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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阵法 ...

  •   天快亮的时候,林清辞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那时候他正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些篝火发呆。篝火已经烧了一夜,火光渐渐暗下去,变成一堆堆暗红色的炭火。守夜的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残丘上,有的抱着枪打盹,有的干脆躺在地上睡着了。偶尔有个人站起来,在营地边上走两步,撒泡尿,又回去躺下。

      林清辞盯着那些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过头,看着沈疏夜。

      沈疏夜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苍白得像个死人,但呼吸还算平稳。

      “沈疏夜。”林清辞低声喊。

      沈疏夜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一点睡意都没有,像是一直醒着。

      “嗯?”

      “你会不会布阵?”

      沈疏夜挑了挑眉。那眉毛挑起来的时候,带动额头的皮肤,挤出一道浅浅的皱纹。

      “什么阵?”

      林清辞指着塔外的敌人。那些人在残丘间东倒西歪,篝火的暗光照着他们,一个个黑糊糊的影子。

      “困住他们的阵。”他说,“我在局里的资料库看过一些古籍。古代有一种阵法,能把人困在里面出不来,像鬼打墙一样。你会不会?”

      沈疏夜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那些人,眯着眼,像是在估算什么。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挂在脸上,有点得意,有点狡猾,像一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会。”他说,“但你得帮我。”

      他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林清辞伸手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走到塔中央。

      塔中央有一块空地,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亮斑。沈疏夜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

      那些线条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林清辞凑近了,能看见一道道浅浅的痕迹。沈疏夜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用指肚使劲压下去,在土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这是乾位。”他指着一条线,“这是坤位。这是震位。这是巽位。”

      他一边画一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念经。那些词林清辞听过,易经里的,八卦里的,但他不知道和阵法有什么关系。

      “这个阵叫‘八卦困龙阵’。”沈疏夜说,“明朝一个道士发明的。那道士我见过,活了一百多岁,本事大得很。他教我的时候说,这阵的原理是利用地形和灵力,制造一个循环往复的空间,让人走不出去。”

      林清辞看着那些线条。弯弯曲曲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张乱七八糟的网。他怎么看也看不出这东西能困住人。

      就在这时,窗台上落下一只灰麻雀。

      雀爷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开口了:“左三圈右三圈,老鬼你画歪了!那条线该往东偏一点!”

      沈疏夜头也不抬,继续画:“你闭嘴。”

      雀爷不服气:“我看了八百年的阵法,能认错?”

      沈疏夜没理它,继续画完最后一笔。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的图案。

      “行了吗?”林清辞问。

      沈疏夜点点头。他走到塔门口,往外看了看。敌人的营地安静得很,篝火快灭了,守夜的人睡得像死猪。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鱼肚白,灰蒙蒙的,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前动手。”沈疏夜说,“趁他们最困的时候。”

      他回过头,看着林清辞。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火在烧。

      “你在这儿看着。”他说,“我下去。”

      林清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一个人?”

      沈疏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林清辞的脸。

      “你下去有用?”他问,“你会画符?你会布阵?”

      林清辞没说话。

      沈疏夜拍了拍他的手,轻轻挣开。

      “等着。”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辞趴在塔顶的窗口,盯着下面。

      天还没亮,但已经有点蒙蒙亮了。那种灰白色的光从天边漫过来,一点一点地吞噬黑暗。借着这点光,他能看见沈疏夜的影子。

      那影子在残丘间移动,很快,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他弯着腰,贴着墙根,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有时候他停下来,蹲下去,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完了,用手拨拉一些沙子盖住,又继续往前移动。

      林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移动的影子,生怕突然有人醒过来,发现他。

      但没有。那些人睡得像死猪,一个都没醒。

      沈疏夜绕着敌人的营地画了一圈。从东边画到南边,从南边画到西边,从西边画到北边。画完了,他又从北边画到中间,在营地中央也画了一些东西。

      半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他闪进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脸色还是白,但白里透出一点红,是累出来的。

      “成了。”他说,嘴角带着笑。

      林清辞扶着他坐下。他的手凉得像冰,还在微微发抖。

      “歇一会儿。”林清辞说。

      沈疏夜摇摇头,指着窗外:“看。”

      林清辞转过头,盯着外面。

      天亮了。

      太阳从天边探出头来,把戈壁滩染成一片金色。那些残丘在晨光里显得特别好看,影子拖得老长,像一个个躺倒的巨人。

      敌人的营地开始活动了。有人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有人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撒尿。有人去点火,准备做早饭。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有个人往前走。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东张西望地看了看。然后又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最后,他绕了个弯,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怎么回事?”他喊。

      其他人也开始走。往东走的,走了几步,绕回来了。往南走的,走了几步,也绕回来了。往西走的,往北走的,都一样。不管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原地。

      “鬼打墙!”有人喊,“这是鬼打墙!”

