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真》霖柚

7、第 7 章 第七章晚风

　　第七章晚风与晚餐，半分逾矩

　　暮色漫过别墅区的梧桐树梢，暖黄的灯光一层层亮起，将顾家这座空旷冷寂的别墅，晕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夏怜回来时，玄关处已经摆好了一双男士拖鞋，尺码正好，是他惯常穿的款式。

　　他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讶异，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换了鞋，动作依旧从容得体，无懈可击。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江南菜香气，清炒茭白、蟹粉豆腐、桂花糖藕，全是他家乡口味。

　　顾冽已经坐在了主位上，一身黑色家居服，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凌厉，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夏怜微湿的发梢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外面起风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像是随口的关心。

　　夏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清浅：“嗯，下车时吹了点风。”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指尖轻轻一顿。

　　全是他爱吃的。

　　顾冽从不碰甜，也极少吃清淡的江南口，今天这一桌子，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夏怜抬眸看了对面的人一眼，顾冽已经低头拿起了筷子，神情自然，仿佛这一切都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听助理说，今天董事会很顺利。”夏怜先开口，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旗越的方案能帮到盛世，也算双赢。”

　　顾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夏怜清隽柔和的侧脸，比白日里少了几分职场锋芒，多了几分温顺的轮廓。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许：“嗯。多亏了你。”

　　这一句道谢，来得太过正式，反倒让空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紧绷。

　　夏怜笑了笑，端起碗小口喝汤，眉眼弯起，温和又乖巧：“顾哥客气了，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互相扶持。”

　　一句夫妻，一句顾哥，说得流利自然，却又客气得疏离。

　　可落在顾冽耳里，却莫名心尖轻轻一颤。

　　他从未觉得这两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可此刻听夏怜轻声说出来，竟觉得有几分入耳，甚至……有几分顺理成章。

　　餐桌上没有往日的沉默冰冷，也没有争吵后的僵硬，气氛温和得有些反常。

　　佣人添饭时，下意识将碗递到顾冽面前，顾冽却抬手接过，顺手添了满满一碗，推到夏怜面前，语气自然得不像话：“你最近忙，多吃点。”

　　夏怜指尖碰到瓷碗外壁的温度，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顾冽。

　　男人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目光却避开了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耳尖却极淡地泛红了一瞬。

　　暧昧的气息，像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不浓烈，不刺眼，却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夏怜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声道了句：“谢谢顾哥。”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亲近，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可顾冽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落，鼻尖秀气，唇色浅淡，一口一口吃得斯文又乖巧，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却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想起大学初见时的心动，想起婚前所求的新鲜，想起婚后他无数次的忽略与不耐烦。

　　原来这个人，一直都这么好。

　　好到他失去后才察觉，好到他靠近时才心慌。

　　晚餐接近尾声，夏怜放下筷子，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得体。

　　“顾哥，我先上楼处理点工作。”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有力，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力道。

　　夏怜整个人都僵住了。

　　顾冽也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伸手。

　　只是看着他要走的背影，心底莫名一空，下意识就想留住他。

　　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说话，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几秒后，顾冽先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头发没干，别立刻用电脑，伤眼睛。”

　　夏怜垂眸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心跳乱了半拍，又迅速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懂事的模样，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顾哥提醒。”

　　没有质问，没有慌乱，也没有回应。

　　理智像一道坚固的墙，将所有不该有的悸动，统统隔在外面。

　　他转身上楼，背影依旧清瘦挺拔，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疏离。

　　顾冽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清瘦细腻的触感。

　　心底一片混乱。

　　他明明不爱他。
　　明明这段婚姻只是各取所需。
　　明明他们说好，互不干涉，互不越界。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那一点克制不住的挽留，那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餐，那一份悄悄收敛的花心……

　　都在无声地宣告——
　　假意之中，真心已动。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

　　餐桌之上，杯盘渐冷。
　　而有些东西，却刚刚开始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