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再回火星 同撑一把伞 ...
-
去是一定要去的，只是，穆迟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想，或许是与卫勋的那段对话催生出了他的某些不安。
这般想着，他挂断了与娜贝的视讯就抬起眼，望向闻寂。
闻寂也看着他，没等他先开口，便表了态：“我去。”
“帝国的唯一继承者阁下？”穆迟挑着眉表示质疑。先不说其他，光是这个身份就牵涉许多，不可能仅凭一腔心意就随心所欲地行动。
“陛下未必不会同意。”闻寂十分平静地反驳。近来的表现已经让他彻底摸清奥瑞利安八世的性格底色。某种程度上，皇帝与卫勋并没有太多差别，造成如今观感不同的根本原因，也只是因为各自立场不同。
“你还不了解他们这种人么？情感淡薄，权力至上，有机会赶尽杀绝的话，哪怕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穆迟当然理解，只是仍然觉得残酷。
他注视着那双十分淡然的紫色眼睛，心中生出一丝后悔，他想，或许当初不该提议通过这样的方式脱离困境。这样的话，也就不必在这样的漩涡中挣扎。
“但我不会后悔，于你我，于晚州他们而言，这都是能更接近真相的最快的方式。”闻寂握住他的手，目光里渐渐显露出一些伤感，但也有坚定，“而且阿迟，这件事事关父亲，我无法置身事外。”
穆迟没有再劝，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是他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他同样也有无法袖手旁观的理由，不仅仅是可能涉及到他的过去，更重要的是——
他便站起身，走到闻寂身旁，声音低沉：“我也要去，闻哥。”
“你并不知晓，这件事对我而言同样意义重大。”
闻寂微微蹙眉，张开口还要再劝，但是穆迟却伸出手指，抵在他的眉间，似乎要揉开他眉间郁结的愁绪：
“别皱眉。也不要询问。因为我也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但我保证，如果知道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阿迟……”
穆迟知道，这样的话还不能完全打动闻寂，在对方心目中，自己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他叹一口气，拿出了杀手锏：“我很担心你，闻哥。”
这种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它早有征兆。
他的眼前涌现出许多片段，浩浩汤汤的，像是越涨越高的潮水。被彻底淹没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艘启动了自爆程序的金色旗舰号上，那时硝烟漫天，火光四溢，到处都是哀嚎与绝望。而他在其中踽踽独行，像是在寻找归途。
穆迟闭了闭眼睛，更多的画面如同冲开堤坝的水，铺天盖地而来：
萨麦尔那只举起的左手，对方孤身一人前往深空中的背影，甚至还有更早之前，在精神图景中见到的那一块块残缺的墓碑……
“你总说我不够珍惜自己，但是，你又何尝不是呢？”
“当时，你孤身一人去找贝利厄的时候，真的希望有人去救你么？”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长长吁一口气，终于说出他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说不定，你也暗自希望着能在那里死去。”
这是他藏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很长一段时间内，穆迟会反反复复地在梦境中看到这样的场景。那时候，他便明白，历经了多次生死之后，这个人早已变成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而他不想要再感受那种灵魂撕裂的疼痛，他似笃定，又似恳求：
“所以这一次，请不要再让我成为旁观者。哪怕世界一片滂沱，我也想和你同撑一把伞，一起走向春天。”
闻寂最终没有再拒绝。在获得皇帝的同意、并且提前做了一些安排后，两人跟陆星野一起坐上了去往火星的专机。
他当然希望这只是自己多此一举的做法，但帝都还是必须要留有后手，以防止真的发生什么不测的时候，也不至于非常被动——陆晚州就是这个最佳人选。他又有智谋又有武力值，关键时刻定能在不同寻常的状况中找到生机。
陆晚州并没有拒绝，并且把弟弟借给了他们。
行程预计持续三个星期，赶路的时间便占据了大半。不过，因为使用的是军方线路，时间上还是有所缩减，在第十天下午时候到达了目标星系。
穿过千万年来不停壮大的柯伊伯带，在舷窗前看到那颗蓝色星球时，穆迟留恋地看了几眼。
“想去看看？”闻寂看到他的动作，问了一嘴。
