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死后，转行做暴君》妄别管

6、仇人再见

　　尤拱送褚致抵达皇宫时，宋简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奏折，他当政一月有余，朝臣每日的奏折不是洋洋洒洒拍他马屁，就是尤拱和蒋怀忠两党相互攻讦，要不说文臣一张嘴，随口就能给人安排个罪名。

　　真要照奏折的罪名来治罪，满朝廷能留下十分之一的朝臣都是他心善。

　　无趣，宋简行将看过的奏折扔在地上。

　　“陛下，尤大人送褚公子入宫了，此刻正在偏殿候着。”常公公过来，见满地的奏折，眉头都没皱一下，皇帝别说扔奏折玩，就是撕奏折玩也不是他一个内廷宦官能够置喙的。

　　“去偏殿。”宋简行当即来了精神，快步踩着地上的奏折往偏殿去，常公公脚步慢还跟不上。

　　偏殿内，尤拱自寻了位置坐着，褚致跪在殿内等新帝过来，偏殿的门不曾关上，新帝步履匆匆的声音很容易听见。

　　“陛下。”尤拱起身行礼。

　　“这便是褚致？宋京城难寻出第二份的好模样？”宋简行站在褚致跟前，“抬头，让朕瞧瞧你的容貌。”

　　褚致依言抬起头，手却在对上新帝的眼睛时抓紧了衣袖。

　　没有，新帝见他的容貌没有一丝惊异，与他猜测的好色之徒大相径庭。

　　“果然天香国色。”宋简行弯腰，挑起褚致的下颌，“听闻你是蒋公公的养子，到宫里伺候朕，可觉得委屈。”

　　“不委屈，陛下是天子，容草民一个伺候的机会，是草民之幸。”

　　褚致这张嘴，终于是对他说了句好话，但宋简行并不高兴，这人不过瞧着乖顺，指不定心里想着怎么杀他，宋姓当真和褚致八字不合。

　　“朕喜欢懂事的人，常公公，将紫宸殿附近的长乐宫收拾出来，给褚公子落脚，再拨冗些太监宫女伺候，平日份例照妃位供给。”宋简行不会当着外人面为难褚致，反大张旗鼓对外展示他对褚致的宠爱。

　　“是，陛下。”常公公走到褚致身边，“褚公子，跟老奴这边走。”

　　“劳公公带路。”

　　褚致一走，偏殿就剩宋简行和尤拱二人。

　　“陛下，平日后宫养几个合心意的儿郎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只是子嗣终须从女子腹中诞下，莫要被这些娈宠乱了分寸。”尤拱怕皇帝真被男子迷惑，特意叮嘱。

　　“尤大人，朕这后宫除开一个刚送来的褚致，再无其他人，朕便是想要龙嗣，也得有人选不是，还是说尤大人的意思是让朕挑个宫女凑合？”

　　老东西，说来说去不就是舍不得儿子，只想送闺女进宫吗？

　　“臣绝无此意。”尤拱认错认的快。

　　“既没有这个意思，尤大人就该尽快替朕分忧，再有两月父皇便过身百日，朕不必再守孝，若是在此之前尤大人寻不到合适的人选，朕只能按先例于民间选出合适的女子入宫。”

　　“臣定当尽快为陛下分忧。”

　　“想来今日尤大人也是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多谢陛下体谅，臣这就告退。”尤拱黑着脸从偏殿出来，两个月时间不长不短，他要是有心思送女儿入宫为后，就要两个月内冒出一个合适的儿子，民间寻个替身是不成的，陛下亲口说要他们这些富贵之家的儿女才配得上。

　　想要女儿入宫有名分，就得舍一个儿子，此事说难办也不难办，本家没有，不是还有分家，只要过继到名下，外人谁也不能说那不是他儿子。

　　……

　　长乐宫靠着紫宸殿，比皇后住的凤仪宫还要近，一般都是得宠的妃嫔方才能入住，褚致一来就被安排在长乐宫，即便没有名分宫里的人都不敢怠慢。

　　内廷拨冗长乐宫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也都过来了，褚致不意外见了蒋怀忠府上的熟面孔，可见蒋怀忠对皇宫内的掌控不可小觑。

　　“你留下此后，其余都下去吧。”褚致点了站在中间的小太监，等人散了去，原跪地的太监抬头，正是在蒋怀忠府上伺候褚致的小德子。

　　“褚公子入了宫，竟也半点没有不自在，可见天生是个享福的。”

　　“是享福命还是奴隶命，你比我清楚。”褚致早知道没那么容易摆脱蒋怀忠，问，“公公遣你来伺候我，必是有话交代我，说吧。”

　　“公公嘱咐褚公子，在宫中行事必要谨言慎行，莫给公公惹了麻烦。”

　　“只说了这个？没交代让我安分些，别生出些妄念？”褚致不信蒋怀忠这么放心他。

　　“有些事公公不必说出□□代褚公子，长乐宫内，多少人都是公公的眼睛，褚公子有什么小动作还能逃过了他们去不成？”莫说长乐宫，紫宸殿里有多少蒋公公的人，皇帝都说不清楚。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我与陛下床榻亲热，想要下手外人可拦不住。”褚致温声细语与人说话。

　　再多人盯着又如何，他又不必藏匕首兵器才能行刺，不说远了，绾发的银簪，过嘴的口脂，宫内的熏香，哪个不是能杀人的东西。

　　“褚公子这样说，必然不会这样做，咱们都清楚，公公指不定还想褚公子真杀了新帝，好让十五皇子上位，只看褚公子是更恨咱们这位新帝，还是更恨公公。”

