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灵》未古了

44、第 44 章 离草1

　　过了几日，七叔公又去柳家复诊，小灵儿也跟着去了。
　　临别时，柳云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你何时再来？”
　　小灵儿道：“家远，往后怕是不能常来了。我想在家多陪陪祖母。”
　　柳云撅着嘴，闷闷不乐。
　　小灵儿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布包，塞给她：“这是干桂花，你上回说喜欢的。”又摸出一块小石头，“这个也给你。”
　　柳云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青灰色的小卵石，上头有白色的纹路，像远山，像流云，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好看吧？我在溪边捡的。”小灵儿笑道。
　　柳云连连点头，攥在手里不肯松开。
　　小灵儿又道：“你若想我，可写信交到我族中药铺。我字认得不多，届时让哥哥念给我听。山里若有好玩的，我也给你捎来。”
　　柳云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两人约定了书信来往，这才依依惜别。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一日暖似一日。田埂上的草冒了尖，溪边的柳树抽了芽，连后山那片光秃秃的林子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绿烟。
　　村里已是繁忙景象，春耕开始了。
　　小灵儿盼啊盼，就盼着能早些进山。可惜七叔公年纪大了，天又还没真正暖起来，时不时还来几场杏花雨。七叔公不许她去，贾二郎也忙着农活。没法子，她只得帮衬些家务，得空再背着小背篓，带着来福在山脚乱转，活脱脱一个野丫头，把二丫羡慕得不行。
　　七叔公看不过眼，便拘着她在跟前，教她做些简单的药丸子，借此消磨精力。这下可把来福闷坏了，瞧着七叔公路过都要吠上一嗓子，惹得七叔公指着笑骂道：“两个冤家。”

　　因记着陈老夫子过些日子许是会下乡，小灵儿便又挖了些春兰。虽未见着素心兰，却寻着一株线叶春兰，叶子细长如带，柔韧飘逸，已打了几个花苞，鼓鼓的，像毛笔尖。小灵儿不认得它，只觉好看，便连土带根挖了回来。
　　七叔公看着她为此忙个不停，便笑道：“为师是你师父，可也有一份？”
　　小灵儿笑道：“师父只要喜欢，只管拿去。灵儿若需再挖便是。灵儿不过是想：那些花儿本长在山中，若是无需用到，就留在山中罢，何必都挪到家里来。灵儿之所以挖，也是知晓自家的能耐，晓得这花在爱花之人手里能活得更好，若换了别人，怕是要糟蹋了。”
　　七叔公闻言，捋须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渐渐地，杏花开满枝头，桃花也打了苞，田埂上、山坡间，野花星星点点地冒出来，白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地挤了一地。风一吹，花瓣和草叶的清气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鸟雀叫得也欢，早起晚归，满山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因族里叔伯兄弟帮忙，地刚翻完，离育秧竟还有些日子，贾二郎便歇了两天，得了闲。
　　小灵儿早已等不及，一大早便闹着贾二郎，背起竹篓，带上干粮，来福摇着尾巴跟在脚边。贾母不放心，嘱咐道：“莫往深山里走，如今天还凉，早些回来。”贾二郎应了一声，领着小灵儿往后山去了。

　　两人一狗慢慢悠悠朝山上走去。
　　一路走走停停。来福在前头带路，像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撒开四蹄满山乱窜。一会儿钻进草丛，惊起几只蚱蜢；一会儿又绕回小灵儿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面旗子。
　　路过一棵老松树，它猛地刹住，仰头嗅了嗅，突然箭一般冲出去，追着一只松鼠跑出老远。草木正萌发，被它硬闯出一条小径。
　　“来福！回来——莫踩着花草！好好的草药都被你毁了！”小灵儿在后面喊。
　　来福充耳不闻，直到那松鼠蹿上高枝，才讪讪地跑回来，吐着舌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讨好模样。可没老实一会儿，又瞧见什么，撒腿往林子里钻。贾二郎笑骂：“这小子，怕是闷出毛病了。”
　　两人知晓其自会回来，也不管它，随它折腾，只一路前行。结果走了半晌，竟不曾见着了。小灵儿忧心来福会迷路，便提声叫唤。贾二郎笑话她道：“这小子机灵着呢，谁丢了也丢不着它。”
　　小灵儿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又唤了几声，山林里依旧只有回声，不见来福的影子。她心里发急，连忙看向贾二郎，着急唤道：“二哥！”贾二郎也收起笑容，眉头皱了皱，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的柴刀。
　　“走，找找去。”
　　两人循着来福最后消失的方向一路寻去。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藤蔓缠脚，枯枝挡路。贾二郎拨开灌木，小灵儿跟在后面，眼睛四处搜寻。
　　“来福——来福——”小灵儿连声唤，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却始终没有回应。
　　贾二郎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手更是握紧腰间的柴刀上，步子也放慢了。
　　眼见林子越来越深，周围静得发慌，贾二郎止住脚步，拉住往前去的妹妹，道：“幺妹，这已是深山的边缘处，进不得。”
　　小灵儿虽听得如此，却不觉得此处危险，反而有一丝亲切。她闭上眼，细细感知——林风里除了草木的清气，还有一股湿漉漉的水汽，丝丝缕缕，若有若无。更远处，似乎还有来福的气息，它就在那个方向。她睁开眼，指着前方：“二哥，来福在那边。那边还有水。”
　　贾二郎顺着手指看去，只见那处林木幽深，藤蔓如帘，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水汽氤氲的模样，却什么也没瞧见。他皱着眉头看着妹妹：“幺妹，你莫不是听岔了？”
　　小灵儿回道：“二哥，你且信我，来福就在那边，我听得真真切切的。”
　　说罢便若无其事地扶住一旁的树干，悄悄将一缕灵气渡了进去。那灵气顺着树脉蔓延开去，所过之处，仿佛有什么被轻轻唤醒——枝头的嫩芽似乎更精神了些，树皮上的青苔绿得更鲜亮了，连脚下枯叶缝里探出头的野草，也悄悄挺了挺腰。周遭那种沉闷荒寂的气息顿时散了几分，连风都变得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