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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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曼想说不用，但蔡安已经开始唱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昏暗寂静的房间里轻轻荡开。调子是很简单的儿歌调子，歌词大概是关于小鸽子和月亮之类的。
唱到一半，他的速度开始变慢了。第三段前两句之间的间隔明显比刚才长了，第三句的尾音拖得特别久，音节被拉成了零点五倍速的慢放。
“……愿繁花与美梦……盛开在……你……窗边……”
蔡安的脑袋开始往下沉。
杨曼在黑暗中等了大约十秒，确认他没有再唱下一句。然后她听见了他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已经睡着了。
从说要唱歌到彻底睡着，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杨曼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她开始调整姿势。
蔡安的肥身体缠在她的螺旋上，虽然缠绕得不紧，但重量摆在那里。杨曼把自己的身体从他身体下面一点一点地往外抽，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她的尾巴从螺旋中心开始松开，绕过蔡安的腹部，重新搭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身体都被她圈住。然后她把头低下来，搁在他脑袋旁边，下颌轻轻搭在他颈侧的鳞片上。
那个触感很熟悉——肥，但不止是肥。鳞片下面的肌肉结实而柔软，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他的身体散发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蛇香味，但在冬眠的低温里，这种味道变得温和，感觉已经完全不像食物了。
室温还在持续下降，最后维持在十度左右——毕竟楼上楼下邻居的暖气还开着。
杨曼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开始放缓，呼吸变得越来越浅。冬眠的生理机制正在接管她的身体——新陈代谢降到最低，体温与环境温度趋近，意识像一根被慢慢拉长的丝线，从清醒的这头往睡眠的那头延伸。
她最后感知到的是蔡安的鳞片贴在她身上的触感——光滑、柔软、安静。
杨曼闭上眼睛。
春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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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到了。
杨曼的意识从一团温暖的混沌里慢慢浮上来。
冬眠的尾声总是这样——身体先于大脑开始苏醒，新陈代谢从谷底缓慢爬升，感官像生锈的水龙头被一点一点拧开。她隐约感觉到室温已经回升了，窗帘外面大概有阳光，但遮光帘太厚，只透进来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再睡两天——反正教务处的电话还没来，说明还没到开学。
然后她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蔡安的尾巴。蔡安的尾巴她太熟悉了，那条肥尾巴的触感是沉甸甸的，带着鳞片光滑的摩擦感。但这次的触感不一样——小，细，冰冰凉凉，数量不止一个，在她肚子上慢慢地、一拱一拱地往前爬。
杨曼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从半梦半醒到完全清醒的切换。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黑暗中缩成竖线。低头一看，一条小蛇正趴在她肚子上，身体只有手指粗细，鳞片还是半透明的嫩灰色，脑袋圆乎乎的，眼睛还没睁开，正用下巴抵着她的鳞片，努力地往前拱。
“噫——”杨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蛇从床上弹射起来，在半空中化为人形，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衣柜。
那条小蛇被她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准确地落进被子的褶皱里。
杨曼按着胸口，呼吸还没调匀，然后目光落在床上——准确的说是落在蔡安身上。
蔡安还在睡。
他维持着冬眠前的姿势，肥硕的原形盘在床垫上，鳞片在暗光下泛着暖调光泽。但他的尾巴附近，正发生着一件让杨曼的大脑短暂宕机的事情：又一条小蛇正从他的其中一根里缓缓挤出来，身体裹着一层透明的黏液，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微光。出来的部分大概有十厘米，剩下的还在里面，小蛇的脑袋已经露出来了，正缓慢地左右摇摆，像是在适应这个世界的光线。
而床上已经有三条了。刚才被甩进被子里的是一条，床单上还趴着两条，一条盘成一个小圈，另一条正慢悠悠地往枕头方向爬，尾巴在床单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杨曼深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她走到床边，一巴掌拍在蔡安的脑袋上。
“宝贝儿——醒醒！”
蔡安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脑袋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尾巴习惯性地摇了摇——响环沙沙响了几声，带着冬眠刚醒的迟钝和茫然。
“嗯……姐姐？”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到春天了吗……”
“你先别管春天。”杨曼指着床上那几条正在蠕动的小蛇，“这是什么？”
蔡安眨了眨圆眼睛，低下头，看到了自己尾巴附近正在往外爬的那条小蛇。他歪了歪头，表情从困倦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喜。
“宝宝！！”
