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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漏洞 “或许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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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燃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松翊一会儿,似乎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刷起手机。
松翊被绑在床上,四肢大敞,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渐渐觉得眼皮发沉。
反正也跑不掉,不如睡会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说是调整,其实也就是把脑袋往旁边歪了歪,毕竟四肢都被绑着,能动的地方实在有限。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他迷迷糊糊地想,这待遇比上次被绑在十字架上好多了,至少是张床,还挺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凉意把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松翊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户还是没关,夜风比之前更冷了,裹着深秋的潮气往屋里灌,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幽灵在房间里飘。
自己四肢大敞地被绑在床上,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些刑具留下的红印,虽然早就愈合了,但灰尘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的,被风一吹,凉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好冷啊,”他偏头看向那几个人,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能不能拿个毯子把我肚子盖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你还睡上了?!
但松翊的表情实在太理直气壮了,好像他不是被绑着的贼,而是住店的客人,半夜被冻醒了在跟前台要毯子,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有一个人收回目光,在裴燃的卧室里环视一圈。
裴燃平时不怎么在这屋睡,东西少得可怜,床上连床被子都没有,床头柜上只有半杯凉水和一盒没拆封的烟。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旁边椅背上搭着的一件外套上。黑色的,看着挺厚实,应该是裴燃的。
“你们燃哥每次睡觉都没被子盖吗?”松翊由衷地发出困惑,语气真诚地采访,“这也太惨了吧?”
一个人挠了挠头:“最近我们没日没夜地等一个缉毒犯的踪影,燃哥都是在工作室睡的,今天过生日才多休息一会儿……”他说着,把那件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随手往松翊身上一扔,外套落在松翊身上,带着凉气。
缉毒犯?生日?
松翊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脑子转了转:“刚刚裴燃出去找那个缉毒犯?”
“对。”那人答得随意,显然觉得这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松翊心想,这缉毒犯来得真是时候……呃,他自己也是。
刚想到这里,门口传来脚步声。
“燃哥?您怎么回来了?”靠近门的那人看见裴燃出现在走廊尽头,连忙侧身让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嚯,这排场。松翊在心里啧了一声,好像真跟什么□□头头一样。
裴燃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他目光扫过床上的松翊,在对方肚子上盖着的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瞬。
那件外套搭在松翊身上,他的手腕还被绑在床头的栏杆上,这个姿势显得有点滑稽。
旁边几个人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以为裴燃要发火。毕竟那可是他的衣服,被一个贼盖在身上,换谁都得膈应一下。
结果裴燃只是摆了摆手:“你们出去。”
几个人如释重负,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松翊挑了挑眉,这是打算攻心了?
裴燃没急着说话,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搭在膝盖上。纱布重新缠过了,但还是能看见底下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地看着松翊,松翊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面上不显,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松翊,”裴燃叫他,名字在他嘴里滚一圈,好似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裴燃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二十一就出来干这个,家里不管?”
松翊笑了一下:“管不着。”
“管不着?”裴燃挑了挑眉,“是不想管还是管不了?”
“有什么区别吗?”松翊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反正结果都一样。”
裴燃没接这个话茬,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刚才睡着了?”
“嗯。”松翊大方承认,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你们这儿太冷了,冻醒了。能不能把窗户关上?”
裴燃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倒是挺自在,”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被绑着还能睡着。”
“不然呢?”松翊理所当然地说,“又跑不掉,干瞪眼多累。”
裴燃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针的声音,哒,哒,哒,一下一下的。
“我当警察那几年,”裴燃忽然开口,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一进来就哭,有的一进来就骂,有的一进来就装死。但像你这样的,”他看着松翊,目光沉沉的,“几乎没有。”
松翊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不怕疼,不怕伤,什么都不怕。”裴燃一条一条地数,“从十七楼跳下去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被绑在这儿,被刀划,被锤子敲,被电击,笑都懒得笑一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离松翊近了一些。
松翊忽然有点摸不清这个人想干什么了。不是用刑,不是逼问,甚至不是在套话,而是在……观察他?
