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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三十九章 名声(上) “所以你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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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走你父皇的老路,薄待张家和孙家吗?”
张太后气的口不择言。
朱瞻基听到张太后的质问,眉头紧皱,深色透露出不满。
朱瞻基缓缓摇头,“我不认为我薄待了舅舅和孙家。”
张太后脸色一拉,嘴角的皱纹在烛光下十分明显。
朱瞻基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母后想让我给舅舅再加官进爵吗?”
一句话。
暖阁骤然安静下来。
张太后神色微变,刚要说些什么,
朱瞻基打断道,“娘。”
“外戚之所以是外戚。”
“便因为恩出于君。”
“君可予。”
“亦可止。”
“若让天下人觉得,孙家立了功,我便不得不立孙氏。”
“那往后功臣要什么,我是不是都得答应?”
张太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儿子如今考虑的,已经不是一个后位。
而是皇权本身。
她以为孙氏成了皇后,张家能在得到好处。
看来她的好儿子,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沉声道:
“可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朱瞻基轻轻一笑。
笑容里却多了几分苦涩。
“所以儿子方才说。”
“之前,是我想差了。”
“我哦把两件事混在了一起。”
“赏功,是朝廷之事。”
“立后,是宗庙之事。”
“前者论功。”
“后者论德。”
“不能因为前者,而坏了后者。”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渐沉。
最后一抹残阳斜照宫墙,将整座宫殿映得一片苍茫。
朱瞻基负手而立,声音低缓。
“娘。”
“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
“为何皇爷爷当年,宁可压着那些靖难功臣,也不肯让他们越礼半步?”
“为何连荣国公,都要留下那番话?”
“如今我才明白。”
“皇帝可以赏功。”
“却不能拿祖宗法统做人情。”
张太后沉默不语。
她知道。
朱瞻基口中的荣国公,说的正是对于朱瞻基大婚一事的那番断言。
但她根本不信胡氏的批命。
反而是她娘举荐的孙氏更好。
她本想反驳。
却发现,竟无从开口。
朱瞻基转过身,目光平静。
“若今日胡氏有罪。”
“我废她。”
“无人能说什么。”
“可她没有。”
“就像方才说的,母后确认为我在为她说好话。”
“她无子时,自请逊位。”
“我不准。”
“祁镇出生后,她请过继。”
“我不准。”
“如今她又请采选。”
“我若还嫌她做得不够。”
“那不是她有错。”
“是我有错。”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一柄重锤,落在张太后心头。
她怔了片刻,忽然冷笑。
“你倒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既如此。”
“你又为何迟迟不肯答应过继?”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
他才缓缓说道:
“因为我一直以为,只有废后,才能一劳永逸。”
“如今才知道,真正的一劳永逸,不是废了胡;”
“而是让天下相信,大明的皇后,不会因为皇帝偏爱谁,就可以随意更换。”
张太后猛地抬起头。
这一句话,已经不只是替胡善祥说话,而是在替天下立规矩。
朱瞻基继续道:
“今日我若废胡氏。”
“后世皇帝便都有了先例。”
“宠则立。”
“厌则废。”
“皇后之位,从此便成了后宫恩宠。”
“而不再是天下母仪。”
“娘。”
“这是我最不愿看见的。”
张太后久久望着自己的儿子。
她忽然觉得陌生。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个她辅佐长大的孩子。
可又已经不是了。
他开始学会站在祖宗、社稷、天下之前思考。
而不是站在母亲面前。
她轻轻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
再次睁眼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冷静。
“好。”
“那我便再问你最后一句。”
“你今日不废胡氏。”
“来日吴氏那些人再生皇子。”
“祁镇依旧只是庶出。”
“届时群臣若以贤议储。”
“你又当如何?”
朱瞻基没有丝毫迟疑。
“那便议。”
“谁敢妄议储君。”
“我便治谁的罪。”
“太子之位,是我立的。”
“不是他们议出来的。”
他缓缓抬眸。
声音不高,却透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娘。”
“我以前,确实担心祁镇庶出的身份。”
“所以才一心想换后。”
“可如今,我想明白了。”
他看向窗外。
殿外夜色沉沉。
宫灯映着汉白玉石阶,光影斑驳。
朱瞻基望着远处,声音低缓,却格外清晰。
“祁镇以庶子册封太子,已成定局。”
“就算今日改立中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正能决定储位稳不稳的,从来不是嫡庶。”
“而是君心。”
他回过头,看向张太后。
“皇爷爷当年立父皇。”
“因为父皇是嫡长子,太子之位便稳了吗?”
张太后沉默不语。
“后来立我为皇太孙。”
“汉王、赵王,又曾因此死心了吗?”
朱瞻基轻轻摇头。
“储位之争,自古争的是人心,不是一个嫡字。”
“只要我在。”
“祁镇便是太子。”
“若有一日我自己生了异心。”
“纵使今日改立孙氏,他的储位,也一样坐不稳。”
朱瞻基这番话说完,暖阁之内顿时安静下来。
张太后望着儿子,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她知道。
他说的是历朝历代最大的事实。
太子之位,从来不是靠一个“嫡”字坐稳的。
而是靠皇帝。
可下一刻。
张太后却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却透着几分苍凉。
“你今日自然这么说。”
“可几十年后呢?”
她缓缓拨动佛珠。
声音轻缓,却字字逼人。
“吴氏已经有孕。”
“以后还会有别的皇子。”
“今日你疼祁镇。”
“十年以后呢?”
“二十年以后呢?”
“若再有一个更得你欢心的儿子。”
“你还能保证,今日的话,依旧作数吗?”
“瞻基。”
“帝王之心,最是易变。”
“我今日要争的,从来不是孙氏。”
“而是替祁镇,把所有后患,都堵死。”
暖阁重新陷入沉寂。
朱瞻基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母亲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可也正因如此。
他才更加坚定,不能废后。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