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精灵、人类与兽人（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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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拐上了皇城最繁华的主街。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橱窗里陈列着竹米从未见过的东西——会自己搅拌的坩埚，透明的水晶球里困着一团旋转的火焰，一整排不同颜色的法阵符纸……竹米的目光被这些东西吸引住了，一时间忘了紧张，帽檐下的金色眼睛瞪得老大。
“大人，那个是什么？”
“自动搅拌坩埚，懒人用的。”
“那个呢？”
“法阵符纸，也是懒人用的。”
“为什么都是懒人用的？”
“因为懒人的钱最好赚。”
竹米还想继续问，但婴儿车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啊——”
小白伸出两只小手，对着天空的方向抓了抓，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小红的襁褓里。
葑蔚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脚步：“外面有点儿晒了，进去坐坐。”
茶馆不大，桌椅都是深色的木头，墙上挂着一幅潦草的山水画。葑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竹米把婴儿车停在桌子旁边，然后自己坐在葑蔚对面，一边翻开菜单一边小声嘀咕：“这个字不认识……这个也不认识……”
“我来吧。”葑蔚接过菜单，对走过来的服务员说了几个生僻字的名称。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点完菜之后也忍不住往婴儿车里看了两眼。他的反应和刚才那个年长魔法师几乎一模一样——先夸孩子可爱，然后辨认出暗精灵的耳朵，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哎呀，竟然是暗精灵！”服务员笑着说，“我们店里偶尔也有精灵顾客的，但精灵和人类的组合，还带着暗精灵孩子的，您这是头一对儿呢。”
竹米这次没有愣神了，只是礼貌地微笑一下，看上去还挺得体。
葑蔚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那您可是赶上了，美人可不比男精灵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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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不到一周，葑蔚家的脚手架就拆干净了。
修缮队在皇城第三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例行工程的项目书上，原本白纸黑字写着“预计工期六十天”。但项目负责人听说业主是葑蔚——帝国三名魔法顾问之一，唯一还能干活的那个——之后，第二天一早就把施工进度表从头到尾重排了一遍。
摸鱼的被揪回来，磨洋工的换了人，原本要晾三天的灰泥用烘干法阵压到了半天。收尾那天，文化遗产司甚至派了个小科长来验收，站在门口搓着手说：“葑蔚大人，您看哪里不满意，我们马上改。”
葑蔚里外转了一圈——门窗严丝合缝，连四十年前她不小心在书房墙上烧出来的那个焦痕都被补掉了。
她看了看那个焦痕原来的位置，沉默了一秒，然后对科长说了句：“可以了。”
之后就是搬家。
葑蔚把所有值钱的玩意儿塞进空间储物袋，竹米单手拎着剩下的所有大件物品，另一只手抱着两个婴儿——小红小白全程没醒。
当天晚上，葑蔚站在自家厨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她和曛芰一样，都不是啥会做菜的人。灶台完好无损，锅碗瓢盆都在——问题在于，都是十成新。
竹米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然后打开柜子，把仅有的盐和油拿出来看了看。
“啊？”竹米迟疑了一下，“这么算起来，过期五十年了……真的是五十年吗？”
第二天，竹米列了一张清单，葑蔚带他去了皇城最大的菜市场。
那是竹米第一次见到城里的菜市场。小麦村的集市是一条土路两边摆摊，卖的是自家种的菜、酿的米酒。而皇城的菜市场是一栋三层的穹顶建筑，一楼卖蔬果肉类，二楼卖干货调料，三楼卖活禽和海鲜。穹顶上画着一个正在洒落丰收果实的天神，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下来，正好在地板上投射出马赛克画一般的映像。
竹米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个穹顶，然后用那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葑蔚大人，城里人好有钱啊。”
葑蔚也看了一眼：“都反映在菜价里了。”
竹米在市场里足足转了两个小时，每一家肉铺都要停下看，每一种调料都要打开闻一闻。
卖肉的老板一开始看他年轻貌美又穿着好面料的衣服，以为是个能坑一把的冤大头。但当竹米拿起一块五花肉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准确地指出了它解冻的时间之后，老板就不笑了。
而在见识到竹米的砍价功力之后，葑蔚也有点儿笑不出来了，心想她幸亏没跟竹米吵过架。
回到家之后，竹米在厨房里忙了整整一下午。灶台架上了两口锅，一口熬着酱色的老卤，一口炖着加了藏红花的鸡汤。而对于做主菜的鸭子，竹米先用盐水泡过，再涂上饴糖水晾干，最后架在烤架上翻转着烤。
