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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逢 是执念太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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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缠缠绵绵,将季景禾的玄色锦袍浸得微潮,也浇凉了他心头仅存的几分希冀。
他刚从江南妖族分支的驻地抽身,身后还回荡着那只老龟妖阴阳怪气的嘲讽:“妖尊?如今的妖界自身难保,倒来觊觎我江南的灵脉?想让我们归顺,先拿出能让我等妖族子民活下去的实据,而非空口白牙的‘庇护’!”这话像针,扎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此前拜访江南府尹,被斥为“妖物惑世”,逐出门外;接洽城中几位有威望的妖族长老,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漫天要价,所求之物竟是需损耗青丘仅剩灵气才能炼制的凝神丹。
雨幕茫茫,他寻了处临河的茶寮避雨,指尖摩挲发间红绳结,满心都是妖界的困局与寻而不得的绝望。季景禾默认季听玖早已魂飞魄散,只盼了结妖界事便随她而去,此刻碰壁的无力,更添了几分赴死的决绝。
茶寮临着漕运码头,往来船只络绎,挑夫、商贩吆喝声混着雨声。季景禾望着河面水雾,正失神间,忽然听得茶寮掌柜呵斥:“哪来的丫头,敢抢着帮人撑船?也不看看这船家要运的是瓷器,磕了碰了你赔得起?”
少女说着,已利落跳上乌篷船,纤瘦的身子稳住摇晃的船身,手中船篙一点岸边,乌篷船便稳稳滑向河面。她侧身收篙时,雨风吹起额前碎发,眉眼在雨雾与船篷阴影里一露——季景禾浑身一僵,端着的茶盏险些落地,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竟毫无知觉。
小九!
眉峰的弧度,眼尾的轻挑,唇角微抿时的韧劲,分明就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季听玖!没有红绳,没有锦帕,没有半分旧日痕迹,可那眉眼间的神韵,是三百年里他午夜梦回千百遍的模样。
此刻她褪去了富商千金的矜贵,一身粗布衣裙沾了水渍,却动作麻利,撑船时腰杆挺直,遇着对面来船,利落转篙避让,回头还冲船家笑,梨涡浅现,干净又鲜活。
季景禾的呼吸瞬间凝滞,狐眸死死锁着那道身影,三百年的孤寂、绝望、思念在这一刻轰然炸开。他忘了府尹的刁难,忘了鳖妖的刻薄,忘了殉情的念头,只下意识地迈步,一步步走下茶寮台阶,站在湿滑的码头边,目光追着那艘乌篷船。
乌篷船很快靠了对岸,少女跳上岸,帮船家搬着瓷坛,指尖被坛口磨得发红也不在意。船家递过铜钱,她摆手推辞,转身要走时,恰好抬眼望向来路,目光与码头边的季景禾撞个正着。
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陌生人的淡淡好奇——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袍,虽沾了泥污,却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太过灼热,带着说不清的沉郁与急切,让她莫名愣了愣。
季景禾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能僵在原地。他想上前,却怕惊扰了这突如其来的梦;想开口,却不知该唤她小九,还是问她姓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就是她,是他寻了三百年的魂,可她眼底的全然陌生,像利刃扎进心口。
怀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要去岸边捡拾散落的菱角(她一早采的,方才忙撑船没顾上)。脚步刚动,季景禾竟下意识地迈了一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脱口而出:“姑娘……当心路滑。”
他自己都惊了,这话毫无由头,却藏着他刻入骨髓的牵挂。
怀昭脚步一顿,回头冲他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多谢公子提醒。”语毕,便弯腰捡拾菱角,身影落在烟雨里,柔和得让季景禾心头一揪。
季景禾望着码头那抹浅蓝身影,心尖骤缩,翻涌的疑虑缠得他喘不过气。
这眉眼、这轮廓,分明是季听玖,可怎么会没有半分她的气息?是她忘了过往,还是只是个面相相似的陌生人?我寻了三百年,踏遍山河险地,搜尽神魂踪迹,哪怕一丝残魂气息都抓不到,怎么偏偏在江南、在我进退两难时凭空出现?
到底是我执念太深看错了,还是她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