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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神念之地(十九) 天空中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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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一颗星星猛然破碎,屋内的荀鹭突然吐血,浑身没了力气,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他后颈流出血迹,眸中闪着金光。
刹那间,一阵金光笼罩了这间小屋。
杀手见这一幕,心中的震惊与后怕喷涌而出,停下剑,止不住地向后退。
神念原不是不能使用灵力的吗?
江辞提剑,拦在他们身后,脸上斑斑血迹,如同鬼魅般冷着声音幽幽道:“我家,也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杀手五人从这小姑娘身上感受一股杀意,瞬间席卷了脑海。
那边,荀鹭从后颈随之绵延全身感受到巨大的疼痛,心脏骤然被一双大手捏住,呼吸困难,感受着自己体内经脉寸断。
自曝灵脉,强损根基。
硬要逆天而行,在这神念原上释放灵力。
他眸中亮起金色又耀眼的光芒,口中念着诀术:“【天谴】”
刹那间,小屋上方风云变化,云彩如狂风般席卷,如同炽热的火焰,幻化成吞噬的黑洞。
顿时狂风骤起,仿若世界末日来临一般 。
杀手们眼中倒映着席卷而来火球,惊恐地看着上方这庞大的诀术,他们无法使出灵力,根本无法抵挡。
从那天空中,喷射出一团团灼热的火球,落到地上,爆炸开来。
杀手们顿时如蚂蚁般惊慌地躲避着,看着光圈内毫发无伤的小屋,便想进去,可那光罩阻拦了外面所有的一切。
外面如同换了天地,里面却岁月静好。
外面的杀手一个接一个被火球击中,瞬间爆体而亡,直到最后一个人的哀嚎响彻天地,那火红的天空才慢慢褪去,重新变成了漆黑又星子点点的夜。
被火球炸开的雪雾慢慢褪去,江辞从中出来,浑身浴血,目似寒冰,她踏过了光罩,走进屋内。
随后那光罩也慢慢散开,如萤火虫一般钻入雪中。
薛临瘫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
荀鹭撑在地上,死死不让自己倒下身躯,口染鲜血,后背上也被脖颈的鲜血整片染红。
“爷爷!”
“丫头,快把我扶到那少年身旁,我给他疗伤……”他说话艰难,嗓音沙哑“趁着我这身灵力还没散尽。”
江辞赶忙照做。
荀鹭把自己剩下的灵力输送给薛临后,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江辞肩膀上。
“爷爷!”
江辞受了一惊,生怕他现在就死去。
她检查了他身上,并无特别严重的伤,脉象虽微弱,但也持续。
看来是内伤更严重。
江辞又检查了薛临,他额头冒汗,腹部鲜血淋漓,黏住了衣服。
现在,她决定先管薛临。
毕竟她比较擅长外伤。
江辞赶忙把薛临拖上床,给他上药。
之后再把荀鹭拖上了床,只能把他脖颈上的上简单包扎,别的她却无能为力的,她没多少灵力知识,根本无法救治荀鹭。
她只得祈求上天,让荀鹭平安活着,再一次遇见她。
幸运的是第二天,荀鹭就醒过来了。
江辞守了他整夜,衣不解带,身上仍是那副脏兮兮的模样。
她对荀鹭的伤势一无所知,决定要是两天内醒不过来,她就把他拖到镇上。
江辞眼上熬出了黑眼圈,面色憔悴。
“丫头,我那么像你爷爷吗?”
荀鹭身体虚弱,眼神柔得仿佛天边一朵云。
他独自活了这么久,已经快忘了有人关心是什么滋味了。
江辞点点头,眼中带着呼之欲出的泪意。
“你叫什么名字?”
江辞咬唇“……江辞。”
荀鹭点点头,若有所思:“江辞……很好的名字。”
“你……你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想法吗?”
声音带着一股隐秘的期望,她眸光注视着荀鹭。
荀鹭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怎么突然认真起来,他仔细想了想,开口说道:“江辞……不似女子之名,想必你父母为你择名时对你期望很大吧。”
江辞的心坠落了下来,一种想法在这一刻直冲脑海。
他不知道过江之鲫,辞旧迎新。
所以告诉他的人——是她。
江辞缓缓开口,仿若命运注定一般,。
“我的名字是——过江之鲫的江,辞旧迎新的辞,是希望我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有跨过它,并迎接新生的勇气。”
她感受到了命运的闭环,一颗星子坠落脑海,那荒谬神奇的命运在此刻将二人连接。
在未来两年后,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女坠落在神念原,被荀鹭告知生命的意义。
同样,当他遇到幼年的她时,必然知道她是江辞,是故人重逢。
“我记住了,很好的寓意。”荀鹭目带慈祥,看着她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
随后他猛然咳嗽,捂着嘴,血从指缝中渗出。
“爷爷,你怎么样?”