　　“我两个都不恨，你不必替公公揣测我。”小德子这人，跟他这么久，的确帮着他瞒过蒋怀忠，但要说此人真心为他着想，又是天大的笑话。

　　“褚公子这话骗骗我也罢了，自个儿肯定是骗不过去的，想来今夜陛下是要宿在这的，褚公子想好身上的伤疤要如何解释了吗？”

　　也是运气好，这几日蒋怀忠都未宿在褚致院内，前些时候的伤都尽好了，只是结痂的疤实在丑陋，再好看的脸配上这样一副作践坏了的身子，也容易倒人胃口。

　　“作何要解释？吹了烛难不成人和人还有什么不一样？”世上如蒋怀忠那样变态之人是少数，他满身疤的确不得人喜欢，但他非要讨新帝喜欢吗？

　　御书房偏殿内，新帝看他没有半分动容，可见此人要他进宫是想用他对付蒋怀忠，他既成了新帝和蒋怀忠博弈的棋子，自然不担心他在宫里没好日子过。

　　早几年前他就该被砍了脑袋，活到现在都是赚的，多活一日就多赚一日，只要活的比宋简行长，他便没什么遗憾了。

　　算日子，宋简行才死了半年，他此时死了指不定还要在地府和宋简行面对面，多憋屈。

　　小德子不再说话，见褚致累了，唤人铺好床榻，伺候人上床后就退下了。

　　长乐宫的寝殿自然是比蒋怀忠给他的院子要好，但他再困也很难入睡，只紧紧攥着衣袖里的一瓶毒酒，正是当初给宋简行的毒酒，这酒本是他准备自己用的。

　　当年他家不过是攀附朝中大人的商户，替朝中大人做事手里必是不干净的，宋简行当初家破人亡有褚家的手笔在，不过宋简行一家死活褚家并不放在眼里，因为这样的人家太多，平头百姓的生死对有点权势的人来说，宛若蝼蚁。

　　后头褚家也遭了报应，宋简行凭借一副好容貌混到他身边，借褚家的势做了官，几年后更是亲自把褚家的罪证送到老皇帝跟前，踩着褚家的尸骨成了老皇帝跟前的红人。

　　几年后，宋简行也算死在他手上，一报还一报，这酒说不得还要再毒死一位仇人。

　　黄昏。

　　宋简行的天子行驾停在长乐宫外，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跪伏在地，宋简行扫过长乐宫伺候的宫女太监，心头冷哼，还真有不少熟面孔，蒋怀忠动作倒快。

　　“用膳了吗？”宋简行走到褚致面前，不咸不淡的问道。

　　“还未，陛下用膳了吗？”褚致跪地作答。

　　“朕自用过了。”他可不敢吃褚致宫里的东西，“让人送膳来，阿致头一日入宫，饿坏了朕如何给蒋公公交代。”

　　小德子得了吩咐，遣人去御膳房取饭，唯有褚致听闻新帝唤他阿致，神情恍惚了一瞬，脑海中不由得想起宋简行为了取褚家罪证，与他在褚家厮混那几年，那时候宋简行便是这样叫他的。

　　“怎的，身体不适？”宋简行扶人起身，明知故问。

　　“未曾，只是初入宫禁，有些不适应。”褚致很快收敛情绪，一个死人作何还要干扰他的思绪。

　　“是吗？宫里规矩自然多些，阿致多住些日子就适应了。”宋简行握住褚致的手腕，进了长乐宫内。

　　一个月前，长乐宫还住着老皇帝的妃嫔，老皇帝死了，后宫有子嗣的妃嫔都移到慈安宫附近，没有子嗣的便送出宫修行了，长乐宫空出来不过一个月，上一任主子显然也是得宠的，宫中摆设只比紫宸殿差一些。

　　取膳的太监动作不慢，不到一刻钟便送了晚膳来，宫内的膳食自然都是金贵的，只一餐上的菜碟就不知数，可惜褚致自褚家被抄后，早没了口腹之欲。

　　蒋怀忠虽残暴，但衣食上不曾苛待他，山珍海味只要他想要都是能弄来，宫里有时因为照顾皇帝身体，怕还不如蒋怀忠府里吃的稀奇。

　　宋简行未曾一块用膳，瞧着褚致味如嚼蜡的吃了几口膳食。

　　有时候他实在不懂褚致，既活着与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为什么不求死？他不信能够在天牢给他送毒酒的褚致找不到法子求死。

　　还是说，褚致等他这个仇人死了，怕跟着一块死黄泉路上两看相厌？

　　“这就饱了？”宋简行见人停箸，目光落在褚致身上。

　　褚致每日吃这么点东西，竟还没到瘦骨嶙峋的地步，莫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夜里还要伺候陛下，不敢多吃。”褚致已经很久没和活人行床榻之欢了，死物与活人终究不同，他不知宋昭安在床榻是什么模样，但宋简行床上那副狠劲他还记得，吃的多夜里被弄狠了，胃难免不舒服。

　　宋简行听褚致这么说，胸中一股怒火上涌，这人，这人还真是人尽可夫。

　　“阿致倒是着急伺候朕，听闻阿致其实是蒋公公养的娈宠，床上功夫必定了得，今夜和朕行鱼水之欢，阿致可要拿出真本事伺候。”

　　明明言辞极尽侮辱，偏褚致不为所动，让宋简行恨得牙痒痒，紧抓褚致手腕的手不由加重力道，奔着捏碎人腕骨去的，好看看这泥人是不是当真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