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昭历104 ...
-
昭历1041年
神念原
雪原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谢弃坐在地上,怀中抱着江辞,像是个抱着玩具的孩子,一刻也不松手。
他身上的血迹弄脏了江辞的衣服,他们两个就像个破碎的娃娃,是这纯白的世界中唯一的同伴。
江辞拿手帕给谢弃擦拭脸颊的血迹,谢弃不动,让她随意摆弄。
擦干净后,江辞盯着谢弃的面容,忐忑开口:“你……还疼吗?”
江辞抚上谢弃的胸膛。
谢弃了然,摇摇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他拉着江辞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不疼了,有你在就不会疼。”
江辞看着谢弃体贴,爱惜自己的模样,心里堵塞仿佛饱胀着酸水,她心疼地问道:”谢弃……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谢弃怔然,反应过来后把头埋在江辞的颈窝,轻轻地痴痴笑了起来。
江辞被他这么一笑面色发红。
她以为他是在笑她不矜持,可她本来就不知道谢弃的心意,自是要认认真真问的。
江辞凶巴巴,可那话说出口却软了几分:“不许笑了。”
谢弃抬起头来,眸中含笑,又清浅,又干净,又柔和,整个人都透露着神采飞扬的劲,和过往几乎完全不同。
他正色道:”阿辞,我喜欢你,不论是作为神念原山洞里的小妖怪,还是望舒宗仙门上的修士,我都喜欢你,不管我是小苟,还是谢弃,我都只喜欢你。“
这一番话,比曾经的初见,比澍国的许诺,更让她信服。
江辞欢喜,可欢喜的同时,仿若被一道惊雷劈在原地,连三魂五魄都带走了,生生无法动弹。
谢弃欣赏着江辞呆滞住的表情。
“你……你你……你是小苟?”
后半句几乎是被江辞喊出来的。
谢弃点点头。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敢告诉你,也有点想让你自己发现。”
江辞跪坐在他身上,控诉他:“谁会认出来啊,何况我根本就没见过小苟长什么样!”
“嗯,是我的错。”
谢弃蹭蹭江辞的手心,安抚道:“别生气了。”
江辞看他这样,气顿时散了一大半,其实她也没怎么生气。
她噘嘴,巴巴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敢。”
谢弃深深吐息一口气,“我怕你当时是烦了我,厌了我,才一直没有去找我,把我抛在原地。”
他之前一直不敢像江辞要一个答案,或许是得益于小谢弃的功劳,他找回了缺失的记忆,丧失的情感,和完整的自己。
以及信任江辞的那一颗真心。
江辞气鼓鼓地抓着他散落在肩侧的两股碎发,用力扯了扯。
“蠢不蠢啊,你直接来问我啊,自己时不时还瞎想我了。”
谢弃皱着眉,“阿辞,疼。”
“疼就对了,犯蠢就该让你疼。”
但手上还是松开了他的头发,江辞盯着他,一副无害又纯净的模样,当然要刨去他满身的血。
生气也生不出来了。
“我不去找你,是因为被抓了。”
谢弃静静地听着。
“我跟着我爷爷离开雪原到小镇上游玩,很是不巧,那镇子被卷入战乱,我因为容貌和姜云慈长得相像,就被那将领抓去,献给了姜国君主,他拿我爷爷为质威胁我,让我听命于他,之后就被他替嫁给你了。”
江辞讲得简单,她没讲什么任务是杀人,以及残酷的训练,那些都过去了,没必要讲。
谢弃感觉到她的未尽之言,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脊,无声地在她身边。
他说:”阿辞,以后,我会永远和你一起的。“
江辞顿时满心酸涩,她从鼻腔里轻应:”嗯。“
曾经她被冰封在水底,无边黑暗,无边窒息,只透过厚重冰冷的冰面看着远在高处,高悬天空的太阳。
可水底太冷了,就算有太阳,也无法温暖她逐渐死去的身躯。
直到有一天,有人破开融化的冰层,那双温暖的手把她从水底捧出,日光照耀,重迎新生。
谢弃就是她的希望。
江辞突然从谢弃怀里抬起脑袋:“你的辞,叫的是辞旧迎新的辞,还是慈悲于怀的慈?”
“嗯……这个问题。”
谢弃坏心眼地拉长语气。
江辞又抓他头发,威胁道:“快说。”
谢弃举白旗,“好好,我说。”
“我是在离开澍国的时候恢复记忆的,所以在那之前都是阿慈,在之后我都是叫的阿辞。”
江辞问:”恢复记忆,你还失忆过?“
谢弃回想到刚刚与悯鸿打斗的那场记忆,轻轻点头:“嗯。”
“从实招来,我刚才都把我的事情全都说了,现在是你说了,到底怎么从一个小妖怪变成仙尊首徒的?”
