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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两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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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
远处广袤天空传来乌鸦干涩的嚎声,划破了雪原的寂静。
雪原上一处木屋,炊烟袅袅,一上天空,便连成了一条线,进而化作了一片云。
那乌鸦停在小屋一扇窗户上,腿上缠着纸条。
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欲从那细枝般的隼腿上取下来。
乌鸦啄了他的手,哀怨地叫了两声。
他掏出一颗蓝色宝石递给了他,轻拍它额头,直把他拍懵了,晕头转脑,嘴里还吊着那块宝石。
他看着上面的字。
[少主,速归。]
他沉着脸,面容轮廓已初见少年棱角,漆黑的眼眸中平静无波,如那黝黑的深潭,深不见底,不知在想什么。
“薛临,你看我带回什么来了?”
屋外的女声轻快,难掩笑意。
他回道:“来了。”
随后,把那纸条扔在燃烧的火炉中,随后化为灰烬。
“怎么了?师父,这次回来怎么这么开心?”
薛临笑着说。
“我今天可当了一个信使呢!”
江辞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薛临接过,只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随后给江辞在杯中倒了点热茶,递到她面前。
江辞本来一脸期待想看薛临读信的表情,现在只得结果热茶喝了一口,倒是真感觉渴了,遂多喝了几口。
她抬眸看向薛临,只见他懒洋洋地靠在桌边,正好对上江辞偷瞧他的眼神。
“你不看看嘛?”
薛临歪头,那双黑眸狡黠得像只猫狸子,肚里藏着一肚子坏水,问道:“师父想看?”
江辞一噎,他这么一反问反倒不好意思说自己想看他的信,想看他被姑娘追是什么表情了。
本来还想揶揄他几下。
此时,一只雪狼跑进屋内,欢快地咬了咬薛临的衣角,似是想让他陪着玩。
薛临蹲下身来摸了摸它柔顺的皮毛。
这雪狼是之前活下来的那一只,对薛临很是亲近。
“唉,怎么越长大越没意思了。”江辞握着茶杯,一脸遗憾,痛心疾首地说。
薛临黑眸中藏着笑意:“师父,我可不是玩具,你可别想着从我身上找意思了。”
江辞活像一个被小辈反驳的长辈,“没意思。”
江辞眼眸一转,嘴角弯弯。
“不过……那小姑娘可很认真地说要是你不认字我可以帮忙读的。”
她飞快伸手把信抢了过来,一转身便坐在桌子上把信拆开。
薛临急忙上手便来抢,江辞身手矫健一个下腰便躲开他,薛临在上,江辞腰部使力稳稳坐在桌子上。
但薛临两年间个头长了不少,比江辞高了半个头去,在江辞有意让他的情况下,很快就被他把信夺了回去。
薛临看着江辞,两年间她相貌几乎从未变过,就连受伤都好得极快,仿佛整个人停留在他初遇时的样子。
心里说不清,又道不明。
她有瞒着他们的秘密,可他又何尝不是。
一扇门打开。
荀鹭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没有了灵力,他在两年间衰老得极快,一次不小心从山崖滚了下去,腿没有得到即使医治,便落下了毛病。
“我说怎得这般热闹,原来是你这丫头回来了。”
江辞跳下桌子,抱着荀鹭的胳膊,活像个撒娇的孩子:“唉呀,我回来难道还不好?”
荀鹭敲了敲她额头,“好好……不过你们这又是在闹什么呢?”
江辞一脸告状的模样:“还不是薛临上次捡的那小姑娘,对他芳心暗许了,在武馆就一直缠着我问来问去,这不今天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交给他。”
她转头对薛临,眼中亮晶晶地藏着狡黠
“终究是人家小姑娘一番心意,你可要好好回信啊。”
薛临无奈看着手上的信,摊摊手,“我知道,我会好好看的,师父你就饶了我吧!”
他很不想再继续被江辞因为这种情爱之事揶揄。
江辞拍了拍他肩膀,一脸满意,夸夸他,“这才对嘛。”
小屋内一片平静祥和,从那天起,小屋外便有了一个安全的光圈包围着,也有几波刺客来,但都被他们杀了,渐渐地,不知是他们被打怕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是再没派人来了。
江辞刚回来,便又要出去。
“师父——”
薛临叫住她。
薛临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在江辞身后罩下阴影,屋外是被阳光撒下的阳光照得犹如金霖的雪地。
“你又要去那个山洞吗?”
江辞抬眸看他,心想,这两年喂的饭可真是没白喂。
她笑笑,重新带上帽子,“是啊。”
薛临话语中透露着挽留,“你才刚回来,不和我们多待一会……”
江辞一挑眉,伸出手指摇了摇,“徒儿,可不要撒娇啊,师父去去便回。”
江辞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在薛临心上踩着,鼓吹着他的耳膜。
“那到底是什么人,师父为什么都不歇歇便要去找他?”
“每次回来都要先去找那个人。”
“什么人比他徒弟和爷爷都要重要吗?”
