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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城路 ...

  •   清晨,夏可可站在公寓楼下,手里握着那把深蓝色的伞。
      梅雨季的晨雾尚未散尽,街道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裤装和平底鞋——考虑到可能要走路,放弃了高跟鞋。珍珠耳钉依然戴着,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坚持之一。
      一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车窗降下,孟唐戴着墨镜的脸转向她:“早。”
      “早。”夏可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干净整洁,有淡淡的皮革味和薄荷香氛的气息。中控台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杯套上印着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的logo。
      “给你的。”孟唐重新发动车子,“江城要开三个小时,路上可以补觉。”
      “我睡得挺好。”夏可可接过咖啡,撒谎得面不改色。实际上她昨晚几乎没睡,翻来覆去想着今天这个决定到底有多不理智。
      车子汇入早高峰前的车流。孟唐开车很稳,变道、超车都果断而不急躁。夏可可注意到他等红灯时会用左手手指轻敲方向盘,节奏和她记忆中一样。
      “你常去江城吗?”她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去过几次。”孟唐调低了音乐音量,那是首很老的英文歌,夏可可记得高中时在谁的mp3里听过,“星源在江城有个小研发中心,负责边缘计算模块。”
      “所以你认识路。”
      “车载导航也认识。”孟唐看了她一眼,墨镜后的表情看不分明,“紧张吗?”
      “紧张什么?”
      “和一个可能侵权的被告方负责人,一起去调查可能陷害你当事人的证人。”孟唐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这不符合律师行为规范第17条。”
      夏可可握紧咖啡杯:“你知道的很清楚。”
      “昨晚查的。”孟唐坦率得惊人,“我想知道你冒了多大风险。”
      路口红灯。车停稳后,孟唐摘下墨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所以,谢谢。”
      夏可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晨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眼角的细纹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颜色,比记忆中深了些,像雨后的深潭。
      “我不是为了你。”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我是为了真相。”
      “我知道。”孟唐重新戴上墨镜,绿灯亮起,“但还是要谢谢。”
      车子驶上高速,城市的天际线在后方逐渐模糊。夏可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王振宇的资料。屏幕上跳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证件照,微胖,戴眼镜,笑容标准。
      “他在星源三年,前两年表现平平。”孟唐目视前方,接话道,“去年年初调进‘灵析’项目组后,突然拿出几个关键算法的改进方案。当时我们都以为是开窍了。”
      “现在看可能是早有准备。”夏可可翻看绩效评估记录,“他的直属上司给他的评价一直不高,认为他‘缺乏原创性思维’。”
      “李工是个很严格的技术主管。”孟唐说,“但眼光很毒。他当初就反对让王振宇接触核心模块,是我坚持的。”
      “为什么?”
      孟唐沉默了几秒。高速路两侧的农田在晨雾中连绵展开,远处有零星的白墙黑瓦民居。
      “因为他说,他女儿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钱做手术。”孟唐的声音很轻,“他说他需要这次机会。”
      夏可可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听起来像是道德绑架。”
      “可能是。”孟唐说,“但当时他拿出了很专业的笔试成绩,而且...我相信了。”
      这句“我相信了”里带着某种自嘲的意味。夏可可侧头看他,他下颌线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关节微微发白。
      “手术做了吗?”她问。
      “做了。公司还组织了捐款。”孟唐顿了顿,“三个月后他提出离职,说老家有更好的机会。离职当天,我们检测到异常数据外传。”
      车里陷入沉默,只剩下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那首老歌在循环,男声沙哑地唱着关于失去和遗憾的词句。
      “你在自责。”夏可可说。
      孟唐没有否认:“作为管理者,用人失察是我的责任。但作为竞争对手的律师,你不该提醒我这一点。”
      “我们现在是临时合作方。”夏可可关掉电脑,看向前方延伸的公路,“而且,如果王振宇真的有问题,那我的当事人可能也是受害者。”
      “或者加害者。”孟唐补充。
      “在证据说话前,都是可能性。”夏可可喝了口咖啡,已经凉了,但苦味依然清晰。
      ---
      车子在十点十五分抵达江城。这座小城比深城慢了不止一个节拍,街道狭窄,行道树是老式的法国梧桐。孟唐按照导航开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房的墙皮斑驳脱落,空调外机锈迹斑斑。
      “17栋302。”夏可可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王振宇母亲家。”
      他们把车停在巷口。夏可可刚要下车,孟唐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这个触碰很短暂,他很快松开。
      “我先上去。”他说,“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待在车里,锁好门。”
      “我是律师,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夏可可皱眉。
      “你是和我一起来的。”孟唐的眼神很认真,“而且,王振宇认识我,不一定认识你。如果他真的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看到你反而会警惕。”
      逻辑成立。夏可可不得不承认他考虑得更周全。
      “我在楼下等。二十分钟你没下来,我就上去。”她让步。
      孟唐点头,下车走进楼道。夏可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观察四周。这是个典型的老小区,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挂满各色衣物。几个老人在楼下石凳上下棋,有孩童追逐跑过。
      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
      十八分钟时,孟唐回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没人。”他说,“邻居说老太太前天被儿子接走了,说是去外地看病。”
      “具体去哪儿?”