“我在想,”裴燃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怕不怕别的。”
“比如什么?”松翊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点。
裴燃没回答。他的目光从松翊的眼睛移到鼻梁,又移到嘴唇,停在那里。
松翊被那个目光盯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
就是这个动作,让裴燃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梦了。
那个光线昏沉的梦,那个长得很好看的人,那双贴上来时带着凉意的嘴唇,还有那声又轻又软的“燃哥”。
刚才在巷子里掐着松翊脖子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U盘和缉毒犯,根本没心思细看。现在灯光下这么一照,这张脸……
裴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和梦里那个人长得也太像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下。荒谬,他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梦见他?就梦见和他接吻?就梦见被他叫“燃哥”叫得浑身发麻?
裴燃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喝酒喝多了做的乱七八糟的梦,和面前这个人没有关系。但目光就是移不开,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每一处都和梦里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像有人拿着这张脸去他脑子里拓印过一样。
他应该继续审问的。U盘还没找到,缉毒犯还在外面,他的手下正在替他干本该他干的事。他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就为了看一个贼的脸?
但他就是没动。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干什么?另一个声音更小,更轻,但更执拗:再看他一眼。
裴燃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床沿,离松翊的手臂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收回手,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给你个机会,”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U盘在哪儿,你告诉我,我放你走。”
松翊看着他,没说话。
裴燃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小孩比他在警校里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嫌疑人都难缠。不是嘴硬,是那种软绵绵的、笑嘻嘻的、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难缠。
“行,”裴燃点了点头,声音忽然沉下来,“那我就不铺垫了。”裴燃的目光落在松翊脸上,“你不怕疼,但你是个活人。”
松翊呼吸一滞。
“你会呼吸。”裴燃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松翊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操。
松翊在心里骂了一声,裴燃看着他微微变化的脸色,又瞟了一眼他身上盖着的那件外套,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在呼吸。
每个人都需要呼吸。
就是因为刚才在楼下,侯頫被萨昀勒住脖子时满脸通红、拼命挣扎的样子。那张脸涨得发紫,眼睛凸出来,舌头往外伸,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刚才掐着松翊脖子搜身的时候。那时候松翊刚从巷子里跑完,喘得厉害,胸腔起伏。他的脖子很细,一只手就能掐住,指腹底下能感觉到血管在跳,温热的,活着的。
对啊,他需要呼吸。
裴燃忽然站起来。
松翊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裴燃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带着试探,一个带着警觉。
裴燃弯腰,一把抄起松翊身上盖着的那件外套。布料在空气中展开又折叠,带着那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松翊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檀香味的面料就劈头盖脸地压了下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裴燃的手掌压在外套上,五指收紧,把布料边缘牢牢地按在松翊的脸颊两侧,不留缝隙,不留余地。
肺里还残存着一些氧气,大概够撑个二十秒。松翊在心里默数,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他不敢真的弄死我,U盘还没找到呢。
没有痛觉的人对窒息的反应和普通人一模一样。胸口开始发闷,像被一块石头压着,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撞,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他的大脑开始发出警报,缺氧,缺氧,快想办法。
他本能地扭头挣扎,但裴燃的手稳得像焊上去的,五指扣着他的脸,不让他有半点活动的余地。
二十秒。松翊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的肺在烧,喉咙在痉挛,身体在大声尖叫着要空气。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这么憋屈地交代在这里时,裴燃松了手。
外套被扯掉的瞬间,空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松翊的肺里。松翊几乎是弹射式地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眼角被呛出了更多的泪。
裴燃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那件外套随手搭回椅背上,等松翊喘匀了气,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样子还是不打算说?”
松翊的胸膛还在起伏,但他抬起眼,那双被泪水浸得发亮的眼睛里,居然还带着点笑意。
他的声音哑哑的,喘着气说:“反正你找到U盘之前你不会让我死掉,对吧?”
裴燃见他不愿意说,弯下腰,一条腿跪上床沿。床垫在他膝盖下陷下去一块,松翊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压过来,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裴燃一只手撑在松翊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或许你是嫌窒息速度太慢了?”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气息落在松翊的嘴唇上,带着残留的酒苦味和烟草气,“那咱们来个快点的。”
说完,那只压在他下唇的手捏住他的鼻子,指腹压着鼻翼,堵死了那条通气管道。
松翊的呼吸立刻被截断了一半,本能地张开嘴。
然后他低头,堵住了松翊的嘴。
松翊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