江辞忙起身,扶着他的背,给他顺气。
他把手拿开,那猩红的鲜血刺痛她目光。
“没事,你这丫头不用担心。”他勉强笑笑,但那面容却仿佛老了几岁。
“你和我说啊,你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她嗓音颤抖,当初在这个小屋里得知荀鹭的死讯,那对失去的害怕再一次摄住她咽喉。
荀鹭看着这年轻人,红着眼眶,声音急迫,想怕是自己勾起她失去家人的心情了。
他叹息一声。
“我……自曝灵脉……怕是活不过十年了……”
十年……
江辞脑中嗡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活不过十年……
她从来都不知道……
“我要怎么帮你。”她声音焦急,“偷秘宝还是要杀人取脉,我要怎么帮你活下去。”
听着这些话,荀鹭愣了愣,这小姑娘真是……无所顾忌。
“无法逆转,我早已伤及根本。”
江辞却落下泪来,低着头,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死死咬着唇,不让声音泄露。
“没事的,我活这一生,虽有遗憾,却也尽兴,”他伸出袖子给江辞擦泪,“我知道,你如此伤心肯定也有你爷爷的原因。”
“我想,他若是在这里,必然会想告诉你,你是那过江之鲫,定能跨过风雪,辞旧迎新。”
现在的荀鹭与她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声音渐渐重合。
在模糊的泪眼中,好像是爷爷在她身旁。
江辞跪在他身前,抓着他的手,泪珠如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她不再压抑声音,嚎啕大哭。
被抓去逼迫当杀手时,她没哭。
第一次不得已杀人时,她没哭。
每年只能见一次荀鹭时,她没哭。
得知荀鹭死的时候,她没哭。
如今想要把所有的痛苦,破碎,悲伤,所有隐藏在小小身躯中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都在此刻流露出来。
她像一个被迫前行的孩子,手染鲜血,福秀着生命,此刻,终于遇到那个给予他温暖的长辈,会永远薄绒着她的长辈。
可她一重逢,还未相守,却先知道了相离的消息。
荀鹭看着这姑娘,轻抚她头发,安抚着她决堤的情绪。
仿佛一遍遍在告诉她,他在身旁。
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他很明白。
那种感受,在当时还不曾深刻。
世人总说时间会消弭一切。
可最难熬的便是时间。
独自一个人体会着岁月慢慢,看着世间变幻。
在每一个失神的时刻,那个人会悄无声息出现在脑海,必不可免,退无可退,只能咀嚼着失去的滋味,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世间。
江辞哭累了,手脚几乎发麻,才渐渐平息下来。
“爷爷,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吧,你和我,还有薛临,我们做家人。”
荀鹭没有纠正她的叫法。
他摇摇头,“不行……我被寻找北国之宝的人盯上了,往后必然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江辞声音坚持,“我打得过他们,来一次我杀一次,你也不是麻烦,从来都不是。”
荀鹭露出了犹豫之色。
“从你来到小屋时,我就没打算让你走了!”
她带着孩子般的赌气意味,像守着自己唯一的珍宝一般,毫不相让。
荀鹭一愣,看着江辞强硬的模样,他无奈笑了笑,没想到他一把年纪,到头来被一个小姑娘威胁。
“好……好……我留下便是了,还有……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过……”他笑了笑,“我叫荀鹭,既然一起生活成为家人,当然要知道名字了。”
屋外。
仍是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和倒塌的木门。
薛临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地听着二人的对话。
从听到江辞哭的时候,他就醒了。
没想到自己的伤竟然好得这么快,腹部仍旧隐隐作痛,但已经能下床了。
薛临呼吸浅浅,面无表情,他就这样一直听着江辞的哭泣。
心里莫名感觉被堵住了,但那感觉很轻,很浅,还未来的及意识到,便已然消散。
突然,一阵细微的闷哼声传来。
他循着那声音,出了门,穿着白色单衣,身形单薄。
脸色苍白得要融入雪地般,虚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轻易把他带走。
屋外已然天光大亮,那些鲜血,骸骨,早已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风雪掩埋。
神念之下,满是骸骨。
走到那狼窝前,看着里面依偎的小狼崽,听着里面微弱的幼兽声。
他凑近,两只狼崽已然被冻死,它们身下压着一只更小的狼崽在本能地发出哼唧声。
薛临抓起那狼崽,无言抱在怀中,不顾它身上黏腻的毛发,走回了木屋。
在这雪色人间,痛苦与执念随风消逝,有些人随初升之日迎来它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