      营地乱成一团。有人跑来跑去,像没头的苍蝇。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掏出枪,朝天开了几枪,砰砰砰的,把远处残丘上的鸟都惊飞了。

      但没用。他们还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走不出去。

      雀爷落在窗台上,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哈!傻了吧!鬼打墙!一群蠢货!”

      林清辞看得目瞪口呆。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回头看着沈疏夜。

      沈疏夜靠在墙上,叼着那根永远没点的烟,眯着眼,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有点得意,有点狡猾,又有点孩子气,像是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

      “这叫阵法。”他说,“不是鬼打墙。”

      林清辞愣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那些还在打转的人,看着沈疏夜那张带笑的脸,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你从哪儿学的?”他问。

      沈疏夜歪着头想了想。那样子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久远得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明朝。”他说,“一个道士教的。那道士活了一百多岁,本事大得很。他住在一座山上,我路过的时候在他那儿借宿,住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天天教我这些,画符、布阵、念咒,什么都教。”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那些还在打转的人。

      “可惜后来他被当成妖人,烧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清辞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那悲凉藏在他平淡的语气底下,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林清辞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疏夜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刚才暖和了一点。

      阵法困住了敌人,但困不了多久。

      沈疏夜说,这阵最多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那些线条和符咒就会被太阳晒化,灵力也会慢慢消散。到时候敌人还是会追上来。

      林清辞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晃晃的,照着戈壁滩。那些人在阵里还在打转,但已经开始有人试着用蛮力往外冲了。一个人冲不出去,两个人一起冲。两个人冲不出去,三个人一起冲。他们像一群困兽,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走。”林清辞说。

      他们从塔后的一个缺口翻出去。那缺口是墙塌了留下的,不大,但能钻过去。伤员先走,小李扶着那个腿断的,老张背着一个昏迷的。林清辞和沈疏夜殿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那些还在阵里的人。

      往东跑。地图上说,三十里外有一个据点是管理局的,只要跑到那儿就安全了。

      跑了半个时辰,身后传来喊声。林清辞回头一看,那些人已经冲出阵了,正往这边追来。跑在最前头的几个,身形矫健,跑得飞快,一看就是练过的。

      “快!”他喊。

      又跑了一个时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皮肉发疼。林清辞感觉自己的肺要炸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腿也软了,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得使上全身的力气。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林清辞停下来,转过身,掏出枪。

      “你们先走。”他说,“我断后。”

      沈疏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那手攥得很紧,像一把铁钳子。

      “你疯了?”

      林清辞甩开他的手。

      “这是我的责任。”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回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飞。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身后的地上,溅起一蓬蓬沙子。他不理,只是跑。跑到一处残丘后面,趴下来,开始射击。

      一枪。两枪。三枪。撂倒了两个。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冲到他旁边。

      沈疏夜。他趴下来,和林清辞背靠背。他也掏出枪,开始射击。

      “你他妈……”林清辞骂了一句。

      沈疏夜没理他。他只是开枪,一枪一个,准得很。

      子弹打光了。他们把枪一扔,掏出匕首。敌人围上来,几十个人,把他们围在中间。

      沈疏夜护着林清辞,一刀一个。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像是在跳舞。闪、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喉咙。

      但人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就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林清辞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剧痛。

      那痛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捅进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低头一看,一支黑色的箭插在后背上。

      那箭是黑色的,通体漆黑,箭身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东西在呼吸。

      毒咒。

      林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像要飞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惚,那些人的脸,那些枪,那些刀,都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看见沈疏夜的脸。

      那张脸一下子白了。不是苍白,是惨白,像死人那种白。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抱起来。

      沈疏夜抱着他,开始狂奔。

      身后追兵还在追,子弹还在飞。但他不管了。他只是跑,拼了命地跑,像身后有鬼在追。

      林清辞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到沈疏夜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那心跳声咚咚咚的,震得他的脸发麻。

      “放下我……”他想说。

      但他说不出来。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疏夜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白上布满血丝,红彤彤的,像两团火在烧。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林清辞看不懂的东西。

      “闭嘴。”他说。

      那声音很轻,很轻。但林清辞听见了。

      他感觉沈疏夜停下来,把他放在地上。他咬破自己的手腕,把血滴进林清辞嘴里。

      那血是热的,烫烫的,带着一股腥甜。林清辞想吐出来,但被沈疏夜捂住了嘴。

      “咽下去。”沈疏夜说,声音在抖,“咽下去……”

      林清辞咽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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