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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精灵、人类与兽人(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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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产生了些许好奇,于是她格外注意地观察了一下竹米如何喂奶。
兽人有两排X头,这是生理结构。葑蔚原本以为喂奶时两个孩子也就是随机挑选其中的两个。然而事实却是,小红和小白含着其中两个喝了一会,就会松口去找另外两个,如此轮换着可以覆盖到两排所有的X头。
当天下午,葑蔚去了智识司的图书馆。
兽人相关的研究文献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有些论文在标题里就用“研究对象”而不是“患者”来指代兽人,有些报告在结论部分花了大段篇幅讨论“兽人聚居区的卫生习惯与疾病传播的关系”,而不是兽人本身的健康状况。
葑蔚耐着性子翻过去,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份发黄的卷宗。
那是帝国卫生署在大概三十年前推行“预防医学下乡普及”时留下的一份内部研究报告。研究团队在几个兽人村落进行了为期三年的跟踪调查,目的是建立兽人孕产夫和新生儿的基础健康数据库——不是为了学术发表,而是为了给下乡的医疗队提供参考。
这份报告没有被广泛引用,因为研究内容是兽人,在这片大地上并不受重视。但它的数据很扎实:样本涵盖了六十余名兽人产夫和近三百例新生儿,附有详细的体格测量表和乳汁成分分析。
葑蔚把卷宗摊开在桌上,戴上单边眼镜,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兽人乳汁的平均脂肪含量比人类乳汁高出约二点四倍,蛋白质含量高出一点八倍,乳糖含量略低于人类乳汁,但钙和磷的浓度几乎翻了一番。
报告中有一行注释写得相当直白:「兽人乳儿的骨骼发育速度显著快于人类乳儿,出生后一个月相当于人类三月龄水平。」
这是明显的生存优势。
她翻到下一页。报告继续讨论了兽人的生育模式。兽人能够主动控制受孕——这个结论在报告中被描述为“基于大量自述案例的高度可信假说”。
因为缺乏对照实验而未被列为确定性结论,但所有受访兽人产夫均能准确说出自己受孕的时间,准确度之高让研究者怀疑兽人的生殖系统对受精卵的接纳机制不是被动的。
以及每胎产子数,报告中的数据是三到六个,平均四个。每胎均为同性别,研究者认为这是一种生存优势——有另一篇附属的对比研究指出,即使是人类双胞胎,如果性别不同,女婴的出生体重也会显著偏低。
而兽人的一胎多仔通过统一性别解决了这个问题,让每一胎的资源分配保持均衡,最大化幼儿存活率。
至于青蛙和鱼子之类的,倒是没有可靠的研究记录。想来也是,这些大概只是源于某种以形补形的原始信仰和父母期望决定后代性别所产生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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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确认了小红和小白的生长速度完全符合兽人新生儿的正常标准之后,就彻底放了心。
接下来她进入了一种日常的作息:早上被两个小家伙的哭声吵醒,上午去皇宫晃一圈露个脸,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去智识司出席会议顺便讲两句,比正常下班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到家。
然而过了两天,她注意到早餐桌上出现了一些变化。
竹米把一个浅口瓷盘端上来的时候,葑蔚以为是豆腐,夹了一筷子才发现不对——质地比豆腐紧实,入口绵密,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竹米在上面淋了一点蜂蜜,甜味和奶味混在一起,味道相当不错。
“这奶酪不错呀,在哪儿买的?”葑蔚问。
竹米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然后是午饭,竹米做了一道之前没做过的甜点——把某种奶加热之后放了糖和碾碎的杏仁,搅匀了倒进模子里,放凉之后切成小方块。成品是乳白色的,表面光滑,用勺子舀起来的时候会微微颤动,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而晚饭更离谱,有三道都跟奶有关——奶油蘑菇汤、奶香焗菜心,以及一道用奶和蛋清打发了蒸出来的东西,上面还浇了一层焦色的糖浆。
葑蔚每样都吃了,每样都好吃。竹米的厨艺毋庸置疑,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难吃。但有一个问题——
“竹米,”葑蔚吃完了随口说,“这个奶味儿,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竹米正在收拾灶台,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牛奶的味道应该更淡一点,这个奶香味特别重,而且有一点点……腻?”
竹米的耳朵尖从暗红色的卷发下面露了出来,颜色比平时深了至少两个色号。他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专注地擦着那口已经擦了三遍的铁锅。
葑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转了转。竹米平时买东西很精明,菜市场那次砍价的功力她还记忆犹新。但牛奶这种东西,城里不比村里,货源复杂,加香精掺米汤的都有。万一他在不熟悉的店里被人坑了,买了一桶掺假的回来……
“你这两天买的牛奶,是在哪家铺子?”葑蔚又问。
竹米把铁锅放下,转过身来。那张蜜色的脸上浮着一层明显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是……是我自己的。”竹米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葑蔚愣了一瞬:“什么叫……自己的?”
