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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甘松2 ...

  •   好不容易等到天晴,小灵儿便急哄哄地拉着贾二郎去屋后挖甘松。
      六月天若是不下雨,日头便很毒,天公作美晒了两三日,甘松就干透了,根条硬邦邦的,一折就断,颜色深,气味足。
      待收拾妥当,小灵儿便跟七叔公说,可要送到城中去。
      七叔公正在院中配药,听了也没在意,只随口问了一句:“哦?竟是到了日子了?”
      小灵儿点点头:“嗯。”
      “可是收了许多?”
      小灵儿回道:“灵儿未细称,但二哥说,约莫有近三十斤的模样。”
      七叔公挑了挑眉,看着她:“三十斤?你这是种了多少地?何处还有?我记得你们屋后的荒地也不过二三分罢?”
      小灵儿摇了摇头,道:“就屋后一处。二哥说了,家中无人手,先种上一分,日后再说。”
      七叔公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先别急着往县城送,明日带我去看看品相如何。”
      小灵儿应了一声,便继续在一旁打下手。
      第二日,小灵儿带着七叔公到家中看了那批甘松。七叔公蹲下来,伸手从竹筛上拿起一根,翻了翻,又闻了闻,再掂了掂,寻摸了半晌,才放下手,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品相不错。”他说,“不过先莫往县城送了。”
      小灵儿愣了一下:“不送了?不是很好?”
      “嗯,让你二哥先送往我那处去。”七叔公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来日我拿它教你做些散粉、丸子,或是配些香料,价更高。”
      小灵儿一听“价更高”,眼睛就亮了,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好!”
      七叔公手扶须髯,看着眼前的甘松,看了看小灵儿,缓缓道:“你日后若种药材,须得与师父知晓,莫要擅自出手,可知?”
      小灵儿一愣,看着七叔公,一时眼睛有些微红。她低下头,只是轻轻地道了声好。
      七叔公见此,叹道:“孩子,虽不知缘由。但你要知晓,行当有行当的规矩,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可不是你一个门外汉摸得清的,可明白?”
      又道:“稍有不慎,再寻常的东西,若过了,也会招惹麻烦。毕竟,”他顿了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又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说。你虽是女孩儿.....”
      小灵儿抬起头来,抿着唇,看了七叔公一眼,又垂下眼眸,脸上有些不服气。
      小灵儿抿了抿嘴,小声道:“药材不都是苦的么……又不是人参灵芝,苦的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七叔公闻言,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当药材是菜呢?药材讲究的是品相、药性,行家一验便知。莫说人参灵芝,便是甘松这样的寻常药材,品相过了,一样扎眼。”
      小灵儿听完,没再反驳,只低下头去。
      七叔公见她这般,便笑道:“师父知你性子,也不与你论理。你只需想想你父亲,再想想你祖母兄弟姐姐,行事前三思即可。”
      小灵儿顿时泄了气,颓散道:“灵儿晓得了。”
      七叔公更是好笑,道:“世间路有千万,何必执着于一条?莫管哪朝哪代,总会有他的规矩不是?又何来随心一说?”
      小灵儿闻言,一时竟有些怔住,她看了看七叔公,又低下头去。待抬起头来时,神情已是恢复往常。她看着七叔公,躬身道:“师父在上,灵儿受教了。”
      七叔公这才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他看看里屋,知晓贾母在屋内,便抬脚进去与其闲聊两句,便告了辞。
      待送走七叔公,贾母坐在屋中,摩挲着小灵儿的脑袋,道:“你可怨你师父?”
      小灵儿一愣,摇了摇头:“祖母,灵儿心中明白的。”
      贾母看着她道:“你明白就好。如今世间虽太平,但,也只是太平罢了,内里如何?也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便是达官贵人,谁又能真正地做得了主呢?”
