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精灵、人类与兽人（2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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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从储物袋里抽出飞毯，随手一抖，靛蓝色的毯面在半空中铺展开来，边缘的流苏在魔力注入的瞬间亮起一圈淡金色的光。
她跳上去，飞毯微微下沉又弹回来，像一张被坐了一下的床垫。
从皇城到黑水村，飞毯全速飞行只需要半小时。
葑蔚盘腿坐在毯子中央，一边维持方向一边在心里把行动计划过了一遍。
绑匪不知道她是精灵。毕竟野火是人类，绑匪默认他的配偶也是人类，逻辑上说得通。然而葑蔚不是他的配偶，而且如果他们知道葑蔚是精灵魔法顾问，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往她家门框上射箭。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到了黑水村之后先找到绑匪的位置，然后用精灵对付兽人的那一套把人控制住，把野火捞出来，完事。
她知道很多对付兽人极其高效的魔法形式——不是她专门研究过怎么对付兽人，而是这套东西本来就是魔法——或者说精灵魔法——的基础。
虽然帝国法律已经禁止相关知识出现在书籍上，但现代魔法的起源就是为了抗击兽人。
兽人的魔力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运动能力也远超人类，但正因为他们对魔力波动太敏感，精灵在某些方面反而更容易对兽人施加法术压制。空间约束法阵调整到兽人的感知频率，再进行高强度的魔力场冲击——人类对这种招数不敏感，对兽人反而是专精。
葑蔚在空中调整方向，飞毯贴着云层下方滑过。下面的田野从农田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河谷，雨河在夕阳下泛着一层脏脏的铜色。
三刻钟后，黑水村出现在视野里。
村子的规模不大，灰瓦屋顶沿着河湾的弧线排开，岸边停着七八条船，船身涂着防水的黑漆。
这是正经的渔船，村民吃饭的家伙事儿。绑匪可能也有一条类似的船，但大白天里肯定不会在其他人面前出现。
葑蔚继续往下游望，芦苇荡里冒出一艘船的尖。
飞毯降低高度，在河畔悄悄地悬停。葑蔚跳下去，给自己加了个敛息术，沿着芦苇荡的边缘往那船的方向摸过去。
近了之后能看到，那条船的船舱有木板封着，舱门关得严严实实。两个男人坐在船头，像是在分什么东西——看不太清，大概是食物。第三个蹲在船舱顶上，手里握着鱼叉，看起来是个女的。
葑蔚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兽人。除了半尖的耳朵之外，看起来也跟普通人类女性差不多，就是稍微干瘦一点儿。
确认没有威胁。
葑蔚画好了声波干扰法阵，瞬间释放。船头上的两个男人身体猛地僵住，捂着耳朵往旁边歪倒，其中一个脑袋撞上了船沿，看样子晕了。第二个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声波的震荡范围是持续扩大的，他只撑了两秒就趴倒在船板上。
船顶那个握鱼叉的女人倒是勉强抗住了——这也不稀奇，魔法天赋较高的通常抗性更强——她的鱼叉已经脱手飞过来了。但葑蔚有随身防护结界，鱼叉轨迹偏离钉进身后的泥地里。
随即切换到约束法阵，几个兽人的身体顿时被淡金色的锁链缠住，力道大得让他们发出相当吓人的吼声。
葑蔚抬手又画了一圈空间压缩阵，这种让兽人无处可逃的控制术彻底压制住了三人的行动，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住。
都控制住之后，葑蔚踩着船板跳到船舱门口。舱门被一把铁锁扣着，她在锁上拍了一下，铁锁咔哒一声弹开。
舱门一拉，阳光终于照进去。
野火缩在船舱里，紫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嘴里塞着破布，双手被粗麻绳绑在身后，脚踝也捆着。那件剪裁讲究的深色旅行外套皱得不成样子，一边颧骨上还有一块青紫的淤伤。
看到葑蔚站在舱门口的那一瞬间，野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里一层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哭了——呼吸急促，眼眶红透，嘴里还塞着布条，整个人都在发抖。
葑蔚跨进船舱，先把布条从他嘴里抽出来。野火大口大口地喘了一声。
“他们——”他的声音又哑又抖，还没说完第二个词就说不下去了。
葑蔚把他翻过来去解他手腕上的绳子，发现绳结打得很死，麻绳勒进皮肉里，周围已经磨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淤血。她从口袋里抽出裁信刀，才把绳子割断。
野火的双手一解放，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额头撞在葑蔚的肩膀上，手指抓着她的袖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葑蔚僵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哭了，绑匪已经控制住了。”
野火没有停，反而哭得更凶。
“……行了行了，”葑蔚又拍了他两下，“先让我把你脚上的绳子解开。”
他也没松手，只是把脸别到一边，咬着牙试图把眼泪憋回去，没成功。
葑蔚只能一只手被他抱着，另一只手去割他脚踝上的绳子。这个姿势维持了大概两分钟，直到野火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自己用手背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擦掉。
“刚才那些兽人，你处理了？”他的声音又沙又闷。
“还绑着呢。”
野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葑蔚没听清。
