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外璀璨》肉肉本肉

28、最后的挣扎 妖尊要殉情

　　月寂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映着主位上妖尊季景禾孤峭的身影。玄色锦袍的衣摆垂落在冰凉的白玉阶上，发间那枚褪色的红绳结，在摇曳的光影里轻轻晃动，像是三百年间从未熄灭的一点微光，又像是随时会被风雨浇灭的残烛。

　　殿下文武妖族肃立两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苍玄长老拄着万年桃木杖，杖头灵珠黯淡无光，率先上前一步，声音苍老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急切：“尊上！妖界灵脉枯竭已达六成，再无转机，不出百年便是灭顶之灾！昨日西山灵谷最后一丛忘忧草也枯了，那可是滋养幼妖神魂的圣草啊！”

　　话音刚落，负责掌管妖族户籍的墨渊长老便躬身附和，脸色惨白：“苍玄长老所言非虚！属下昨夜清点户籍，仅上月便有十七只幼妖夭折，三成成年妖族修为倒退，甚至有旁支妖族因灵气断绝，已举族迁徙至瘴气沼泽，生死未卜！”他抬手一挥，一卷竹简在空中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砂印记，皆是夭折幼妖的名字，触目惊心。

　　“人间修士太过贪婪！”一身银甲的妖族将领赤焰按捺不住怒火，掌心青筋暴起，“他们凿挖灵脉、砍伐古木还不够，竟在边境设下‘锁妖阵’，捕杀我族子民抽取妖丹！前日我族巡逻队途经人间青州，三只年轻妖族不慎落入陷阱，回来时已是修为尽散、妖丹碎裂！”

　　这话瞬间点燃了殿内众妖的情绪，几位年轻的妖族长老纷纷附和：“赤焰将军说得对！不能再忍了！江南水乡灵气充沛，本就是上古妖族故地，理当收回！”“人类不仁，休怪我族不义！直接起兵拿下江南，以灵脉滋养我族，何必还要谈什么和平协定！”

　　“不可！”掌管人间事务的白泽长老急忙劝阻，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江南百姓与那些贪婪修士不同，他们世代安居，从未与我族为敌。若贸然起兵，必伤及无辜，不仅违背尊上一贯的悲悯之心，更会让人间修士找到借口，联合起来围剿我族，届时便是两败俱伤！”

　　“白泽长老太过迂腐！”赤焰将领反驳道，“妖界都要亡了，还顾得上人类百姓？难道要让我族子民眼睁睁等死吗？”

　　“你！”白泽长老气得面色涨红，正要争辩，却被苍玄长老抬手按住。苍玄长老看向主位上的季景禾，语气恳切：“尊上，赤焰将军心急可以理解，但白泽长老所言也不无道理。江南水乡确实是唯一的生路，但若能以和平方式接管，既能护住灵脉，又能避免战乱，实为两全之策。只是人类多疑，官府未必会同意，还需您亲自前往，以妖尊的威严与诚意，或许能促成此事。”

　　“我去江南。”季景禾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平静，“不兴刀兵，不扰百姓，以和平协定换灵脉管辖权。”

　　众妖大喜过望，纷纷叩首谢恩，赤焰将军虽有不甘，但见尊上心意已决，也只能抱拳领命。唯有苍玄长老瞥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死寂，心头一沉，欲言又止。

　　散朝后，季景禾独自回到寝宫，床头的木盒里，整齐摆放着季听玖的遗物：一缕青丝、一枚备用的红绳结，还有她当年为他包扎伤口时用过的纱布。他打开木盒，指尖轻轻拂过那缕青丝，狐眸泛红，喉间哽咽得说不出话。

　　“小九，”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找了你三百年，或许，你真的不在了。”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桃花盛开的渡口，或许是在某个灯火阑珊的街巷，她依旧是那个娇俏的富商千金，笑着唤他“阿禾”，可现实却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重击。如今，妖界存亡压在肩头，他不能再沉溺于执念，唯有先护住族人，方能对得起妖尊的身份，对得起怀瑾当年教他的“守护”二字。

　　“等我安顿好妖界，等妖族重现生机，我便去找你。”他将红绳结贴在唇边轻吻，语气里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你若魂飞魄散，我便随你而去；你若入了轮回，我便在忘川河畔等你，哪怕再等三百年、三千年，也要与你重逢。”

　　他早已做好了殉情的打算。三百年的孤寂与思念，早已耗尽了他活下去的意义，若不是妖界存亡悬于一线，他或许早已追随季听玖而去。如今，他只求能在离世前，为族人寻一条生路，为季听玖守护好她珍视的“安宁”，也算不负此生。

　　临行前夜，季景禾站在妖界山巅，望着漫天星河。他将红绳结中妖力注入其中，让这枚信物始终保持着鲜活的模样。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小九，再等等我，最后一次。”

　　第二日清晨，季景禾一身玄锦，腰间佩着狐帝玉玺，身后跟着少量亲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妖界。没有浩荡的队伍，没有盛大的送别，只有他孤峭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前路是妖界的生死存亡，是江南水乡的未知局势，是他早已注定的结局。他满心都是完成使命后殉情的决绝，从未想过，那片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不仅藏着妖族的生机，更藏着他三百年执念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