他的尾巴兴奋地收缩了一下，那条正在出生的小蛇被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加快了往外挤的速度。几秒之后，整条小蛇完全脱离了父体，落在床单上蜷成一团。
蔡安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那条小蛇的身体。小蛇动了一下，费力地翻了个身，分叉的细长舌头吐出来又收回去。
“姐姐！你看到没有！是咱们得宝宝！”蔡安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响环激动地抖个没完，把整个房间弄得像是进了蟋蟀窝。
“我看着呢。”杨曼努力冷静下来，“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蔡安眨了眨眼：“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的？”
“不知道。”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蔡安理直气壮地说了第三个不知道，然后低头用下巴蹭了蹭那条小蛇，语气像是在夸一只刚学会握爪的小猫，“但是他们超可爱！”
杨曼闭上了眼睛，只能等他继续生完。
生的过程非常顺利，不仅因为蔡安本就长得肥，而且卵胎生使得小蛇通过出口的难度大大降低。
生完了最后一条，蔡安化为人形，然后把那八条小蛇一条一条地捧起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捧豆腐。
蔡安把脸埋进他们中间，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陶醉的语气说：“我竟然生了八个！我好厉害！”
杨曼看着他，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但她不能让这小子这么无底线地陶醉下去。这些小蛇虽然看着柔弱，但他们的母亲是杨曼——也就是说，他们是眼王。
而眼王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习性——食蛇。
杨曼已经看见了不妙的动静。那两条最早出生的小蛇，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一起，一条正慢慢张开嘴，朝着另一条的尾巴咬过去。
杨曼的尾巴尖伸过去，插进两条小蛇之间。那条进攻的小蛇一口咬在她的尾巴尖上——没咬破鳞片。
“蔡安。”她语气冷静，“把你女儿拿开。”
蔡安扭头，看见那条小蛇正死死咬着杨曼的尾巴尖，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扭成了一个结。
但他的反应和杨曼预期中的完全不同——他眼睛一亮，伸手把那条小蛇从杨曼尾巴上摘下来，捧到面前，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宝宝好棒！才刚出生就会咬人了！”
那条小蛇被他夸了，虽然大概完全听不懂，但还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嘶嘶声。然后她转过头，一口咬住了蔡安的食指。
蔡安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看样子是疼得。
杨曼叹了口气，伸手去拽那条小蛇：“松口。”
“别别别——”蔡安一边疼得吸气，一边护住咬在他手上的小蛇，生怕杨曼拽的时候伤到她的牙，“让她咬！她咬人可疼了，说明身体好！”
杨曼看着他手指上已经冒出来的血珠，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陶醉的表情，觉得自己这七百年算是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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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是蛇妖没有奶。
好消息是蛇妖刚生出来就能吃饭。
蔡安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立刻就进了厨房。他从冰箱冷冻柜里掏出所有能用的东西——两块鲈鱼排、一斤鸡胸肉、一包打折买的猪肉末，又从冷藏层翻出土豆和胡萝卜。
然后蔡安从刀架上抽出那把用惯了的切片刀，开始剁肉。那条肥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响环沙沙地打着节拍。
杨曼则去解决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她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了一圈，从阳台翻出两个叠起来的塑料筐，从卫生间拿了三个垃圾桶，又把茶几上那三个放水果的藤编篮子腾空。八个容器排成两排，她把每个里面垫了一条旧毛巾，然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八条正在以各自的方式蠕动的小蛇，深吸一口气。
第一条被拎起来的时候，小蛇的身体在杨曼指间扭成一个惊叹号，嘴巴张开露出两根细长的毒牙。杨曼面无表情地把他放进铺了粉色毛巾的塑料筐里。
第二条比较乖，被她捏住后颈的时候就卷成了一圈，放进藤编篮子里之后立刻开始探索毛巾的边缘，用尾巴尖勾住线头往外拽。
第三条就是最早咬她尾巴那条。杨曼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提前张开了嘴。
“就知道咬。”杨曼把她单独放进了一个垃圾桶——桶壁够高够滑，短时间爬不出来。
八条小蛇，七条顺利入筐。
最后一条——也是最小的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枕头底下，杨曼翻了两个枕头才找到她。她蜷成一个小小的圆，鳞片是极淡的银灰色，比其他几条都浅。杨曼把她拎起来的时候也没挣扎，只是懒洋洋地吐了一下舌头。
分装完逼，杨曼又扫视了一圈，八个容器里有翻过来把肚子朝上晒太阳的，有坚持不懈咬毛巾的，有试图从筐沿爬出来但滑回去第三回的。那条最凶的在垃圾桶里也盘成了一坨，看样子玩累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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