“……谢谢你。”
他的手仍然紧紧地攥着葑蔚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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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扶着野火站起来。
野火的腿被绑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
“……没事儿，我自己能走。”他的声音还哑着，但那股子硬撑的劲儿已经回来了。
葑蔚没理他，抬手把空余的法阵搓成一根淡金色的绳钩。她把绳钩往岸上一棵歪脖子柳树的树杈上抛去，钩子精准地绕了两圈扣紧，然后她把绳子递给野火：“你来拉。”
葑蔚救助及时，野火的体力倒没怎么损耗，于是双手抓住绳子，把整条船一寸一寸地拉向岸边。他的手腕上还留着那圈深紫色的勒痕，但他咬着牙没吭声，拉得倒是挺快。
船底刚蹭上河滩，芦苇荡那边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葑蔚转过身，看到七八个兽人村民正从村子的方向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干活用的鱼叉和渔网。
然后他们看到了葑蔚。
尖耳朵，银白长发，还有周身还没完全散去的魔力残留——所有特征都在告诉这群村民，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纯血精灵。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急刹车，后面的人撞在她身上，然后所有人集体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鱼叉差点掉进河里。有个半大的男孩甚至直接把手里的渔网举在胸前，那个姿势不像防御，更像是在举起什么东西表示投降。
葑蔚对这种反应已经很熟悉了。精灵在偏远地区的登场方式从来都是这样——要么被当成神来崇拜，要么被当成灾难的预兆。黑水村这属于后者，毕竟她用三个法阵把三个村民按在了船板上。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葑蔚把单边眼镜推了推，“麻烦把你们的村长请过来。”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拔腿就跑。
等待的间隙里，野火从船上爬了下来，站在葑蔚旁边，紫色的长发乱得像刚从洗衣盆里捞出来的。
而黑水村的村长很快就赶来了。
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性兽人，穿着乍一看有点乱七八糟的民族服饰，脖子上和手腕上戴着发黑的银饰。半尖的耳朵从头发两侧露出来，一双眼睛是暗金色的，在阳光下有绿色闪过——草系魔法天赋，属于勉强可见的极低水平。
她先看了看那三个还躺在船板上的绑匪——船头上的两个男人已经昏迷过去，舱顶上那个女人倒是醒着，正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被约束法阵困住，动不了但眼神挺凶。
然后她看了看站在岸边的葑蔚和野火——精灵和被绑过的人类魔法师，后者颧骨上还青了一块，手腕上的勒痕在夕阳下看得格外清楚。
村长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最终转变为接近于绝望的了然——她知道那三个绑匪是什么货色，也知道一个精灵带着一个受伤的男人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她直接跪下了。
“精灵大人——”村长的额头几乎贴到了泥地上，声音发着抖，“是村里没有管教好孩子，求您宽恕！”
她这一跪，后面那些村民也跟着半跪下来。呼啦啦一大片，头都不敢抬，那个刚才把渔网举在胸前的男孩更是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葑蔚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又抬头看了看那三个被绑在船上的绑匪，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帝国疆域里，但凡有文化传承的兽人都避免不了对精灵的畏惧。更不用说帝国法律虽然禁止种族歧视，但兽人在这套法律体系里从来都是弱势方。
“您先起来。”葑蔚对村长说，“这三个绑匪太过分了，我的朋友——”她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野火，“他甚至完全没有带武器。”
村长的脸白了一瞬。
“但那是他们三个的行为，跟其他人无关。”葑蔚继续说道，“我不会因为三个绑匪惩罚整个村子。”
村长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然后她把头埋得更低了：“精灵大人……您能这样说，我……作为所有孩子们的母亲，我恳求您饶了这三个年轻人一命。”
葑蔚眨了眨眼。所有孩子的母亲？好家伙，这已经不只是□□的程度了，这村里的家庭结构估计得用一张热力学图才能画清楚。
“村里会把能凑出来的所有钱都赔给大人。”村长继续说，声音诚恳得近乎乞求，“只求大人留他们一条命——”
“不。”葑蔚说。
村长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跪在她身后的几个村民里，有人发出了极低的抽泣声。
“我是说，不要私了。”葑蔚把声音放平，“首先，您凑不出那么多赔偿金，就算凑出来了，也是让无辜的村民替犯罪者买单。其次，私了解决不了这件事。这三个绑匪触犯了帝国法律，就应该按照司法程序来处理。”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精灵、人类与兽人（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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