穆迟诚实点头，提议道：“等事情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再去看看？感觉以后回来这里的次数会很少。”
见闻寂似乎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又压低声音加大诱惑的砝码：“而且要不是它，我也认识不了你啊~”
闻寂这下被说动了。谁又能想到，那原本只是当时被追杀的途中突然的灵光一现，却能带来这番际遇。但现在想来，或许是灵魂深处的某种召唤也说不定。他穿过了宇宙，穿过了星辰，穿过了时间，终于找到了穆迟。
两人说话间，那颗古老的星球已变成了宇宙中的茫茫一点。再过了一段时间，他们的眼前便出现了一颗火红色的固态行星。
同上次降落的流程一样，他们停泊在火星入境港口，只不过不是个人停泊口，而是军方专用接洽口。
三人从飞行器中走出，将眼前之景尽收眼底的时候，穆迟惊讶地发现，比起之前的荒芜，这里现如今繁盛许多。
——港口中停靠了诸多的船舰，人来人往的，显得十分热闹。往里走，穆迟看到就连主体建筑都做了改造。重新修缮后的建筑屹立在大地之上，显得生机勃勃。
走进贵宾厅，早已有一位美人在其中等候。她明艳而热烈，如同一朵火红的玫瑰。而在她的身边则绽放着另一朵圣洁的荼蘼。
穆迟的心情很好，笑眯眯地同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娜贝，荼荼~”
娜贝同样报以爽朗的笑容，同时“啧”了一声：“不许这么叫荼荼，那是我的专属称呼。”
穆迟“哇哦”了一声，非常识趣：“我错了我错了。”
惹得娜贝眉眼弯弯，一幅心情大好的模样。
几人寒暄几句，在娜贝做东、用完一顿便餐后，他们没有停留，立即去往了布拉迪家族的主宅。
宽敞的悬浮车内，娜贝将发现那座实验室的过程相当详细地说了一遍，几人沉默地听着，穆迟则眼神看向窗外。
这里比起入境港口还是稍逊一筹，或许还是贸易刚刚起步的原因，但有希望总好过没有，曾经八区的残破摸样还在眼前，穆迟想，娜贝她们也是在艰难中摸索着向前的方法。
人如果困溺在过去，那么将会枯萎。或许怀着对永不能回望的日子的怀念与记忆，抬头挺胸地走下去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车厢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多时，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主宅西南方向那一处地下溶洞。
原本只是几人看守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工地，同主宅的富丽堂皇形成了微妙的对比。可以想见，她那老派并且唯力量论的家族中会出现多少反对的声音。
一行人顺着台阶向下，原本狭长的通道被打通，能够同时容纳多人进入。等几人走入地下平台，穆迟仍能看到开采的痕迹：地面上摆放着工具以及采集箱。
“已经提前让工人们离开了。”
走在最前方的娜贝这么说着，又领着他们往更深处走去。
这座溶洞向下连接着更加广阔的空间，而那些空间里都是生长出的长条晶体，它们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像是一片荆棘之地。
这也是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那座废弃实验室的原因。
在一片幽幽的如同大海的色泽中，他们走到已经被整理好的那间实验室前，此刻它大门打开，已经能勉强看到里面的部分模样。
穆迟他们慢慢接近，呈现在视网膜上的景象也愈发清晰。这时，穆迟才发现，它并不大，更类似于一个小型实验室。
跨入门内，他发现，这小型的实验室是人为向内挖出的，它的造型相当规整，四四方方地融嵌在岩石壁内。
抬眼扫去，最中间的部分有着四根直顶最高处的柱形培养皿，它们的两米开外的的地方则是一排精密的操作仪器，一条又一条的粗线将它们相连。它们看上去已经经历了相当的年限，并且没有人维护，所以看上去有一些破旧。
“刚打开的时候，这里满是灰尘，应该是许久没人来维护了。”
娜贝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但是穆迟却无暇顾及，因为他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里……
这地方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样的布局，这样的建造方式，他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穆迟相当惊愕地看向闻寂和陆星野，发现他们也是同样的表情。
他们都发现，这间实验室竟然跟闻桓郢藏在山间的那座一模一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