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死后，转行做暴君》妄别管

4、黄袍加身

　　“尤大人，父皇当真殡天了？”宋简行反握尤尚书的手，声泪俱下的问，痛心疾首之态远胜殿内诸人。

　　谁看了不说十一皇子纯孝，是老皇帝的好儿子，群臣亦受感召，纷纷痛哭，一时间殿内哭声此起彼伏，可惜没一个是朝着床上老皇帝尸体哭的。

　　“十一皇子切莫伤心过度，眼下正是需要十一皇子站出来主持大局之际。”尤尚书抹了一把泪，情深意切的叮嘱宋简行照顾好身体。

　　“尤大人，究竟是哪位皇子继位可不是你一人说了算，陛下遗愿属意十五皇子，尤大人难不成要违抗先帝旨意么？”蒋怀忠脸色尤其难堪，但此刻他也不能去后宫将十五皇子拖来，三岁孩子最忌高热，便是烧不死烧成了傻子，也没继位的机会。

　　天不助他。

　　“蒋怀忠，难道你不明白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十五皇子病重能不能挺过来太医都说不准，难不成整个大襄都要陪你等十五皇子病愈再行国家大事吗？

　　更何况世上只有长幼有序的道理，没有先帝喜欢哪个皇子就要哪位皇子继位的道理，若太子都由先帝喜好挑选，岂非是乱了尊卑纲常，我大襄乃礼仪之邦，说出去也不怕诸多藩属国笑话。”

　　尤拱不愧是礼部尚书，一套道理下来，莫说蒋怀忠，就是宋简行都挑不出刺，许多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也被说服，十五皇子能不能活下去还两说，跟着蒋怀忠站队别到时候还是十一皇子继位，他们不成十一皇子的眼中钉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

　　蒋怀忠见大势已去，只能阴沉着脸看尤拱等人簇拥十一皇子去正殿议事。

　　“千岁爷，十一皇子继位，咱们”

　　“怕什么，不过是个冷宫出身的皇子，尤拱此刻捧着他，无非是想拉十一皇子和咱们打擂台，可他也不看看，这朝廷到底谁掌权。”蒋怀忠冷哼，尤拱等人只是秋后蚂蚱，他让人再跳一跳也不打紧，等他彻底扳倒六部，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同他作对。

　　十一皇子哪怕当了皇帝又如何，手无实权，最终不过是一介傀儡。

　　一夜大乱，终是等到天光乍破。

　　宋简行一身孝衣于老皇帝寝宫跪拜，身后是同穿孝衣的满朝文武，老皇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常公公于众人前宣读礼部拟出传位圣旨。

　　“……十一皇子昭安聪明仁孝，德器夙成，宜嗣皇帝位……”

　　一道诏书念完，宋简行双手接过圣旨，身上的孝衣下，是朝臣送来帝袍，今日起，他便是大襄名正言顺的皇帝。

　　“臣等给陛下请安，愿吾皇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简行目光落在跪拜的文武百官上，连带蒋怀忠也在其列，即便是虚假的皇权，蒋怀忠这等人依旧不得不做表面功夫，所以才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想要权势。

　　“诸卿平身。”

　　……

　　之后几日，宋简行和满朝文武都在操办老皇帝的葬礼，主持葬礼的人选必是从宗人府挑来的，一国之君下葬从来不是简单的事，不说远了，就说给老皇帝定庙号便是件头等要事。

　　不过这活轮不到宋简行操心，他当皇帝后依旧要给老皇帝夜间守孝，别看宋简行给仇人磕头下跪憋屈，单看他拿到的好处，远非旁人能及。

　　只是磕头下跪就能换个皇帝当，天下有多少人把头磕破膝盖跪烂都求不来。

　　老皇帝要是泉下有知，非得气的七窍生烟。

　　“陛下，且歇歇，老奴知道陛下仁孝，但陛下肩上还有大襄的重担，万不能伤了身子。”

　　先帝没了，先帝身边伺候的常公公自然要服侍新帝，十一皇子生在冷宫，长在冷宫，就是冷宫做事的太监嬷嬷也不见得知道人秉性，但常公公能够在先帝跟前伺候数十年，自有他的本事，面对新帝，半点怯场都没有。

　　“常公公不必劝，我既为人子，势必要送父皇最后一程，你叫他们都下去，我与父皇说说贴心话。”宋简行一脸悲痛，挥退了众人。

　　等人一散，宋简行一改先前的模样，冷眼看着老皇帝的棺椁，该说是老天有眼还是无眼，他这样的祸害不光没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反得了天大的好处，成了老皇帝的儿子。

　　老皇帝啊，老皇帝，你当初下令凌迟我的时候，可想到有今日。

　　他汲汲营营一辈子，为的就是往上爬，半道为权势丢了性命，不想死了反而迎来转机，一转眼成了天下间最尊贵的天子。

　　可惜光尊贵不够，没有实权，焉知他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子，六部让他上位，未必会真的听他安排，不过是借他和蒋怀忠进行权利博弈。

　　老皇帝还捏着几分实权，他空有一个名头，想要培养自己的人手，莫说蒋怀忠不答应，就是六部也不会让他脱离他们的掌控。

　　当奸臣死了一回，现今当了皇帝还要做亡国之君再死一回？那他借尸还魂还个什么劲，不如直接做孤魂野鬼看戏，也免得处处受制憋屈。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底牌没有，在宋京城游荡几个月，探听不少大人们的隐秘之事，或可利用这些消息钳制诸位大臣。