谢弃把江辞抱紧,头埋在她的肩颈上。
“我从你违约之后就冲破禁制,从山洞里跑出来了,之后遇到了悯鸿,不如说是他找到了我,他说我拜他为师,跟他走,就能找到你,所以我就成了仙尊的第一个弟子,之后我发现了他以异世之人祭血阵,想要更好地吸取我体内的灵力,刚才在我的记忆中,我杀了他,但想必在现实里,他为了更好地控制我,封存了我过往的记忆和情感。“
江辞从他怀里挣开,倒吸一口气:“异世之人?“
“对,悯鸿说'他们不是我们的同类,他们从另一个世界而来,占据着别人的身体,像虫子一样卑微地在这个世界活着。'"
江辞神情复杂,“我……也是异世之人。”
谢弃抚摸着她头顶软发,带着坚定与温柔,直视着她的目光。
“江辞很好,不论是异世之人还是祈昭世界的人,都很好,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都不该被悯鸿的欲念所吞噬。”
江辞又钻回谢弃怀抱,轻轻点头。
她又问:“我们现在不是在神念原吗?为什么你会说记忆中杀了悯鸿。”
谢弃摇摇头,“不……这里不是过去的雪原这里是我的记忆深处,是我的识海之中,不知为何,我被困在了被封存的记忆之中。”
曾经相处的记忆被封存,可他的心却强硬不屈地留了一道裂缝,记忆长长久久从裂缝中流出,终年不断,绵绵不断的雪原中藏着的是他密密麻麻的爱意。
如今挣脱牢笼,得见天日。
与江辞重获新生的,是他的爱。
“识海?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江辞捏了捏自己的耳坠,发问:”是和这个有关吗?“
谢弃点头,发丝晃动,“没错,这是我的……骨坠,是我的身体一部分,只要我召唤,无论哪里,它都会带佩戴者去到我身边。”
江辞蓦然睁大眼睛,她惊讶道:“骨坠?是你身上哪块骨头。“
说着就在谢弃身上找来找去。
谢弃反握住江辞的手,说:“别找了,是这一块。”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小指,让江辞看:”我不是人,所以已经在里面幻化出新的骨头了。“
江辞心疼地捏了捏那块骨头,“疼不疼啊?”
谢弃唇角弯弯,摇了摇头。
江辞看他还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摘下骨坠,气声道:“你还笑,信不信我扔了你那块骨头。”
谢弃急忙捧着江辞的手眼神祈求,“可千万别扔,那可是你十岁的生辰礼。”
十岁,正好就是他们分开的那一年,原来,他当时瞒着她在那个山洞里雕刻骨坠。
江辞攥紧了骨坠,抓住谢弃衣领,一脸认真地说:“你是我夫君,你身上一块骨头,一块肉,都是我的,我不让你动,你就不许伤害它们。”
谢弃看着江辞,眨了眨眼,眼中藏了几分狡黠,“我们又是夫妻了?是谁之前说对我半分真情都没有,全都是逢场作戏,都是我的妄想?”
江辞被他逗得脸庞红了起来,仿佛有热气蒸腾,她气声道:“谢弃!”
但这话一点威严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我以后我身上的每一处都属于江辞。”
他仿佛一只狡猾的白色狐狸,芯子却是黑的,坏的。
他脸颊蹭了蹭江辞的脸,哄道:“好了,别生气了。”
江辞捂着脸,耳朵却越来越红。
她声音闷闷地,“你离我远一点。”
谢弃仿佛故意般,故意凑到她面前:“嗯?你说什么?”
江辞推开他,气呼呼:“不许再逗我了。”
之前都是她在逗他,为何他恢复记忆之后都是他逗他。
记忆?
谢弃看着江辞羞红的脸颊,嫣红的唇形,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江辞猛然想起什么,忽然直视谢弃,她说:“迷迭香!”
“雪狼皮里面的迷迭香会让人困在最痛苦的记忆,或许是这样,它误打误撞让你想起了被封印的记忆。”
谢弃顿时泄了气,垂下头去,他勉强笑了笑。
“很有可能,不过,怎么会有迷迭香?”
江辞不明白谢弃忽然怎么了,但还是接着说:“你还记得我在神念原杀得那一群人吗?”
谢弃点头。
“他们应该和那魔一伙的,早就在雪狼皮里面藏了那香,就等着将我们一网打尽,连你都中招了,那师姐她们很危险,那黑衣人头目说已经抓到他们了。”
“那事不宜迟,我们从这里出去吧。”
谢弃起身,把江辞拉起。
他调动灵力,带着江辞离开这里。
江辞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这里和外面别无二致。
现在的江辞只知道这里是谢弃的识海之中。她知道,这里是谢弃的识海。
终有一天,她会知道这里的另一个意义。
这是他满腔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