      “邻居不知道。”孟唐启动车子,“但有个细节——来接他们的车是深城牌照。”
      夏可可立刻警觉:“牌号?”
      “没看清,只记得是黑色的轿车。”孟唐驶出小区,“我们去医院看看。如果真是看病,总会有记录。”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厅人声嘈杂。孟唐去找他在医院的信息科熟人,夏可可则假装成病人家属,在住院部前台咨询。
      “王翠花?没有这个病人。”护士查了系统,“最近一周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老年女性住院。”
      “那门诊记录呢?”
      “门诊记录不对外提供。”护士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您是家属吗?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夏可可找了个借口离开,在走廊拐角处和孟唐会合。他摇了摇头:“信息科的朋友说,系统里没有王振宇或其直系亲属近期的任何就诊记录。”
      两人走出医院,站在门诊楼前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刺眼,夏可可抬手遮在额前。
      “他在说谎。”她说。
      “而且准备充分。”孟唐拿出手机,“我让公司技术部查了王振宇最近的通话记录。他回江城后,只和两个号码有过联系:一个是本地便利店的外卖电话,另一个...”
      他顿住了,把手机屏幕转向夏可可。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夏可可熟悉的号码——智创未来法务部的办公电话。
      通话时间:三天前,下午四点二十七分。时长:八分钟。
      夏可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给肖雨:“查一下,法务部谁在三天前下午四点左右,给这个号码打过电话。”她报出王振宇的号码。
      五分钟后,肖雨回电:“是赵主任。他说是王振宇主动打来的,咨询一些‘历史遗留的专利问题’,但他觉得问题很奇怪,就敷衍过去了。”
      “通话内容有记录吗?”
      “没有。赵主任说就是很普通的技术咨询。”肖雨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夏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谢谢你。”夏可可挂断电话,看向孟唐,“你怎么看?”
      孟唐收起手机,眼神沉静:“两个可能。第一,王振宇确实在和智创未来联系,但用的是私人渠道,法务部不知情;第二,他在制造假象,让我们怀疑智创未来。”
      “或者两者都是。”夏可可走下台阶,站在医院门口的树荫下,“他在玩一个很复杂的游戏,把所有人都当棋子。”
      孟唐跟上来:“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回深城,或者继续查他在江城的行踪。”
      “你倾向于哪个?”
      “继续查。”孟唐说,“既然来了,就要有收获。我朋友说,王振宇昨天下午在城西的一家网吧出现过。”
      夏可可挑眉:“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网吧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孟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小城市的好处就是,人际关系网简单。”
      他们再次上车,开往城西。那家网吧藏在一条小吃街的二楼,招牌褪色得几乎看不清。楼梯狭窄陡峭,墙壁贴满过时的游戏海报。
      网吧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孟唐就热情地拍他肩膀:“老孟!稀客啊!”
      “强子,生意怎么样?”孟唐和他寒暄几句,切入正题,“昨天下午是不是有个戴眼镜、微胖的男人来上网?大概四十岁。”
      “有有有!”强子点头,“上了三个小时,在18号机。我还记得他,因为他特别小心,临走前把浏览记录删得干干净净,还用软件清理了缓存。”
      “监控还能看吗?”