竹米的脸彻底烧起来了。他拿起手绢装作擦汗的样子,实则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小红小白每次都吸不完……我觉得……倒了很浪费……”
葑蔚沉默了。
她想到自己之前看过报告,兽人的乳汁营养成分高……但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喝到。
“所以,这几天吃的奶酪、奶冻、奶油汤——全是这个?”
竹米的表情介于羞赧和愧疚之间,他本来想解释,却因为紧张没头没尾地说:“都怪生得太少了!”
“啊?”
竹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生得多,奶水就喝得完,就不会剩下。我只生了两个,所以每天都剩好多,倒掉很浪费,就拿来——做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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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普通的一天,葑蔚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
例会开到一半,她看了眼窗外——天还亮着,风也不大,但远处已经出现了很厚的云,说明快下雨了。这种天气最适合提前溜回家,趁着小红小白还没睡,可以逗一逗那两个越来越像糯米团子的小东西。她把发言稿往档案袋里一塞,对在座诸位点了点头说了句“明天继续”,不等对方回应就出了门。
从皇宫飞到家不到一刻钟。葑蔚拐进自家那条街的时候,远远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不是一般的马车。车厢是深蓝色的漆面,镶着银色的金属饰条,车门上画着一枚盾徽——盾形底纹上交叉着两把刀,旁边缀着一串某种植物的花穗,图案繁复而端正。拉车的两匹驭马是纯白色的,鬃毛编成整齐的辫子,马具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葑蔚的脚步慢了半拍,又恢复正常。曛芰又整什么幺蛾子?上回她来蹭饭的时候说她最近在研究“贵族出行方式的演变史”,搞不好又从哪里借了辆古董马车来显摆。
但这辆看着像是外地来的,车型不太像皇城的款式。而且曛芰不养马,她是出了名的“有法阵为什么要养活物”派。
葑蔚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玄关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曛芰。
是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胸口别着一枚和马车门上一模一样的盾徽。他看见葑蔚,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葑蔚大人,冒昧打扰,十分抱歉。我家少爷正在客厅与您家眷叙话。”
少爷?家眷?——她突然想起来,那盾徽是自治领的标志。
葑蔚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连串运算。自治领——曛芰弟弟的儿子——等了半年的那个领主少爷——找上门了。
「完了。」
葑蔚立刻把身上带着的符都摸了一遍,火焰、风刃、空间约束……她一股脑全攥在左手里,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维持着若无其事的姿态。
「曛芰不是说他还在等消息吗?怎么直接上门了?他见到竹米了?竹米跟他说什么了?小红小白在不在场?万一打起来怎么办,这房子刚修好——」
她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一边往客厅走。左手攥着的符纸被她捏得微微发热,她准备好了看到任何场面——竹米被逼到墙角龇牙,少爷摔了茶杯怒斥她不守信誉,两个婴儿在摇篮里嚎啕大哭……
然后她走进了客厅。
竹米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蜜色的脸上甚至带着点儿微笑。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银色的卷发整齐地编了复杂的发型,浅绿色的眼睛,皮肤白得和葑蔚不相上下,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旅行外套,领口别着自治领的盾徽胸针。他正微微前倾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嘴里说着什么,语气热切而专注。
小红和小白并排躺在沙发上,就在竹米和那个少爷中间的空位上。小白仰面朝天,攥着拳头对着天花板挥了两下,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啊”。小红侧躺着,正试图把自己从襁褓里蛄蛹出来,脸憋得通红,嘴唇翻起来露出两排还没有长全的牙床。
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龇牙,更没有茶杯被摔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茶香气,茶几上摆着一碟竹米做的杏仁饼干。
“啊——葑蔚大人回来了。”竹米先看到了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暗红色的卷发从肩上滑下来,脸上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负面情绪,“这位是——”
“在下穗实,”年轻男精灵站了起来,转向葑蔚,微微欠身,动作优雅而得体,“曛芰姑姑想必提起过我。冒昧登门,还望葑蔚大人见谅。”
葑蔚松了口气,把左手的符往伸手藏了藏,挂上了标准的精灵优雅微笑,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和对方握了握:“哪里哪里。穗实少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
「场面控制住了。」
不过竹米从那个角度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大人,你拿的是……什么?”
“啊?哦——”葑蔚一把把手里的符揣进衣服兜里,“整理了一下储物袋,发现这些符快过期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