薛临听着荀鹭在自己背后故作深沉地讲话,他深吸一口气,无奈中带着不满道:“荀老头!”
他和江辞一样,心情好就叫他爷爷,心情不好就叫他荀老头。
“唉!”
荀鹭从他身后闭了嘴,笑了笑。
“你再说就别吃我做的饭了。”
“那可不行,口腹之欲我是一定要享的。”
“不过,你真不想瞧瞧你师父那朋友是谁?”
荀鹭手指着屋外,话语间带着调侃,他的话仿佛一条引线,在薛临的心尖上绑着,勾着他向外走。
“我……”
他本想否认,但看着屋外那越来越远的脚印,越来越小的身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脚边的雪狼走来走去,正拿厚厚的绒毛蹭他的腿。
荀鹭把他的表情收入眼中,笑着:“快去瞧瞧吧。”
“可若是师父发现了?”
他垂眸紧张的心放入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坠起阵阵涟漪。
脑中反而清醒地意识到他想去。
荀鹭人精似的,他话中带着深意,“你师父那么疼你,舍得迁怒你吗?况且她见得朋友又不是见不得人,你跟上去瞧瞧又怎得。”
薛临看着屋外,雪茫茫一片,他吐出一口起,声音带着少年的爽朗,“走走走,雪狼我们去瞧瞧。”
荀鹭看着屋外的二人,如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眼眸忽然落寞起来,若是他和她还在一起,孩子想必也有这么大了。
雪原一望无际,若是不熟悉这里,必定会迷路。
江辞一脚一个雪印,鞋靴上沾着厚厚的雪,濡湿了脚丫,不过这在雪原是常事,江辞早已习惯了。
看着远处那个山洞,她蓦然一惊,停下脚步。
往日都是她绕着这座山转来转去,找着记忆中熟悉的地方说话。
曾经违反约定实非她所愿,如今既然有机会来找他,她就不会让小苟孤单。
可曾经那坐平整无空隙的山,为何开出了一扇门?
心中涌出巨大的疑惑,与深深的不安,更多的是担心,裹挟住她整个大脑。
她提步走去,抹上光滑又冰凉的石壁,凉得她心间一颤。
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越来越进的脚步。
她放缓脚步,轻轻走去。
石壁上的水滴落在地,在这空洞的山洞中各位明显。
“弃——”
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江辞蓦然停下脚步,呼吸放缓,悄然躲在石壁之后,留意着前面的动静。
洞中只有一束天光照进来,撒在地上。
墙壁上一块庞大黑色的烟雾融入那片黑暗中,随后,它慢慢从石壁上抽离。
江辞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气。
那团黑雾悬在空中,慢慢地,变成一个孩子的模样,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活像是个乞儿。
那小孩笑呵呵跑了过来,仿佛是要拥抱太阳一般,但顿时被一堵透明的墙壁挡住。
本来空空如也又黑暗的地方霎时亮了起来,刺眼的金光闪过,那光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奇怪的字符,和贴着不少的朱砂符纸。
那小孩被撞倒在地,好奇地看着那堵光墙,伸出手摸了摸,随后冲着面前人展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人白色的头发在这金光闪耀的洞内熠熠生辉,头发与肩膀齐平,身着一身白衣,仿若俯视众生的神祇。
他伸出手,穿过了那光墙,声音带着平静,与饱经世事的淡然,“你……竟修出了人形。”
那小孩仿佛小狗一般,舒服得享受着抚摸。
“不过,这也掩盖不了你是个异类的事实。”
他收回手。眼神中云淡风轻,嘴角微微扬起弧度,仿佛僵硬在脸上的面具一般,从不轻易取下。
他嘴中念着诀术,那光墙随着他的话语闪闪发光,一阵强一阵弱。
江辞的脸明明灭灭,她屏住呼吸瞧着悯鸿仙人,看着这一幕。
一个黑色的阵法从那小孩的脚下蔓延,整个包围在那堵光墙之中,随后从那小孩身体中蜿蜒出一条金线,如蛇一般游走,随后接到
那悯鸿仙人的手指上。
他黑色的眼睛顿时发出耀眼的鎏金色光芒,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阳光之下,嘴角心情好地翘起。
这是在吸取它的灵力?
突然,一颗碎石滚动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山洞中想起。
江辞猛然一惊,不是她。
她转头向后看去,蓦然睁大了眼睛。
薛临牵着雪狼,那雪狼见到她十分兴奋蹦来蹦去。
死孩子!
“快跑。”江辞焦急说道。
那边悯鸿仙人断开了金线,回头朝他们看来,眼中闪着愉悦的光芒。
“原来……是两只小老鼠啊。”
他勾起唇角,眼中金色的光芒带着异样的狂热。
江辞顿时一股麻痹的寒意从脊背滋生。
但她要给薛临争取逃跑的时间。
她站了出来,身姿挺立,厉声说道:“悯鸿仙人,盗取他人灵力可不为世人所认可。”
悯鸿仙人眉目含笑,却不达眼底:“姑娘,我可不在乎那种东西。”
“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如何识得我?”
