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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未曾问过 众人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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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贤人带回了北区基地,一路上的阵仗像是在运送一件随时可能会碎的东西——而贤人自己倒显得格外安静,不知道是还没从那股子茫然的失神中彻底缓过来,还是单纯因为吐血之后身体有些发虚。他半阖着眼,脚步带着点虚浮,在同伴们七嘴八舌的催促和关切之间随他们摆布。
索菲亚也着实被这样的展开吓了一跳。
她听见动静从里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群年轻人数个小时前还好端端的,意气风发地说要出门去聚餐,回来时却簇拥着一个半张脸还挂着干涸血痕的同伴,衣襟上、袖口上全是暗红色的斑驳,远远看去触目惊心。
索菲亚的表情在短短两秒里经历了从“欢迎回来”到“发生什么了”的切换,但手上一点没停,立刻指挥着将贤人紧急送往医疗室。
……应该没有遇上米吉多吧,如果是米吉多袭击,只要它们张开书之结界,自己这边应该会收到告警,但今天一整天都是风平浪静的……
索菲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在半个多小时后,见贤人已经安置好了,就紧急召集众位今天参加了聚餐的剑士们,打算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袭击?反正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就是那个时候听到了伦太郎的呼喊声,他们冲过去,贤人就已经是那样了。
被视线聚焦的伦太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发现贤人的时候,贤人也已经是那样了,现场的状况过于骇人,他都没敢轻易去碰,生怕一不小心会加重贤人的……不知哪里的伤势。
沉默还没持续多久,医生从边门走出来,见中央大厅里聚集着一众面色凝重的剑士们,先是为这阵仗吓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告诉他们说,检查过了,Espada的症状是应激性胃溃疡。
??
??众人:“……”
大概是从面前这些年轻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胃溃疡能让人吐出那么大一滩血”的质疑,于是医生又补充解释了几句。他说,应激性胃溃疡这个病可大可小,而贤人的情况其实算是比较轻的。别看他吐了那么多血出来,实际上混着不少喝下去的茶水还有胃液,扩散出来的场面确实吓人,但实际上没太大的危险。毕竟贤人现在的意识清醒,甚至还能自己把药吞下去,有些重症病人病到连自主吞咽都做不到,只能靠静脉输液维持,那才叫真的麻烦。而贤人这个,吃药养一阵子就好。
送走了医生,索菲亚环视下方,清点人数,发现除了贤人之外还少了个人。
“Saber呢?”
莲有些不大高兴地回道:“他在贤人身边看护。”
这本来是他的活,但索菲亚召集了剑士们开会,飞羽真可以不出席,他又不是隶属真理之剑的剑士,而莲就不行了。于是他只好和飞羽真约好了半夜交班,就赶紧往中央大厅来了。
另一边,贤人的宿舍内。
灯没有全开,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光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只肯照亮床边小小的一圈。走廊里方才那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已经远了,取而代之的是这间屋子里几乎凝固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贤人躺在床上。医生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以他目前的状态暂时还不方便洗澡,要等身体再稳一稳。于是也只是草草洗了把脸,擦了手,又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就躺床上了。
飞羽真就坐在床边,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背抵着脸颊,就这样和躺在床上的贤人四目相对。
“你听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其实,早在飞羽真注意到贤人倒下的位置距离中庭并不远时,就猜了个大概。那个走廊的角落,往旁边绕过去没多远就是中庭的外沿。正常来说,隔了那么远的距离,是不可能听到他和斯特里乌斯的对话的——声音会在空气里散开,能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恐怕就已经是极限了,更别说还能听清话语中的内容。
但贤人不一样。
飞羽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贤人拥有极强的洞察力,那种敏锐早已超出了通常意义上的“观察力”,进入了神秘学的领域——一种介于直觉与超感之间的洞察力。
而且,在贤人失去了色彩感知后,他的身体就会进行代偿,用增强其他感知的方式弥补看不见颜色带来的缺损。
所以,哪怕离得那么远,恐怕还是被他听到了,还听了个清清楚楚。
……飞羽真不确定贤人到底是从哪句话开始听的,又听到了多少。
床上的贤人没说话,也没有否认。他睁着眼,但目光没有完全落在飞羽真脸上,像是还在某个地方没回来。
医生说,可能是在极度精神紧张或情绪冲击下,诱发了应激性胃溃疡,导致胃黏膜血管破裂出血。
紧张……情绪冲击……
贤人说,他弄错了,是他弄错了。
弄错了什么?
飞羽真想知道,所以其他人被索菲亚叫去开会,而他留下来了。
贤人微微侧着头,枕头的凹陷托着他的脸颊,他就着这个角度看着坐在床边的飞羽真。灯光从侧面过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的光边,另外半边则落在阴影里,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以捉摸。
然后,他开口了,被胃液灼过的喉咙还没完全恢复,声音略有些嘶哑。
“飞羽真……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一些事。”
“嗯?”
飞羽真微微抬了抬下巴,将支着脸颊的手放下来,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
“好像……”
贤人的话音变得虚浮起来,像是和他的意识一道,穿越了记忆与时间的洪流,回到了十五年前的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我好像,从未听过飞羽真你说家里的事,你的父亲,母亲,我从未听你说过……”
说到这里,贤人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轻颤。
“还有,还有……露娜也是。”
“我们只是在一起玩,一起讲故事,听故事……”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思绪在慢慢地往回走,走回那些阳光灿烂的午后,走回市立图书馆外那片被晒得暖洋洋的草坪。三个孩子坐在草地上,一个讲故事,两个听故事,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会扫过他们的脚踝,痒痒的。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完好无损——唯独缺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从来没问过。
露娜是从哪里来的,飞羽真又是从哪里来的,父母是谁。
他有没有问过飞羽真“你家里是什么样的”?
飞羽真和露娜有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在哪里,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而他自己,富加宫贤人,有没有在某天的傍晚,在和小伙伴们说“回去路上小心,明天见”之后想过——飞羽真和露娜,回的是哪里?
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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