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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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年，到了又一个暑假的末尾，杨曼和蔡安认识快一周年了。
周年纪念日当天，蔡安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的。
不是被小蛇咬醒的——那八条崽如今已经长到一米多长，早就搬进了客厅角落的八个大号饲养箱，夜间模式稳定，不再半夜咬人。
蔡安是被自己的决心叫醒的，手环在手腕上震了三下就被他按掉了。
杨曼背对着他侧躺着，呼吸均匀，正沉浸在安稳的梦中。
蔡安屏住呼吸，把被子从自己身上一寸一寸地掀开，光脚下地，踩在木地板上的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了会发出嘎吱声的那几块。
厨房的门被关上之后，他才敢开灯。
冰箱里的东西他昨天已经悄悄备好了——淡奶油、黄油、鸡蛋，外加一盒草莓，藏在冷冻柜最底层，用一包冻了两个月的土豆块挡住。蔡安把材料在料理台上排开，又确认了一下手机上的食谱。
「重芝士蛋糕，难度：中等。」
他盯着“中等”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撸起袖子。
面粉和消化饼干碎的比例，他用量杯精确到克。黄油融化后倒进饼干碎里搅拌的时候，碗沿上溅了一圈油点子，他赶紧用抹布擦掉。压饼底的时候他用的是勺子——找不到专用的平底压模，但雕塑系的训练让他对手部力道的控制颇有自信。饼底压好之后他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表面平整，边缘齐整，厚度均匀。蔡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模具放进冰箱冷藏定型。
接下来是奶酪糊，奶油奶酪要先室温软化，然后搅拌时电动打蛋器开高速溅了一墙。加鸡蛋的时候他敲壳太用力，蛋液里混进了一小片蛋壳，差点没看见就这么打发了，幸好最后还是被他发现挑了出来。
凌晨五点四十分，重芝士蛋糕进了烤箱。
蔡安紧张地等着，烤箱里的蛋糕轻微膨胀，表面从淡黄色慢慢变成浅金色，厨房里弥漫着黄油和奶酪的焦香。他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哈欠，心想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七点整，蛋糕出炉、脱模、晾凉、进冰箱冷藏。蔡安把厨房打扫得比做饭前还干净，连打蛋器上的面糊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溜回卧室，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
杨曼的姿势没变。
蔡安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小时后，杨曼被蔡安从沙发上拉起来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极其隐蔽的奶油味，想到了什么，但配合地没说。
在纪念日的丰盛早餐当中，一个白色方形纸盒被放在中央。
蔡安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尾巴在椅子后面紧张地晃。他换了件新的浅蓝色衬衫，头发末梢的卷翘弧度明显是刚用卷发棒重新烫过的。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全是杨曼爱吃的荤菜，而那个白色纸盒放在桌子正中央，像个沉默的宣誓。
“姐姐。”蔡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盒子边缘，手指微微发抖，“今天是咱们认识一周年。”
“早上起来做的？”杨曼指了指这桌菜。
“嗯！都是现做的——也不完全是，排骨汤昨天就炖好了……”
“起得好早啊，真是辛苦了。”
蔡安露出了乖巧的表情，显然十分满意：“不辛苦。”
杨曼配合地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视频录制，先是拍了一圈这一桌丰盛得不像早餐的早餐，然后镜头对准了那个白色纸盒。
蔡安看到她的动作，耳尖红了：“姐姐你在录视频？”
“留个纪念。”杨曼说，“宝贝儿做的周年蛋糕，当然要拍了发朋友圈。”
蔡安的脸彻底红了。他攥了攥盒盖边缘，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揭幕典礼上剪彩的郑重其事掀开了盖子。
杨曼的手机镜头忠诚地记录下了一切。
盒子里是一个圆形重芝士蛋糕，表面是镜面般的焦糖色，边缘整齐，卖相比蔡安去年失败的微波炉轮胎蛋糕进步了不止一个级别。蛋糕表面用红色的树莓果酱裱了四个字母，字体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每一笔的粗细都有变化，收笔处还带着装饰性的小勾。
那四个字母是：
——Y M C A。
杨曼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她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一整套推理：Y是杨，M是曼，C是蔡，A是安。从蔡安的角度看，这四个字母是把两个人的名字缩写拼在一起，逻辑完美。
然而从她的角度看——
“姐姐？”蔡安看着她的表情，尾巴停止了晃动，“不喜欢吗？确实有点素了，但我试了一下这种果酱画不出来太细的笔画——”
“喜欢。”杨曼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但这段视频不能发朋友圈了。”
“为什么？”
杨曼指了指蛋糕上的字母：“非常不巧，杨曼蔡安的首字母缩写，也是Young 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的缩写，中文叫基督教青年会。”