曛芰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她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一瓶红酒，鼻子先动了动：“哪家的外卖，这么香？”
“不是外卖，自家做的。”葑蔚侧身让她进门。
曛芰走到餐厅，看到桌上摆的东西之后，沉默了片刻。她原以为会是家常菜，但桌上有一整只烤鸭，皮已经烤成了深琥珀色，油光发亮，表皮鼓着一层薄薄的焦壳，每一寸都均匀得不像是手工烤出来的。旁边是一笼薄薄的荷叶饼，还有葱丝、黄瓜条搭配甜面酱。
后面一道鸡汤，汤色清亮，藏红花把汤染成了淡金色，上面浮着几颗枸杞。还有两道热菜，一是素炒豌豆尖，二是蒜蓉蒸扇贝。凉菜是辣椒擂皮蛋，还有一小碟醋腌萝卜皮。
“这……”曛芰把红酒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真是自家做的？”
竹米正在解开围裙，闻言点了点头，蜜色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被灶台的热气烘的。
曛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鸭皮，蘸了甜面酱，卷进荷叶饼里，咬了一口。然后她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嚼了大概十秒，咽下去之后睁开眼，用一种异常严肃的表情看着葑蔚：“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你开个店吧，让你家竹米去当大师傅。”
“不行。”
“真的，我没开玩笑，肯定赚钱。”曛芰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她卷了个鸭卷。
曛芰十分少见地沉默着吃了二十多分钟，而后拍板似地开口了：“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兽人做菜也能这么好吃。”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竹米正把鸭架上的碎肉剔下来——他打算吃完饭之后用鸭架骨头熬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葑蔚轻咳了一下。
曛芰这才注意到，连忙又说：“不过说真的，城里那些高级餐馆用的禽肉，还真不如兽人村子散养的。”
竹米握刀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原本只是转移话题，但曛芰反倒继续讲下去：“兽人养的鸡，长得慢，肉紧，炖汤不用放味精。我听说兽人村里没有集约化养殖，家禽都是散养的，生长期比城里饲料鸡长一倍。城里的店但凡有点追求的，都想去兽人村子进货，但渠道太难打通了，兽人不爱跟城里人打交道。”
竹米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这些事。
“还有那边的儿甜点，据说也是一绝。”曛芰越说越来劲，“尤其是豆沙和豆粉风味的点心，城里南市的点心铺也有卖的。我路过经常买的，确实好吃，但不知道正不正宗。”
竹米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并不为此骄傲，反而是类似于听到别人在讲一个自己不懂的八卦的茫然。
他转头看了葑蔚一眼，葑蔚放下酒杯：“竹米是在人类村里长大的，他没有在兽人村子里生活过。”
曛芰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场面有点尴尬：“不是在兽人村子长大的？”
“嗯，”竹米点了点头，“我从小就在纯人类的村里，据说是刚出生就被扔到那儿了。”
曛芰沉默了两秒，不得不说：“你瞧，我这是乱讲了，真是抱歉——”
葑蔚打了个响指，酒瓶自动给曛芰续满了：“得了。好吃的就是好饭，跟从哪儿学的没关系。”
“哎。”曛芰又把话接起来，“不过这还是可惜了，不然还能让竹米当个中介，去兽人村里采购点儿散养的鸡鸭来城里倒卖。”
“怎么，缺钱了？”葑蔚问。
“赚钱哪有嫌多的？”曛芰开玩笑说，“赶明儿我也申请个课题，研究研究兽人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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葑蔚渐渐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有天早上她路过婴儿房，往里瞥了一眼，走了两步之后退回来，又看了一眼。
她走进房间，从摇篮里把小红捞起来比了比。小红被突然拎起来也不哭，只是茫然地蹬了两下腿。襁褓明显短了一截，原本能裹住脚踝的棉布边缘已经缩到了小腿肚。
“竹米。”
竹米正在给小白拍奶嗝，抬起头应了一声。
“他们是不是长大了？”
“是呀，”竹米理所当然地说，“小孩子每天都在长的。”
葑蔚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小孩子每天都在长，但正常的人类婴儿绝对不会长这么快。
实际上，正常的人类婴儿在出生后第一周体重会略微下降，第二周才开始缓慢回升，一个月内体长增长不超过四到五厘米。
而小红和小白从白杉村的山洞里生出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周。小白的襁褓已经短了一截，小红的体重在她手上掂着，明显比刚出生时沉了不止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精灵、人类与兽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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