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霖柚

8、第 8 章 二楼书

　　二楼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将楼下所有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夏怜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指尖还残留着晚餐桌上瓷碗的温度，手腕上，那道短暂被握住的触感，像是烙在了皮肤上，迟迟散不去。

　　他很少会这样失态。

　　从江南小城走到A大，从一无所有到旗越娱乐的掌舵人，他一向理智、克制、清醒，从不会让任何无关情绪左右自己。包括顾冽，包括这段半真半假的婚姻，包括方才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心悸。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平稳，却又在某个角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夏怜睁开眼，眸底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通透。

　　他不该乱。

　　更不能乱。

　　他比谁都清楚，他和顾冽之间，从一开始就划好了界限——合作、利益、体面、互不干涉。没有爱情，没有依赖，更没有所谓的日久生情。

　　顾冽今晚的反常，不过是一时兴起，是愧疚，是感激，是男人掌控欲里微不足道的温柔。

　　不是真心。

　　至少，不是他想要、也敢要的那种真心。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映着他清隽平静的脸。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工作，IP数据、作者合约、线下活动复盘、与盛世的合作细节……一项项冰冷而理性的文字，终于让他渐渐稳住了心神。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餐桌上一桌子江南菜。
　　推到他面前满满一碗饭。
　　握住他手腕时，滚烫的温度。
　　那句低沉又克制的——“头发没干，别用电脑”。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他心尖最坚硬的地方，留下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

　　夏怜指尖用力，微微泛白。

　　他和顾冽之间，从来只有假意。
　　校园的吸引是假，热恋的温柔是假，婚后的体贴是假，对外的恩爱是假。

　　他不能因为顾冽一时的反常，就忘了他们签下合约时的清醒，忘了顾冽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忘了他们相看两厌的那段日子，忘了这段婚姻最本质的真相——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真心这种东西，太奢侈，也太危险。

　　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他的事业，他的公司，他一步一步打拼下来的江山，全都建立在这段稳定、理性、可控的婚姻之上。一旦动心，一旦越界，一旦牵扯上爱恨痴缠，所有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到时候，失去的不只是一段关系，还有他全部的心血。

　　夏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重新筑起一道坚固冰冷的墙。

　　不动心，不期待，不依赖，不越界。

　　这是他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

　　佣人端着一杯温牛奶走了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道：“夏先生，这是先生让我给您送上来的，说喝了有助于睡眠。”

　　夏怜看着那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眸色微微一动。

　　顾冽从不信这些养生小事，更从未主动关心过他睡不睡得好。

　　他沉默几秒，轻轻点头：“知道了，放下吧。”

　　佣人退出去后，书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夏怜没有立刻去碰那杯牛奶，只是静静地看着。

　　温热的雾气缓缓上升，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知道，顾冽正在一点点打破他们之间的规矩。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温柔，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渗透进他刻意保持的距离里。

　　危险，又致命。

　　夏怜最终还是拿起了牛奶，小口喝了下去。

　　温度顺着喉咙滑下，暖了胃，却暖不了心。

　　他放下杯子，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恢复了那个冷静果决的夏总。

　　只是没人看见，在无人知晓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

　　假意半生，心不动，则不痛。

　　可顾冽的出现，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

　　涟漪已起，再难平复。

　　他只能用最冰冷的理智，告诉自己：

　　守住底线，保持距离，不投入，不沦陷。
　　他们是夫妻，是合伙人，唯独不能是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