“所以如果我的朋友圈里出现YMCA四个字母，那我的党籍就会像奶油一样化开。”
所以最终的补救方式，是蔡安拿一坨果酱把那四个字母覆盖掉，画成了一个巨大而略显草率的红心。
然后纪念日视频重新拍了一遍，在朋友圈中收获全村点赞。
43
九月初开学，杨曼的课表没变——植物分类学、动物分类学、普通生物学，三门课四个班，周一从早八站到晚五。
蔡安升了大二，专业课多起来，但逃课技巧也跟着迭代升级。据杨曼观察，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共享签到网络，甚至课堂quiz的答案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发到对应的群里——虽然答案不一定对，但至少答了的不会缺勤。
没课的时候，杨曼在家居家办公，通常都窝在客厅沙发上，用电视屏幕当显示器，一边挂机等数据一边看蔡安在家里折腾那八条小蛇。
而蔡安沉迷于“教小蛇化形”这件事中，热情极其高涨，但没有方法论支撑。
开学第一周的周六，他把八条小蛇从饲养箱里全部捞出来，在客厅地板上排成一排。
“好，宝宝们。”蔡安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对着八条昂着头的小蛇，“今天咱们学习化形。”
老六——出生时最小的那条——低下头趴了下来。其余七条没有任何反应。
蔡安清了清嗓子：“化形就是——把自己从蛇变成人。像这样。”
他站起来，当场表演了一遍从人形变回原形再变回人形的全过程。
老三——就是出生时最凶的那条——率先做出了反应，她转了个身，把尾巴对着蔡安，开始往沙发底下爬。
蔡安把她捞回来，重新放回队伍里。
“不要走。”他说，“化形很重要的。化形之后你们就能说话了——说话就是，能用嘴巴跟别人聊天，能喊爸爸妈妈。还能用手拿东西吃，不用每次都把头埋进饭盆里——”
他说着从茶几上拿了一个小番茄，又放回去，展示手的功能。老三看了看小番茄，又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大概是觉得用尾巴就能做到的事不需要额外的器官，又把头转开了。
老六似乎对手产生了一定的兴趣，绕到蔡安旁边看了一圈，但看完之后她爬上茶几盘成一团，把脑袋搁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进入了待机模式。
“不要睡——”蔡安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尾巴尖，“再学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老六纹丝不动。
杨曼靠在沙发上，看着蔡安从老大劝到老八，又从老八劝回老大，中间穿插了三轮“你们看我能用手拿东西多方便”的实用主义论证。
小蛇们的反应分别是：三条睡着了，两条在互相咬尾巴，两条试图爬回饲养箱，一条在专注于摇晃自己的尾巴尖。但眼王没有响环，所以他的尾巴尖是安静的，只是一种懒洋洋的左右摇摆。
蔡安讲累了，不得不停下来喝了口水，脸上写满了“爸爸已经用尽了全力但孩子们一点都不听话”的茫然。
“姐姐。”他转过头，看着沙发上的杨曼，“为什么怎么教都教不会？”
杨曼摊手：“不知道啊。”
“为什么不知道？那蛇妖是怎么化形的啊？”
杨曼想了一下：“应该都是在特定条件下自然触发的吧。”
蔡安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拍：“那，什么条件？”
杨曼顿了顿。
关于化形的生理机制，她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毕竟她七百年前就化了形，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化的。但好在，村里有公共图书馆。
“我查一下。”她说。
杨曼把电视屏幕切回桌面，打开浏览器，登上了她家村里的线上公共图书馆。这个图书馆的界面停留在至少十五年前的设计风格，首页公告栏里挂着一篇上周发布的《通报批评》，点进去一看又是有人偷吃了集体企业养的羊——在眼王妖里简直常见得不得了。
杨曼搜索了一下化形相关的资料，结果有十几条，大部分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油印文献扫描件。那时候公社也办了托儿所，说是试点眼王妖的科学抚幼，然而很快就变成托儿所老师带着小蛇们一起去偷吃集体养的羊。所以在跟着政策改制之后，公社托儿所就取消了。
她翻了几篇，发现这些报告主要是记录体长、体重、蜕皮频率、捕食能力这些生理指标，关于化形的内容很少，只有一篇提到“观察对象在二周岁零八个月完成化形，化形前三个月内捕食频率显著上升”。
她又翻了翻其他文章，有一篇关于幼年眼王妖食物结构的研究提到，化形前的小蛇会经历一个“野性激发期”，期间捕食行为频率和强度都会明显增加，而这个阶段大约持续两到三个月，化形通常在野性激发期结束后发生。
杨曼把这篇文章翻完，又搜了几篇相关的，结论基本一致。她从图书馆退出来，靠回沙发上：“根据过往文献，化形之前需要先激发野性。”
“激发野性？”蔡安眨了眨眼，回头看了一眼地板上那八条正在以各种姿势躺着的小蛇，“怎么激发？”
“文章说是让幼崽经历一个野性激发期，捕食频率和强度都会上升，从熟食转向生食。”
蔡安的眉头拧了起来：“但是宝宝们从小就吃生肉啊。我从他们刚生出来就喂的肉馅，后来长大了就是鸡肉条、牛肉块，都是生的，没煮熟过。野性……应该早就激发了吧？”
杨曼沉默了。
确实，家里喂小蛇的肉都是生的。蔡安每次解冻之后直接切成条丢进饲养箱，小蛇们扑上去一口咬住，尾巴缠着肉条往下吞，吃饭十分积极。
但野性激发期没有发生。
杨曼意识到了问题——自然状态下，眼王的主食是蛇。
之前村里托儿所小蛇的化形时间就晚于野外独立生存的个体，主要原因或许在于餐食里不含蛇肉。但在乡下地里还是能抓到蛇的，而城市完全人工喂养的幼崽，除了咬父母的手指头之外就接触不到蛇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就要跟食物谈恋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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