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世界的日常[男生子/女尊]》电转农杆菌

112、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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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厨房里的剁肉声停了。

　　蔡安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是八小堆肉馅，混着胡萝卜和土豆丁，压成小小的圆饼状，摆在白瓷盘上像八份袖珍汉堡肉。

　　“开饭啦！”他蹲到那排容器前面，用筷子尖夹起一点汉堡肉，伸到第一条小蛇嘴边。

　　小蛇先是往后缩了一下，然后鼻子抽动了两下，嘴巴张开，一口咬住筷子尖上的肉馅，整条蛇因为用力而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开始努力地往下吞。蔡安看着他吞完第一口，又挑了一块给他，这次他没犹豫，直接张嘴接了。

　　“姐姐你看，他吃得好快！”

　　“嗯。”

　　“这条也吃了！吃了两口了！”

　　“看见了。”

　　“姐姐你快看这个——她把胡萝卜也吃了！不挑食，真是乖宝宝！”

　　杨曼靠在墙上，看着蔡安从第一个筐喂到第八个筐，语气一次比一次骄傲，好像每一条小蛇愿意吃饭都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喂到那条最凶的时候，小蛇一口咬住筷子不放，蔡安把筷子举起来，她就挂在筷子上晃悠，身体扭成一个麻花，但嘴就是不松。

　　“这个以后肯定长得很壮。”蔡安语气里全是自豪。

　　好不容易喂完最后一条，蔡安把盘子放在地上，自己也在那一排容器前面盘腿坐下来。小蛇们吃饱之后集体进入了待机状态——有的伸成一长条，有的蜷成一个圈，有的扭成S形，已经睡得不省蛇事了。

　　蔡安双手托腮看着他们，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满足感。

　　杨曼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高铁购票APP，正在筛选目的地。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点开一个车站看周边地图。

　　蔡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尾巴尖从悠闲的晃动变成了静止，然后他转过头来。

　　“姐姐，你在订高铁票？”他歪了歪头，“是要出差吗？”

　　“不是。”杨曼没抬头，“我在看把这几条送到哪儿去。”

　　“送？”蔡安的声音变了调。

　　杨曼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八个小崽子，养在市区，等他们开始自主觅食了，就会攻击流浪猫狗，然后引来学校里的小动保，这一片的野生动物都要遭殃。”

　　蔡安张了张嘴，没说话。

　　“而且他们是眼王，会互相攻击。”杨曼继续说，“今天是在我眼皮底下没出事，等他们再大一点，你一个人看得住八个吗？”

　　蔡安的尾巴落到了地上，响环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以。”杨曼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周边几个山区县的列表，有的在省内有的是邻省的边陲小镇，“这些地方都有自然保护区，远离城市，野生动物多。眼王本来就该生活在山里。”

　　蔡安低头看着那两排安安静静睡着的容器，又抬头看杨曼。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姐姐。”蔡安说，“我不想让他们生下来就当孤儿。”

　　杨曼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她当然知道蔡安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他自己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无亲无故。现在他的孩子就睡在他面前的筐里，却听见孩子娘说要把他们送走。

　　杨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光标，沉默了。

　　她可以告诉他，眼王妖根本不需要父母。她活了七百多年，她家里那个村没有一条眼王妖是被爹妈养大的——都是独自在山里当野人长大，到了年纪就受教育，之后能不能考上学校，能混上什么工作、干出什么事业，都是全靠自己的命。

　　但这解释到了嘴边，她就是说不出口。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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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蛇出生的头几天，杨曼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见过太多幼崽带来的混乱——哭闹、喂食、半夜惊醒、破坏家具、在领地里到处乱爬。她甚至提前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幼崽防护清单”，包括但不限于封堵沙发底下的缝隙、把响环墙上低处的响环收进抽屉、给所有插座装上保护盖。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眼王小蛇的生活作息极其简单：吃，睡，吃，睡，偶尔醒过来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睡。只需要两天喂一次，喂完就往垫材里一钻，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一个尾巴尖。新陈代谢慢得令人羡慕——蔡安喂完早饭出门上课，下午回来发现他们还在同一个位置以同一个姿势躺着，只是尾巴尖换了个方向。

　　“他们怎么都不动啊。”蔡安蹲在那排容器前面，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是不是生病了？”

　　“在睡觉。”杨曼头也没抬。

　　“睡一整天？”

　　“咱们之前刚睡了一个月。”

　　蔡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问了。

　　眼王的另一个好处是不吵。响尾蛇还有响环呢，但眼王没有。只要八条小蛇分开住，各自待在各自的容器里，就什么声音都没有。

　　蔡安起初并不想让他们分开住。在他的想象里，八条小蛇应该像一团毛线球一样挤在一起睡觉，尾巴缠着尾巴，脑袋挨着脑袋，画面温馨可爱。

　　有天晚上，他把最小那条捞出来，放在自己的颈窝里。小蛇在他头上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蔡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半夜他被一阵刺痛惊醒，开灯一看，小蛇正咬着他的食指，尾巴因为用力而绷成了一条直线。