“曾偶得仙人画像,甚是崇拜。”
“原来如此,”他话锋一转,“呵呵,真是没想到今日会碰到姑娘。”
“不若,姑娘告知我名讳,我也好记住你。”
江辞抿唇,直视他,“无名无姓,天生地养。”
从他指尖闪出一簇灵力,直朝着江辞而来。
“这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就不用活了。”
江辞侧身闪开,把匕首握在手上。
那灵力触碰在地,砰得窜出一团火焰。
悯鸿仙人又对着江辞释放灵力,但都被江辞灵活的躲了过去 。
江辞抓住时机,如剑一般凌厉,猛然冲了过去,手中匕首寒光闪过,她带着狠劲猛然刺去。
悯鸿仙人蓦然一笑。
瞬间消失在原地。
江辞扑了空。
洞中顿时轰隆隆地响起,在这片安静的雪原上发出突兀的响声,几只妄厄好奇地伸出头看了看。
远处奔跑的薛临和雪狼,察觉到声音,看着那边将要坍塌的山洞,立刻转身跑了回去。
他在这片雪原上狂奔,眼睁睁看着倒塌的山洞,却无能为力,雪狼在他身前奔跑,无力地嚎叫着。
刹那间,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是那个传说中的——悯鸿仙尊。
他站在原地,身上雪白的衣服融入雪地,仿佛是雪幻化而成的人,遗世而独立。
薛临从袖口中拿出短剑。
“你杀了我师傅。”
他双眼间被恨意和滔天的怒意染成赤红,双手死死握住短剑。
悯鸿仙尊不语。
薛临拿剑冲过去,脑中没有什么任务,没有什么大业,没有什么复国,只有着江辞最后的一声“快跑。”
悯鸿仙尊丝毫不动。
当他拿短剑飞身刺下时,磅礴的灵力在他眼前汇聚,阻挡了他锋利的剑尖,硬生生将他弹开。
随后,他猛然撞在石壁上。
五脏六腑尽碎,巨大的疼痛从全身传来,一时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那剑还被他死死抓紧在手上。
满天雪花随后飘落,雪狼跑到他身旁,舔着他的脸,温热与冰凉一同在他脸上绽放。
视线倒映着碧空如洗的天空,逐渐模糊。
脑中回响着。
“如果你暂时没有去处的话,你可以跟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抛弃你,直到你找到自己的归处。”
他猝然吐出一口温热的血,鼻腔中被血腥气覆盖。
他不能死,不能抛下她,他要杀了那个人,杀了他!!!
执念疯狂地席卷他的脑海,胸腔中心跳慢慢放缓,渐渐停滞。
少年睁着眼呆滞地望着天空,似是望向更远的地方。
璀璨天空之中一颗黯淡下来,却又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一朝死,灵脉生。
地上少年早已短期的少年骤然咳嗦,在雪地中缓缓支起身,脸上的假面随之掉落,露出苍白如尸般的面容和那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黑暗瞳眸。
另一边。
江辞眼睁睁看着石门在她眼前关闭,她心跳加速,清楚地意识到,她根本无法逃出去!
山洞石臂碎石震动,掉落下来,地上悄然震动,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在黑暗的山洞中悄然蔓延,仿若某种禁忌的纹路,令人恐惧。
江辞深深喘气,她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猛然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想死的时候,却要死了。
真是半点不由人。
江辞听着石洞的崩塌,感受底下的震动,她缓缓朝那小孩走去,那小孩已然碎成了黑雾,散布在那一面石壁之上。
江辞看着那黑雾,抬手去触碰它,霎时被她触碰的地方黑雾散开,仿佛是一个认生的小孩,对第一次见面的人保持着警惕。
身后的石壁骤然坍塌。
她忽然平静下来了,即使是面对死亡。
“你好,我叫江辞,”江辞笑了笑,眉目间在这黑暗的地方带着柔和的温柔,“如果,以后有一个女孩误入这里,你要记得和她讲话啊。”
“你会是她在雪原上,唯一的朋友,唯二的家人。”
她伸开手臂,那团黑雾慢慢散开,从墙壁上脱落,悄然来到江辞面前。
若有人看到,便是一位渺小少女在拥抱这面前庞大的黑雾。
洞内在坍塌,它浑然不知,天真的对着初次见到的人表示亲近。
江辞眼眸含笑,她耳侧的耳坠闪出奇异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入黑洞。
江辞惊讶地想要摘下来,上方一块巨石猛然坠落,她却无处可避。
巨石沉沉坠落。
她紧闭着眼。
她也是会怕死,会怕疼的。
突然,她好像没有被砸死,她感觉自己在猛然下坠。
忽然,落入一个温暖又充满肃杀血腥气的怀抱。
她身上的光圈渐渐消散,耳坠安然在耳边。
她睁开眼。
那人蓦然收紧手臂,把她死死禁锢在怀中,带着决绝与执念,声音暗哑:“你再也别想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