的手背，“我小时候在戏班后台乱跑，撞上了一根蒸汽管道，里头的蒸汽直接喷到我小腿上。后来我爹爹用掉了半罐子烫伤膏，还好没有留疤。”
他发现时泽还站在那旁边，便伸手拽住时泽的胳膊把他拉了过来：“你也离远点。这里的蒸汽摸着是不烫，但身上的耐热程度可比手上低。”
江望潮一直围着冷水池转。他是孟国人，母亲做内河船运生意，水性显然好得很。那池子水面平静，看着就凉快，他一只脚踩在池沿上，看样子是准备往下跳。
“江选侍——”亦那萨连忙一把把人拉了回来，“不能直接下去。你这还没泡过就直接进冷水，肯定要抽筋。”
许兰舟在主池边坐下，仰头看了一圈周围的装潢，忽然感慨了一句：“永欣公主为了一个侧室专门引温泉建池子，那是真上心了。”
“是挺上心的。”亦那萨却小声提醒，“不过后来那个侧室跟永景皇帝闹僵了，搅得后宫不太平。听说间接导致了康静公主和永欣公主母女离心——可见当侧室的，万不可如此出风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但有人听进去了，有人没听进去。
另一个叫宋宜的小选侍打圆场说：“池子泡着舒服就行，以前的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他看起来有点达知人的血统。不过叫这个名字，肯定他母亲是周人的，说是铁路网的调度员，大约是迁居到天堑以西之后娶了当地的男人。
21
入宫第五日，亦那萨邀新选侍们去他住的明瑟殿坐坐。
明瑟殿在集云宫西边，走一炷香的工夫。院门推开，正殿五间，游廊连着两排厢房，院子里种了一架紫藤，藤蔓顺着竹架爬到廊下，荫出一大片凉。
亦那萨招呼他们在廊下坐了，内侍端上冰镇梅子汤。时泽喝了两口起身去寻净房，回来时走了另一条游廊，远远说了句：“亦那萨大人，您院后头有间屋子带烟囱呢，那是做什么的？”
“哦，那个是小厨房。”亦那萨放下碗。
“您这院也有小厨房？”韩知许说，“集云宫也有。”
“宫里哪个院都有。”亦那萨拿帕子擦了擦手，“迁都建皇宫的时候专门安排的。说是旧皇宫本来没有的，安顺年间的大君们在宫里自己砌了灶。”
“那时候没有膳房吗？”宋宜问。
“当然有膳房，但膳房不可能一顿饭做几十种花样。”亦那萨把碗搁在石桌上，“所以才自己开小灶，自己做的总比大锅饭合口味——您也知道，‘天命’的三位侧室还创立了霜梅雪酒楼。”
岑疏言心想，膳房的饭在他尝起来已经很不错了，但如果菜单一直不换也确实挺难熬。下回发电报回去，让爹爹把羊肉烧麦的做法发过来。
从明瑟殿回来，林公公已经在集云宫门口等着了：“诸位大人，今日下午去图书馆认门。藏书大多是迁都时从老京城运过来的，借阅登记在门口簿子上就行。”
图书馆的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靠墙那几排老木料雕花磨得发亮，是从旧皇宫拆过来重拼的。
岑疏言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抽出一本——《棠梨深宫录》，看起来还挺雅致。纸张发黄发脆，边缘起毛，书末印着“中街书肆刊印，定价三元”。
讲的是一个面首在对手补药里加附子，对手上吐下泻，御医查了三天。附子怎么退火去味，怎么收买煎药内侍，怎么嫁祸第三人，步骤齐全。
他又抽了几本。
《椒房秘闻》：池边石板上抹清漆，青苔盖住看不出，死对头每天去喂鱼，踩上去滑进水里，不会水，捞上来剩半条命。
《芸窗旧事》：枕头里塞毒藤粉末，三个月后咳血。
《桂殿风月》：礼服内衬缝荨麻纤维，全身起疹，侍寝那晚被退回去。
《菱花镜》：伪造通敌密信塞进书房，两边家族同时遭殃，宫斗升级成政治斗争。
他把这摞书抱回阅读区。
韩知许拿了一本，翻几页，挑眉，翻到最后：“这本我家有初版，我娘娘还唱过这个。”又拿起另一本，“这个至少印了五次……那时候的读者口味真重。”
宋宜站在后面翻了几页：“也可能因为‘天命’时代的后宫人多。光皇子就九十多个，面首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御花园散步能撞上好几个，看这种话本觉得有代入感。”
沈照津从书架上探出头：“这是在看什么？”
韩知许给了他一本：“好东西。”
沈照津走过来翻了翻，发现全是字就放下了：“我还是喜欢看画。”
韩知许拿起《椒房秘闻》继续翻。宋宜抽出《菱花镜》从头读。沈照津挑了一本靠在书架上看起来。
岑疏言翻开手里的《棠梨深宫录》。
也不是想学，就是想看看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22
进宫第九天，岑疏言估摸着娘娘和爹爹们应该到家了，于是去找了林公公。