　　“姐姐——她咬我——”

　　杨曼只好伸出尾巴，献祭自己的尾巴尖把那条可恶的小东西钓开。

　　第二天蔡安换了条蛇，选的是那条最活泼的、吃胡萝卜不挑食的。结果这条倒没咬手——她咬的是尾巴。蔡安的原形尾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晃了一下，小蛇以捕猎本能锁定目标，一口下去，蔡安从床上滚了下去。

　　第三天他没再捞蛇上床了。

　　但第四天他又试了一次，挑的是那条最凶的，就是最早咬杨曼尾巴的那条。大概是觉得“最凶的反而最有安全感”——这个逻辑杨曼没去追究，因为结果是可以预见的。半夜她听见蔡安一声闷哼，然后是尾巴抽在床垫上的声音，然后是蔡安委屈巴巴地说：“她咬我尾巴的鳞片缝儿……”

　　“你有点儿胖了，宝贝儿。”杨曼在黑暗中说，“所以鳞片才有缝儿。”

　　“可是她咬完就靠着我睡了——”

　　“那她还挺乖的。”

　　第五天，蔡安终于放弃了，老老实实让小蛇们自己睡。

　　之后杨曼抽空研究了一下人类养爬宠的方式，从温控加热垫到湿度计到垫材种类，最后下单了八套标准配置——人渣盒、UVA加热灯、温控器、椰土垫材、躲避屋。东西到货之后她在客厅地板上铺开，花了四十分钟全部组装好，八个盒子在电视柜旁边排成一排，加热垫的电源线用扎带整整齐齐地束在盒子后面。

　　蔡安蹲在旁边看她调试温控器，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拍：“姐姐，这个盒子叫什么？”

　　“人渣盒。”

　　“为什么叫人渣盒？”

　　杨曼顿了顿：“因为第一个改造这种盒子用来养蛇的人类，网名叫‘人渣’。”

　　蔡安低头看了看那八个盒子，又抬头看了看正在认真调整湿度的杨曼，脸上露出了“好难听的名字用这么难听名字的盒子真的好吗”的表情，但没说出口。

　　小蛇们对乔迁新居反应良好。那条最爱咬东西的试图啃躲避屋的边缘，失败了。那条银灰色的把自己整个埋进椰土里，只露出眼睛。那条最小的在加热垫正上方盘成一坨，很快就睡着了。

　　半个月后，八条小蛇陆陆续续开始蜕皮。

　　第一次蜕皮对眼王幼崽来说是件大事。旧皮从吻部开始裂开，小蛇在躲避屋粗糙的表面上来回蹭，一点一点地把旧皮从身上褪下来，整个过程持续好几个小时。

　　蔡安发现第一条蜕皮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走过去，蹲在人渣盒前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不动了。杨曼从餐桌旁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和一条翘得老高、正在微微颤抖的尾巴。

　　“姐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什么神圣的仪式，“她在蜕皮。”

　　杨曼放下筷子走过去，站在蔡安身后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银灰色的小蛇正在躲避穴的粗糙表面上缓缓蹭着，旧皮从头部裂开，露出下面崭新的、颜色更亮一点的鳞片。

　　蔡安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焦，连拍了十几张。

　　“她好努力。”蔡安的声音里带着莫名其妙的哽咽，“你看她蹭来蹭去的样子——好小一个，但是好专注——”

　　杨曼叹了口气，心想小时候的蛇妖还没化形，没手确实麻烦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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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蔡安满意地抱着手机狂点，把宝宝们的美图发朋友圈。

　　第一条，九张图，全是那条银灰色小蛇蜕皮的特写，从旧皮裂开到完全褪出的全过程。配文：「大女儿第一次蜕皮！超级顺利！旧皮完整无缺！宝宝太棒了！」

　　下一条，还是九张图，另一条小蛇正在蜕皮，配文：「老二也开始了！比姐姐晚了四十分钟！也很努力！」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八条小蛇，八条朋友圈，每条九张图，高清绝美，蛇蜕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最后一条的配文是：「老幺蜕完啦！八条全部顺利！全员蜕皮成功！！！」

　　过了一会，第一条下面出现了零星的几个赞，都是蔡安班上那几个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然后是一条评论，来自备注名“赵柯”——他女朋友是骑鬼火的——写着：「兄弟你养蛇啊？？？」

　　蔡安回了一条：「是我的宝宝们！」

　　赵柯没有再回复。

　　再往后，这八条蜕皮朋友圈下面，除了赵柯那条评论之外，一片空白。

　　第二天，点赞数仍然没有增加。

　　蔡安刷新了好一次，然后问杨曼：“姐姐，微信系统崩了吗？为什么没人给我点赞？”

　　杨曼走过来，拿起他的手机看了一眼：“你同学可能把你屏蔽了。”

　　蔡安抬起头，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一口气发了八条蛇蜕皮的照片。”

　　蔡安低头看了看盒子里那八条刚蜕完皮、鳞片锃亮的小蛇，又抬头看杨曼，表情真诚而困惑：“可是他们真的很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