      “能,不过角度不好,看不清屏幕内容。”强子带他们到后台调监控。
      画面里,王振宇确实坐在角落的位置。他戴着耳机,身体前倾,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有一段时间,他似乎在和什么人视频通话,但从监控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几点走的?”夏可可问。
      “下午五点十分。”强子说,“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匆匆忙忙就走了。”
      孟唐和夏可可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能看看18号机吗?”孟唐问。
      “随便看,那台机子今天还没人用。”
      18号机在网吧最里面的角落。夏可可坐下,打开电脑。硬盘刚被清理过,几乎没有任何个人信息残留。但当她打开浏览器时,发现历史记录虽然清空,收藏夹里却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
      文件夹需要密码。她试了几个常见的组合,都不对。
      “需要帮忙吗?”孟唐俯身过来,手臂撑在椅背上,这个姿势几乎把她圈在怀里。
      夏可可感觉自己的脊背瞬间绷紧。
      “你会破解密码?”她强迫自己专注在屏幕上。
      “不会。”孟唐靠近了些,呼吸扫过她耳畔,“但我知道王振宇的习惯——他所有密码都用他女儿的生日加姓名缩写。”
      夏可可手指一顿,输入那个组合:20130527WZX。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图片,是手机拍摄的纸质文件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草稿。转让方是王振宇,受让方一栏空白,但协议金额处手写着一个数字:200万。
      文件右下角有半个红色公章印迹,能辨认出“科技”二字。
      “这可能是...”夏可可屏住呼吸。
      “卖给第三方的预合同。”孟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在找下家,准备把偷来的技术卖出去,而不是给智创未来。”
      夏可可放大图片,仔细辨认公章:“星源科技的章?”
      “不像。我们的章是全称。”孟唐拿出手机拍照,“但有人伪造了我们的文件。”
      网吧里烟雾缭绕,劣质香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夏可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气味,而是因为这张照片背后的可能性。
      如果王振宇不是在为智创未来工作,如果他在玩双面甚至三面游戏,那么整个案件的基础都在动摇。
      “我们得找到这份纸质原件。”她说。
      “前提是它还存在。”孟唐直起身,“王振宇昨天匆匆离开,可能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如果他够聪明,应该已经销毁了证据。”
      “但他保留了这个电子版。”夏可可关掉文件夹,清除了访问记录,“人在慌乱中会犯错。他可能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理。”
      孟唐看着屏幕,若有所思:“强子说他接了个电话才匆忙离开。那个电话可能是警告。”
      “能查到通话记录吗?”
      “我试试。”孟唐走到一边打电话。夏可可则继续检查电脑,试图恢复更多数据,但技术所限,收获不大。
      五分钟后,孟唐回来,表情凝重:“查到了。打给他的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无法追踪。但通话基站定位在深城市中心。”
      “深城...”夏可可喃喃道,“所以警告他的人可能在深城,甚至可能在实时监控我们的行动。”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沉默了。网吧里嘈杂的游戏音效忽然显得刺耳,烟雾缭绕的空气令人窒息。
      “我们该走了。”孟唐说,“这里不宜久留。”
      他们谢过强子,下楼回到车上。一坐进车内,夏可可就长出一口气,仿佛离开了某种无形的压迫场。
      “现在怎么办?”她系好安全带。
      孟唐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的小吃街,眼神深邃。
      “我在想,”他缓缓开口,“王振宇为什么要保留那张照片。如果他想销毁证据,完全可以直接删除。”
      “也许是想留作筹码。”夏可可分析道,“或者,他潜意识里希望有人发现。”
      “或者,”孟唐转过头看她,“这是一个诱饵。”
      夏可可愣住了。
      “有人希望我们发现这个,然后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孟唐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夏可可脊背发凉,“而那条线,可能会把我们引向某个预设的结论。”
      “你是说...我们可能在被操纵?”