　　拉一波打一波，相互制衡才是朝堂生存之道，如今蒋怀忠势大，无论他与六部干系如何，都只有借六部之手，先将蒋怀忠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至于六部日后是不是下一个蒋怀忠，不是还有下一个内阁做今日的六部，他不着急，朝中重臣都是老东西了，有几个还能活十年都不得而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

　　先帝的葬礼足足耗费了二十七日，才将棺椁送入皇陵安葬，宋京城亦是满城素缟，各大户人家也停了礼乐娱乐，嫁娶之事也不敢操办。

　　满朝文武这二十七日被折腾的不轻，日日要为先帝哭灵，虽都是表面功夫，但上了年纪的大臣难免撑不住。

　　屠宰场还有二十二日才能宰杀牲畜，说是举国茹素四十九日，宋简行却晓得，这些大户人家私下必是食肉的，不然平日山珍海味惯了的老大人们能连续吃四十九日的素，怕人都要熬死了。

　　“陛下，六部尚书以及蒋公公都上书请旨，想要陛下尽早立后，以诞下龙嗣延续大统。”常公公替宋简行斟茶，这些日子陛下上朝并不怎么发言，朝中大臣也都紧着先帝葬礼，早朝不过例行公事。

　　随着先帝入皇陵安葬，朝中争斗卷土重来，头一件要事就是充盈新帝的后宫。

　　十一皇子宋昭安身处冷宫，莫说妻妾，连个暖床丫头都没人安排，先帝其余三位出宫立府的皇子，膝下子嗣都有比十五皇子大的，不过因为谋逆之故，已经贬谪为庶人了。

　　还得是皇子谋反，宗人府有几分人情在，换成大臣，阖族被诛都是常事，哪还有活命的机会。

　　“都有哪些人选？”宋简行对选妃之事没什么兴趣，他这人什么都想要最好的，别看他和褚致之间有生死大仇，但褚致那张脸的确合他心意。

　　见识过最好的其余都入不得他眼，至于后嗣，老十五还活着，宗亲延续至今，人丁兴旺，选个合眼的继承皇位不难，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照尤大人的意思，可从民间百姓中挑合适的人选。”大襄后妃多出自民间，就是怕大臣家的女儿入宫后，外戚势大，尤拱是礼部尚书，提出照老例办事本没什么，但真要守礼，立后之事该丧期过了百日再提。

　　皇帝为国守孝三月即可，这会老皇帝七七之日还没过，便着急上书要他立后，不就是因为这时节大肆在民间选妃有违孝道，只能逼他在朝中大臣家选女儿入宫，重新掀起外戚专政的把戏。

　　“传令给六部官员还有蒋怀忠，便说父皇故去时候尚短，不宜在民间大张旗鼓选妃，不若各家大臣举荐家中合适的女子入宫，顺道给他们透露个风声，就说朕亦好男风，送女儿入宫得搭个儿子，须得好颜色。”

　　常公公几十岁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老皇帝平日昏庸什么荒唐事没干过，还道新帝无论做什么他都能保持宠辱不惊，没曾想今儿破功了。

　　自古不是没有好男风的皇帝，民间亦有养娈童为宠的雅趣，但都上不得台面，即便陛下好男风，寻几个模样清俊的太监养在身边便罢了，这会竟要各家大臣献出自家儿子，岂不是胡闹。

　　天底下姐妹一同入宫的不少见，兄妹或是姐弟一起入宫的当真是罕见了。

　　“陛下，这话恐怕尤大人那边”

　　“不是他们催我立后吗？我年岁尚轻，于床笫之事自然荒唐些，莫不是当了皇帝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

　　能当然能，如果只是寻些娈童入宫，各家大臣不过费些事到民间搜寻，可陛下这会儿要人家的儿子，不是捅了马蜂窝。

　　就是庶子，又有几个人家舍得送进宫的，更不说还要颜色好。

　　“告诉他们，朕既为天子，寻常人家的儿女配不上天子尊贵，只能从他们这些尊贵人家挑选，可别让朕失望。”

　　常公公见陛下半点没有改口的意思，只能遵旨，他已经上了年纪，可经不起新帝几折腾，还是尽快让干儿子到新帝面前露露脸，他要出宫养老才是正经。

　　果然，常公公消息一经传开，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诸位大臣算盘打的响亮，正打算借机一改大襄外戚的地位，谁想新帝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光要他们女儿，还要他们儿子，何等的荒唐。

　　礼部的人，尤其是礼部尚书亦有打算将自家女儿嫁给新帝，想着新帝在朝中无依无靠，他成了新帝岳父，手中权势自会更上一层楼。

　　“好一招釜底抽薪。”尤拱捋着胡须，十一皇子继位是他们无奈的选择，还当是个好控制的少年傀儡，没想人竟藏了自己的尖牙利爪，匍匐于野，伺机而动。

　　“尤大人，咱们当真要送女儿搭一个儿子进去？”礼部侍郎家里可就一个宝贝疙瘩，怎么可能送进宫去。

　　“急什么，立后之事又不止咱们掺和，蒋怀忠不是也上了折子，且看他如何打算。”正好也让他看看，咱们这位新帝是不是有本事向蒋怀忠亮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