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精灵、人类与兽人（2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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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实没有多留。野火走了，他也没道理继续住在葑蔚家里。
只是穗实把行李搬回城北的租住院后，又回了葑蔚家一趟，这次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礼盒。
“这些天，叨扰葑蔚大人和竹米太多了。”穗实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这是鱼子酱，还有野菌酱——就算是先替野火老师赔礼道歉。”
葑蔚看了一眼那盒子上写的产地就知道不便宜。穗实作为领主少爷，确实不缺钱。
竹米把盒子打开，愣了一下：“这么多？”
“还好了。”穗实对他笑了笑，“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再买点儿带来。”
竹米并不知道这些瓶瓶罐罐的价格，只是笑着说：“好啊，下次来时我看看这些怎么做好吃。”
虽然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要野火大人不来就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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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葑蔚这么想的时候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野火走了，穗实搬回去了，家里只剩下两个大人和两个满地爬的婴儿。日子恢复了野火到来之前那种令人舒适的节奏，葑蔚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生活质量。
而且竹米产检的日子到了。葑蔚吸取了上次去综合医院的教训，提前让竹米把农场体检的报告备好，又亲自检查了一遍材料——全部齐全，没有任何理由再被拒诊。
到了医院，接诊的还是上次那位医生——是女性，不过没办法了，综合医院的外科毕竟不是专门给孕产夫服务的。医生接过材料，确认无误，安排了检查。
竹米躺在诊查床上，葑蔚站在旁边。法阵投射出的图像在空气中展开，葑蔚看到三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轮廓，各自漂浮在自己的羊膜囊里，像三颗挤在一起的豆子。
“竟然有三个，”医生的语气专业但也不掩惊讶，“还都是女性胚胎。”
葑蔚看着那三个小小的轮廓，心想：「又多了一个，总数往兽人的平均值又靠近了一步。」
然而医生的法阵在其中一个胚胎上停住了。她调整了一下参数，图像放大，那个胚胎的心跳光点比其他两个微弱得多，轮廓也不如另外两个清晰，边缘模糊，像是在魔力的扫描里正在慢慢变淡。竹米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没有说话。
“这个胚胎的发育状况不太理想。”医生公事公办地说，“有自然吸收的迹象。”
葑蔚还算知道一点，自然吸收——在人类的产科文献里，这通常发生在多胎怀孕的早期，一个胚胎停止发育，然后被父体或同胎的其他胚胎吸收，不留下痕迹。而像竹米这样已经怀到中期才吸收的，似乎有些异常，但他是兽人，所以也没准儿。
“需要做什么处理吗？”葑蔚问。
“医院没有针对兽人的相关操作规范。”医生说，“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其他两个胚胎发育正常，父体检测指标也没有问题。兽人的胚胎自然吸收现象我们还不太了解，只能说目前看来没有影响父体健康。”
竹米眨了眨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然后看向葑蔚，蜜色的脸上表情很平静：“所以另外两个还是好的。”
“对。”医生说。
“那就行。”竹米把衣服拉下来，从诊查床上坐起来，像是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一样。
葑蔚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硬撑——竹米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他一次只生两个的遗憾大概还在，但现在至少又多了两个健康的，对他来说这就够了。至于那个正在被吸收的胚胎，或许是他的身体自己做的最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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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之后，竹米去厨房准备午饭，葑蔚打算趁还有时间去皇宫点个卯。
然而当她刚推开门出去，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左耳飞过去，“笃”的一声钉在门框上。
葑蔚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完全静止。她的左手还握着门把手，右脚的脚跟已经抬起来准备迈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