林公公正在尚仪局的值房里整理文书，听他说要发电报，放下笔说：“您来得正好。上回面圣之后，在下看您没往家里打电话，还以为忘了。”
“那会儿……”岑疏言不太好意思地说，“嗓子有点不舒服。”
林公公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电报纸递给他，语气仍旧温和而专业：“字要写清楚了，尤其是地址。内容尽量用常见字，不怕写得长。把电话号写上，家里人收到了自然会打过来。如果觉得自己书写不好，在下可以代写。”
岑疏言谢过他，想了想该怎么写。他刚进宫的时候确实吓得要命，但那是被曦同太上皇吓的，后来太上皇都没出现过，大家也相处挺好。于是他只简单提了几个跟他要好的新面首，然后写上了这边的电话号码。
当天晚上，电话就来了。
岑疏言正在跟沈照津学着怎么折那种复杂的纸——沈照津说他在家的时候跟他爹学的，叠成花鸟鱼虫的形状摆着好看。
然后一个小内侍跑进来，说：“岑大人，有您的电话。”
岑疏言把纸放下就跑出去了。
集云宫的电话比外面的公共电话新，话筒沉甸甸的，岑疏言拿起来贴到耳朵边，先听见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后他听见嫡父的声音：“喂？喂？是小疏吗？”
那声音隔着几千里路和滋滋的电流，有点失真，但确确实实是嫡父。岑疏言不由得感到一阵雀跃：“是我，大爹爹。”
嫡父在那头叫了一声“通了通了”，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话筒给了另一个人。
“小疏，怎么样？”这一次是岑工匠的声音，先是开了句玩笑，“宫里能不能吃饱？”
“哎呀，娘娘你讲什么？”岑疏言说，“宫里的膳房还挺好的，我们院子里还有小厨房。”
然后疏言爹的声音接上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紧张：“小疏，那边热不热？衣裳够不够穿？”
“晚上还是很凉快的，跟家里差不多。”岑疏言说，“衣裳够的，培训的时候还发了好几套。”
嫡父又接过去：“给你寄东西了！家里那些杂志报纸，光运费就花了不少——你这孩子怎么存了那么多？”
岑疏言脸红了，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话亭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
“回来以后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岑工匠又接过话筒，“你爹爹和你大爹爹把你那屋翻了个底朝天，昨天又翻出一摞。”
“我没藏别的了！”岑疏言赶紧说。
然后就是三个人轮流讲了讲这几天的事。说隔壁的张师傅听说小疏选上了，特意送了一篮子咸鸭蛋过来，蛋黄流油的那种，可惜寄不到新京城，只能他们替他吃了。哥哥在妻家那边办了婚礼，但办完了才跟爹娘讲，嫡父说“等他过年回来再收拾他”。
接着岑疏言问了几道菜的做法，羊肉烧麦、酸菜炖排骨……还有花椒盐的配比。嫡父挨个仔细讲了，岑疏言这边拿笔记下来。
之后岑工匠又接过电话，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对了，小疏，我托人打听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奥萨城机造处那边的消息，说这一批新入宫的面首们，可能过阵子要上报纸。”
“上报纸？”
“对，就是拍照片，上新闻，让全国百姓看看新入选的面首们长什么样。”岑工匠说，“这是大周头一回搞这种公开报道，以前的选秀没有过——毕竟以前新闻报还没那么多。至于具体什么时候，还不一定，但你得提前准备好。”
岑疏言“嗯”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有些焦虑。
“还有件事，”岑工匠顿了顿，“你是东部周人，拍照的时候不要戴帷帽——帷帽是西部人的文化，出生在西部的周人也可以戴，但是东部人不一样。咱们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文化，你一定要记得。”
岑疏言愣了一下。他那顶珠帘帷帽只在镜子前试过，觉得挺好看的，但还没来得及穿出门过。
“知道了。”他说，“我不会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论后宫反派团队的养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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