      小灵儿靠在祖母膝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祖母,灵儿晓得了。”
      贾母低头看她,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语气缓了下来:“你七叔公说的那些话,你莫要只当是教训。他跟你祖父,打小一处长大的,情分比旁人厚。他能跟你说这些,这是掏心窝子地拿你当自家孩子。换作别家,怕是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又道,“他经的事比你多,看得比你远。你只管记住,听你师父的话,不吃亏。往后有些什么,先跟他说一声,莫要自作主张。”
      小灵儿点点头。贾母没再多说,只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看着门外的老桃树一时有些出神。

      甘松收完没几日,天又阴了回去。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上一场雨才刚歇,半夜又下了起来。三面山围着,水汽散不出去,闷在山坳坳里,十天半月不放晴也是常事。只是田里的稻子被雨水压弯了腰,有些甚至垂到了地上,看得人心焦急。
      月前贾大郎来信报平安询问夏收如何时,贾母当时便让贾二郎回信说族里已是安排妥当,勿要挂念,考试为重。
      如今贾母站在檐下看了半日天,紧紧皱着眉头,叹了叹气,没说话。
      村里人也急。稻子熟了不收,泡在水里是要烂的,这可是一年最要紧的收成。无法,贾族长请人议事,有人说趁着雨小的时候抢收,收一点是一点;有人说再等两日,等稻子再长饱满些,天也放晴了,收上来好晒。而经验老道的老把式则道怕是等不得好日子。商量来商量去,没个定论。最后还是贾族长拍了板——不等了,趁天晴,能收多少收多少。
      正愁着,第二日一早,天忽然放了晴。日头从云缝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水汽蒸腾起来,远远望去像一层薄雾。族里当即传下话去——趁天晴,抢收。
      田里顿时忙开了。天不亮就有人下田,镰刀割稻的沙沙声响成一片。一时间整个村子,人来人往,四处吆喝,热闹哄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脊背发烫,可没人敢歇,都怕天再变。
      好不容易抢收完,谷子拉回院里摊开晒。晒了一两日,还没干透,翌日一早,天又阴了。到了午后,雨点又落了下来。
      有人站在院子里,指着天破口大骂:“你个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骂声未落,旁边一个老人赶紧拉住他:“莫骂莫骂,骂天要遭报应的!”
      那人甩开手,还想再骂,被旁边几个人劝住了。老人摇着头,嘴里念叨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骂有什么用?骂了就能晴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打在竹筛上的声音。谷子堆在屋里,用席子盖着,可谁都知道,再这么阴下去,非发霉不可。
      好在老天爷还算有良心,隔日又放了晴。这回一连晴了好几日,家家户户把谷子搬出来摊开晒,院子里、院坝上、路边空地,能晒的地方都摊上了。有人一边翻谷子一边念叨:“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开眼。”还有人拎了香烛,割了一刀肉,去村口小庙里拜了拜,谢老天爷开恩。
      小灵儿也跟着忙,帮着翻谷子、赶麻雀。贾二郎在晒场搭了个临时棚子,让来福守在那儿。连日阴雨,鸟雀找不到食,天一放晴,便成群结队地往晒场上扑。来福白天追麻雀,夜里卧在棚子边上,一有动静就竖起耳朵。天要下雨的时候,它比人还急,在棚子里转来转去,哼唧个不停。
      小灵儿更是费尽心思变着花样做吃食。贾二郎等人每日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全凭小灵儿那口热乎饭食,才好歹缓过劲来,日子才不至于那么难熬。
      往年因着大家伙不是同日开镰,族里的晒场、家里的院子也能周转过来。可今年遇着雨天,天一放晴,家家抢收,都赶在一处晾晒,族里的晒场便不够用了。有人便求到贾母头上,想借贾家那处晒场晒一晒。贾母虽也为难——自家十来亩地的稻子也要晒,地方借出去,自己就不够周转了。可到底还是点了头,说:“族里要用,便来晒吧,挤一挤就是了。”
      就这般折腾了近半月,总算把这一季的稻子收完了。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啃着草。小灵儿跟着忙来忙去,半个月下来,晒黑了不少,胳膊上也脱了一层皮。贾秀也瘦了一圈,人看着脱了相。贾二郎更是晒成了个黑小子,下巴都尖了。祖母看了心疼,说:“这一个两个的,都瘦成什么样了。”
      收完稻子,就该交税了。族里把各家的粮收齐,装了车。往年是大堂伯贾文渊领队,但今年雨水多,怕出事端,贾族长怕他压不住场面,便亲自领队押着粮车去县城。收粮的小吏翻了翻,脸色不大好看。他认得贾家村的人,也知道这不是好拿捏的散户,可粮里确实有几担晒得不够干,他便黑着脸,把那几担退回来:“重晒去,晒干了再交。”
      贾族长没说什么,当日便赶回村子,把那几户人家叫来,痛骂了一顿。那几户人家赔着不是,连夜把粮摊开重新翻晒,隔了两日再交,小吏这回虽没再挑,可也没什么好脸色,只过了秤,收了。
      交了税,各家各户才算松了口气。贾二郎直累得躺了下去,贾母也让小灵儿去七叔公处继续告了假,几人连着汤汤水水好生养了几日。七叔公那边也配了几副药膳,让小灵儿带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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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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