箭头插在门框上方那排刚修好没多久的石雕花纹里，尾羽还在颤动。黑色的箭杆，灰色的箭羽，箭头完全没入木头，钉进去至少两寸。如果她刚才出门的动作再快半拍，这支箭就会钉到她手上。
“大人？”竹米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怎么了？”
“——没事儿，”葑蔚的声音稳得出奇，“你先别出来。”
她抬手在自己面前画了一道防护结界，又往客厅方向弹了一个同样的法阵落在竹米和婴儿房的位置。然后她伸手把箭拔了下来。
箭杆上绑着一封信。
葑蔚拆开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仓促间用左手写的：「你的男人在我们手里。三天之内，把十两黄金绑在浮漂上送到雨河下游。否则就撕票。」
葑蔚连忙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竹米正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了一半，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刚才那声响显然不小，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到门口发生了什么。
“竹米，”葑蔚拿着那张绑匪信，放平语气，“在我回家之前都别出门。”
“怎么了？”竹米问。
“没事儿，你先做饭吧。”
「大概率是诈骗。」葑蔚是这么想的。
她把信折好，打算装回信封里拿去报案——不管这伪造的威胁信是什么意图，在市区射箭这件事本身就够危险了，属于危害公共安全。
她刚把信往信封里塞，却发现信纸上有一股奇怪的魔力波动，黏在了她的手上。
葑蔚只好把信翻过来往下扯，发现背面还有内容。字迹同样歪歪扭扭，但这次更潦草，像是写信的人正在发抖：「别报警！现在是头发，报警可就是手指了。」
这行字下面，贴着一小撮剪断的头发——紫色的，带着微弱的雷系魔力残留。旁边还有半个血手印。
葑蔚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是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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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把信的正面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门框上，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拼在了一起。
首先，这封信的字极丑。
不是故意写丑的，不然也不会让她第一眼以为是左手写的。这封信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抖得厉害，像是握笔的人这辈子没写过几个字。文化水平不高，或者至少不习惯用文字交流。
其次，绑匪要的是黄金。
十两黄金。在皇城，连街边卖烤饼的摊贩都收纸币，只有外地人——尤其是从那些没有银行的偏远地区来的人——才会用金银。而且皇城地下钱庄多如牛毛，洗钱渠道遍地都是，真要是皇城本地的绑匪，不会蠢到要实物黄金。这人大概率不是皇城本地人。
然后，赎金的交付方式是把黄金绑在浮漂上送到雨河下游。
不是指定某个地点当面交易，或者扔进指定的垃圾桶里，而是利用水流。说明绑匪对雨河的水文非常熟悉——知道河水流速，下游有哪些可以拦截漂浮物的地方，以及怎么在拿到赎金之后迅速消失在水路里。
而且，野火是不告而别。
他会去哪儿？他在皇城没有学术会议，没有熟人，也没有去找穗实。如果他没有回自治领，那么野火唯一可能想做的事，就是去兽人村子找真正的兽人。
所以事情的链条很清楚了。
野火离开之后，一路往雨河流域去找兽人村子。他找到了，然后他干了什么——大概是试图对一群真正的兽人进行“启蒙”，告诉他们“兽人”这个概念是精灵贵族发明出来压迫他们的，他们应该觉醒，应该反抗。
然后那群兽人把他绑了。至于动机——要赎金也好，单纯觉得这个紫头发的人类太烦了也好，或者兼而有之——绑匪信上没写，也没区别。
但问题是，绑匪是怎么追踪到葑蔚家的？
她把箭举到眼前，箭头上有微弱的魔力残留——雷系，和野火的魔力波动一致，说明绑匪可以提取野火的魔力特征，然后用某种方法追踪到了和野火相关的地点。
而绑匪选中的地点是葑蔚家，野火出发之前的住所。
如果绑匪是兽人，那么完全可以解释。竹米能在未经训练的情况下，纯靠本能就能追踪到已经晃悠了好几个村子的葑蔚，而有计划的兽人绑匪能通过野火身上沾的魔力残留追到葑蔚家，也不足为奇。
葑蔚画了一个视图法阵，显示出皇城周边的地图。
雨河从皇城往东南流，下游要经过好几个兽人村子，其中有一个叫黑水村。那村子就在雨河拐弯处的河滩边上，村民主要以在雨河捕鱼为生。
葑蔚挥灭法阵，回到屋里找竹米：“不妙，野火被人绑了。”
竹米的勺子停在了锅里，惊讶地转过头：“绑——绑哪儿了？”
“应该是黑水村，一个兽人村子。”葑蔚直说道。
竹米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汤锅放回灶台上，解开围裙：“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葑蔚按住他的手，“那边儿都是兽人——我是说，肯定有好几个人。你去了也没法取得优势。”
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晚上还没回来，你就去跟曛芰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精灵、人类与兽人（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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