      “不排除这个可能。”孟唐终于发动车子,“但这个游戏,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
      车子驶出小吃街,重新汇入江城的车流。夏可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一种认知上的倦怠——每当你以为接近真相时,就会发现真相藏在更深一层的迷雾之后。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孟唐说,“你也该饿了。”
      他们在路边找到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餐馆。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热情地推荐了几道本地菜。孟唐点了两菜一汤,又要了两碗米饭。
      等菜的时候,夏可可去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也因为江城潮湿的空气而有些蓬松。她整理了一下衣领,珍珠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回到座位时,菜已经上来了。简单的家常菜:清炒时蔬、红烧鱼块、番茄鸡蛋汤。香气扑鼻,夏可可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
      “尝尝这个鱼。”孟唐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江城的鱼现捞现做,很鲜。”
      这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夏可可看着碗里的鱼块,忽然想起高三那次班级聚餐,他也是这样,很自然地给她夹了块排骨。旁边的同学起哄,他面不改色地说:“她够不到。”
      其实她够得到。但他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谢谢。”她低声说,尝了一口。鱼肉确实鲜嫩,调味恰到好处。
      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关于案件的推测。这种氛围很奇怪——既像老友重逢,又像对手试探;既疏离,又莫名亲近。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孟唐突然问,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夏可可筷子顿了顿:“很好。事业顺利,生活充实。”
      “那就好。”孟唐低头喝汤,没有再追问。
      但夏可可却觉得,这句“那就好”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她想问他同样的问题,想问这十年他是怎么过的,想问那盆绿萝到底长得多好,想问为什么他现在才出现。
      但她什么都没问。
      饭后,孟唐买单,两人重新上车。下午的阳光斜射进车内,在仪表盘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接下来去哪儿?”夏可可问。
      “去高铁站。”孟唐说,“如果王振宇真的离开了江城,最可能的方式就是高铁。我们去查查监控,也许会有收获。”
      江城市高铁站不大,但周末的午后依然人来人往。孟唐通过关系找到了车站安保负责人,对方答应让他们查看部分公共区域的监控录像。
      监控室里,屏幕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安保人员调出了昨天下午五点至七点的记录,那是王振宇离开网吧后最可能出现的时间段。
      他们盯着屏幕看了近一个小时,眼睛酸涩。进站口、安检处、候车大厅、检票口...无数面孔掠过,但没有王振宇。
      “也许他用了□□,或者走了其他交通方式。”夏可可揉着太阳穴。
      “等等。”孟唐忽然指着其中一个画面,“倒回去十秒。”
      画面回到安检处,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在过安检。他穿着宽大的外套,身形微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身高体型像。”孟唐说,“而且他刻意低着头,避开摄像头。”
      “能看清他去哪个检票口吗?”
      安保人员切换画面,追踪那个男人的轨迹。他穿过候车大厅,没有去任何检票口,而是径直走向了出站口。
      “他没坐车?”夏可可皱眉。
      “他出站了。”孟唐盯着屏幕,“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坐车,只是用进站再出站的方式混淆视线。”
      画面中,男人走出高铁站,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车牌号能看清吗?”
      “有点模糊,但可以试试。”安保人员放大画面,车牌号码逐渐清晰:江B·7D328。
      孟唐立刻记下车牌号,打电话让人查询。几分钟后,信息反馈回来:那辆出租车昨天下午五点四十分从高铁站出发,开往江城郊区的一个工业园区。
      “工业园...”夏可可若有所思,“那里有很多小型的科技公司和代工厂。”
      “也是藏身的好地方。”孟唐站起身,“我们去看看。”
      离开高铁站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傍晚的江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街道上行人匆匆,结束一天的工作赶着回家。
      夏可可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刚才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孟唐侧头看了她一眼:“嗯。”
      “其实不好。”她轻声说,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的回应,“前四年拼命学习,想用忙碌忘记一些事情。后六年拼命工作,想证明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但有时候半夜醒来,还是会想起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孟唐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似乎想碰触她的手,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我也是。”他的声音很轻,“我也常常想起那个夏天。”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驶向郊区,驶向未知的线索,也驶向他们从未真正放下的过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江城逐渐亮起的街灯上,像两条时而平行、时而交汇的线。
      而前方,工业园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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