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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三十九章 (中) 良久,朱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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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朱瞻基缓缓转过身。
声音已恢复帝王一贯的平静。
“娘。”
“您说的,我都想过。”
“若只替祁镇一人打算。”
“改立中宫,未尝不是一条路。”
“可如今,我不能只替祁镇想。”
“我还要替大明想。”
他缓缓走回御案前。
指尖轻轻落在那份尚未收起的民表之上。
“今日,不过一封民表。”
“若我执意废后。”
“明日便会有十封。”
“后日,便会有百封。”
“到那时。”
“天下议论的,便不再是皇后。”
“而是我。”
张太后冷冷说道: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没挨过言官骂?”
“骂几句,又能如何?”
朱瞻基轻轻摇头。
“若只是骂我。”
“我受得起。”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可他们骂的,不只是我。”
“他们会说。”
“我违逆太宗遗命。”
“宠妾灭妻。”
“废嫡立宠。”
“朝令夕改。”
“失信天下。”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眼,目光锋锐如刀。
“皇后若有罪。”
“废之,天下服。”
“皇后若无罪。”
“强废。”
“失德的,就是朕。”
“帝王一旦失信,臣下便不会再相信。”
“我这个做皇帝的今日说的话,明日还算不算数。”
暖阁静得落针可闻。
朱瞻基继续说道:
“一个失德的皇帝,纵然替祁镇挣来一个嫡字。”
“这个嫡字,又还能值几分?”
“今日我可以无故废后。”
“明日,天下人便会觉得。”
“我同样可以无故废太子。”
张太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一句话。
终于说到了整件事的根上。
帝王失信。
远比太子庶出,更危险。
朱瞻基缓缓收回目光。
声音重新归于平静。
“所以。”
“现在的皇后之争。”
“已经不是后宫之争。”
“而是朝局之争。”
“杨士奇敢死谏。”
“夏原吉、杨荣、杨溥,将来也未必不会因此离心。”
“六部。”
“九卿。”
“天下士林。”
“他们不会在意我宠爱谁。”
“他们只会在意。”
“祖宗法度,还算不算数。”
他说着,轻轻抚过案上的奏疏。
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以前,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以为换的,只是后宫之主。”
“如今才知道。”
“动的,却是天下人心。”
“杨士奇那一番话,不是在护皇后。”
“是在护我。”
“也护大明。”
张太后望着儿子,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更冷。
“我难道护的就不是大明吗?”
张太后之问道。
朱瞻基不语。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得不到答复的张太后脸色渐渐沉了。
张太后缓缓闭上眼。
指间佛珠一颗颗滑过。
暖阁内,只剩下木珠轻轻相击的细响。
许久,她才重新睁开眼。
只是这一次,她眼中的怒意已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儿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容易被自己说动的皇太孙了,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靠她的太子了。
甚至现在开始怀疑她的用心了。
“当初你舅舅们可没少帮助先帝。”
“还是那句话,胡家帮不了祁镇。”
朱瞻基轻皱眉头,又绕回这话题了。
张太后看着朱瞻基的皱着的眉头。
突然意识到,她的好儿子已经将所有理由,一层层拆开了。
他是真的看中自己的名声还是有别的想法?
朱瞻基缓缓起身,向母亲行了一礼。
“儿子从未想过忤逆母后。”
“只是朝廷的事,终究不能只论亲情。”
张太后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句不能只论亲情。”
“那我再问你一句。”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你以为如今朝臣拥护祁镇,是因为他是你的长子?”
“错。”
“他们拥护的是什么?
“是皇后无子,而你三十岁了。”
“是怕大宗旁落,小宗上位。”
“如果你以后儿子多了。”
“祁镇的名分始终有瑕疵,人心便会摇摆。”
“今日他们可以说‘皇后无过,不可废’。”
“明日,也一样可以说‘庶子不可承宗’。”
“天下读书人的嘴,从来不会替你说话。”
“他们只替礼法说话。”
说到这里,她缓缓逼近一步。
“而礼法,本就讲究嫡庶。”
“你今日护的什么。”
“来日毁的,却未必不是祁镇。”
朱瞻基静静听完,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娘,你是觉得祁镇比我重要吗?”
“我作为皇帝的名声就不重要吗?”
“我说为了祁镇而废胡氏。”
“可现在中宫提出要过继祁镇。”
“那天下只会认为我为孙氏而废胡氏。”
“那将来别人便会相信。”
“我也可以为了别人,再废孙氏。”
“如此一来。”
“中宫之位,不过皇帝一念之间。”
“皇后尚且如此。”
“太子又凭什么让天下安心?”
这一番话。
终于让张太后沉默下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
朱瞻基说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废立。
而是在维护整个皇室制度的威信。
朱瞻基继续道:
“娘方才说。”
“天下读书人只认礼法。”
“儿子赞同。”
“可他们认的,不只是嫡庶。”
“更是‘皇后无过,不可轻废’。”
“若我亲手坏了这一条。”
“那礼法,便再也不是礼法。”
“而只是皇帝的喜怒,皇帝的一句话。”
他缓缓负起双手。
声音平静,却愈发坚定。
“若真到了那一步。”
“大明的皇后之位,还剩下什么尊严?”
“祖宗家法,又还有谁会放在眼里?”
张太后望着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想法?
沉默良久。
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瞻基。”
“你终究还是舍不得。”
朱瞻基闻言,缓缓抬起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道:
“儿子舍不得的,不是胡氏。”
“是皇帝两个字。”
“皇后废了,可以再立。”
“可圣德若失,便再也立不回来了。”
一席话,暖阁再次陷入死寂。
张太后望着这个儿子,终于明白,她的分量还是不如太宗皇帝在朱瞻基的心中。
张太后久久没有开口。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忽然,她缓缓笑了。
那笑意极淡。
却透着几分苍凉。
“好。”
“你如今满口都是祖宗法度。”
“我说不过你。”
她重新坐回凤榻,缓缓拨动佛珠。
“可有一件事,”
“你终究还是没有想明白。”
朱瞻基没有说话。
张太后抬起眼,缓缓说道:
“你那些弟弟……”
“也快就藩了。”
话音落下。
朱瞻基眸光微微一凝。
张太后一直盯着他的神情。
总感觉写得有点啰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