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灵》未古了

45、第 45 章 离草2

　　贾二郎似是察觉了什么，眉眼一抬，看了看周围一眼，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
　　小灵儿上前扯着贾二郎的袖子，晃了晃，娇声道：“二哥，走嘛，往前再走两步就是了。妹妹几时骗过你？”
　　贾二郎看了看小灵儿，抿了抿嘴，只说道：“再走一些罢，莫要再进去。你且跟着哥哥不许离了，仔细脚下的路。”
　　小灵儿应下。
　　“这边。”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径。
　　小径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枝交错缠绕，几乎把路封死。脚下松软的落叶踩得沙沙作响，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湿气。
　　小灵儿一边走，一边随手在旁边的草木上拂过，将丝丝缕缕的灵气散入其间。
　　又走了一阵，前方竟被一片密密的灌木和藤蔓，还有几块大石挡住了去路，再也寻不见往前的痕迹。
　　“没路了。”贾二郎停下脚步，皱眉看了看四周，“回去吧，莫要再走了。”
　　小灵儿不甘心地踮起脚尖张望，正要开口，忽听见灌木丛后传来“汪汪”两声——正是来福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贾二郎一愣，侧耳又听。那边又吠了两声，像是在催。
　　“二哥，来福在那边！”小灵儿眼睛一亮，扯着贾二郎的袖子，“路肯定在前面，只是被树枝挡住了。”
　　贾二郎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伸手拨开垂下的枝条。那枝条密密匝匝，扯开一道缝，里头竟隐隐透出光来。他索性又拨开几根，侧身挤了过去。
　　“这边！”他在那头唤道。
　　小灵儿连忙跟上，弯腰钻过树丛。拨开最后一层枝叶，眼前豁然开朗——里头竟藏着一块小坪地，被几块大石围着，不仔细看还真瞧不见。坪地不大，只两三丈见方，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坪地中央，是一个小水潭，潭水碧绿，看不清底。水潭一侧，几块青石堆叠，石缝里渗出泉水，无声无息地流入潭中。潭边的石壁上，附生着一小丛金钗石斛，三五根茎，叶子青翠，根须牢牢扎在石缝里。林下阴湿处，长着几株黄精，刚冒出嫩芽，叶子肥厚，一看便知底下的根茎不小。不远处，小灵儿还惊喜地发现还有一株七叶一枝花，叶子轮生，像撑开的小伞，顶端鼓着一个小小的花苞。
　　来福早已蹲在潭边，见他们来了，摇着尾巴迎上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在埋怨：为何此时才来？贾二郎拍了拍它的脑袋，四处看了看，低声道：“这地方，倒是隐蔽。”
　　小灵儿却没顾上来福和这些草药，她的目光已被潭边石缝里的一株草吸引住了。那草叶子细长如兰，但质地肥厚，从根部簇生出来，一丛五六片，碧绿透亮，叶脉泛着淡淡的银光，与周围的草木都不同。她心头一动，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蹲下身，小心地拨开旁边的石子，仔细端详。忽然眼睛一亮——师父书房里那本《奇草录》里，有一页画着类似的草，旁边写着“离草”二字，还说此草早已绝迹。
　　“二哥，你来看这个。”她压低声音唤道。
　　贾二郎走过来，蹲下身端详半晌，皱眉道：“这是什么草？怪里怪气的，从未见过。”
　　小灵儿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师父那本《奇草录》里画过，叫离草，说是早已绝迹了。”
　　贾二郎眉头拧得更紧，又看了一眼，低声道：“你确定？有何用处？”
　　“叶子细长，叶脉有银光……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小灵儿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道：“对这用处极大。”
　　贾二郎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先莫声张，待回去问问七叔公。”
　　小灵儿点点头，又舍不得离开，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身。贾二郎从旁边的石堆里搬了几块石头，将那株草围了起来，又在上面搭了些树枝，遮得严严实实。
　　完罢，贾二郎拍了拍手掌，眼睛环绕四周，道：“先如此罢，应当无人来此。”
　　小灵儿看了看，便蹲下身，将那几株草药小心的采挖起来。只那株七叶一枝花她犹豫了一下——这株年份尚浅，根茎还不够大，便没舍得挖，只轻轻拨了些土盖回去，用指尖点了一下，让它再长长。
　　离去时，小灵儿一步三回头，满眼纠结，到底还是闭眼离开。来福跟在后面，不时回头望一眼，像是在记路。贾二郎走在前头，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行人慢慢隐进了林子里。
　　当日，小灵儿便将山上的事与七叔公说了。
　　七叔公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子少见多怪。可当小灵儿说出“叶子细长，叶脉泛着银光”时，他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看真切了？”他问。
　　“真切。”小灵儿点头，“二哥也瞧见了。”
　　七叔公放下茶盏，捋了捋须，沉吟半晌，道：“明日一早，你带我去看看。先莫要声张，待我确认了再说。”
　　小灵儿应下。
　　七叔公又嘱咐道：“若真是那东西，咱们再从长计议。但不管真假，都莫要告诉旁人，以免招惹麻烦。”
　　小灵儿点头应道。

　　次日天刚蒙蒙亮，七叔公便起了身。小灵儿和贾二郎早已收拾妥当，三人带着来福，踏着晨露往后山去。
　　一路上来福在前头开路，七叔公走得飞快，全然不像平日那般慢悠悠的。小灵儿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追得上。贾二郎也不作声，只紧紧跟着。
　　到了那处，七叔公蹲下身，拨开枝叶，端详了好一阵。他的手微微发颤，眼睛却越瞪越大。
　　“果真是离草。”他低声喃喃自语，“老夫只在师父的手稿里见过图画，不想有生之年竟能亲眼得见。”
　　说罢，又黯然道：“可惜......师父已仙逝，无缘得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起头，看看小灵儿，又看看贾二郎，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们须得烂在肚子里，对谁都莫要提起。这草早已绝迹，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引来祸端。”
　　小灵儿和贾二郎齐齐点头。
　　七叔公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小的剪子，小心地剪下几片叶子，又用湿布包好，揣进怀里。
　　“这草有灵性，不可尽取。留它在此，日后或有大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好在这里偏僻，又是深山边缘，寻常人不会走到这等地界，不然早就被人采了去。”
　　他又环顾四周，叹道：“深山藏灵物，此话不假。今日之事，莫要对第三人说起。你祖母那里，我自会去说。”
　　小灵儿点点头。
　　未免他人疑心，三人一狗在山中逗留了半日，采了些草药菌子，直到日头西斜，才慢悠悠地下了山。
　　七叔公回到家中，将那几片离草叶子小心地晾在阴凉处，又寻了一只瓷瓶，备着日后配药。
　　此后几日，七叔公闭门不出，专心制了几味安神药丸，收在瓷瓶里，贴上红纸，写上“清心丸”三字。小灵儿知道，那药丸里，便含着离草的叶子。
　　待贾母知晓时，摸了摸小灵儿的脑袋，只道了句：“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