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二十章 变动(中) “不必多礼 ...

  •   “不必多礼了。”朱瞻基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手牵着手的一大一小,原本冷硬的语调在夜色中柔和了几分。

      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永清今日睡在坤宁宫?”

      “回父皇,是的。”永清虽然收敛了方才的欢脱,但声音清脆,半点不显得胆怯。

      胡善祥适时地松开了女儿的手,温声道:“永清,母后与你父皇还有要事商议。你先睡,晚些时候,娘再回来陪你。”

      朱瞻基背着手,冷眼旁观着这对母女间的温情互动。

      永清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娘。”

      一旁的文秀极有眼色,连忙将一件大红暗纹绸缎镶貂毛的披风抖开,披在胡善祥单薄的肩上。

      胡善祥就这么赤着一双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缓步走到朱瞻基身侧,低眉顺眼地等待着这位帝王的下一步示下。

      朱瞻基垂眸,目光不自觉地被眼前的人攫住。

      此时的胡善祥长发披散,未施半点粉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慵懒与脆弱。

      最要命的是,那件宽大的红底貂毛披风下,只罩着一件雪白的丝绸寝衣。

      随着她走动的步伐,那截白皙的足踝和不盈一握的腰段若隐若现,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在昏暗的烛光中刺目又撩人。

      朱瞻基意识到自己竟有些走神,他极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猛地转过头,一言不发地大步向外走去。

      “娘娘,您的鞋……”文秀压低声音惊呼,赶紧拎着一双绣鞋小跑着追上来,跪在地上匆匆服侍胡善祥穿好。

      出了坤宁宫正殿,朱瞻基既没去偏殿歇息,也没去暖阁,而是径直顺着连廊往前走。

      大半夜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她里头可就穿了一件薄透的寝衣,这大冬天的夜风,是想冻死谁?

      看着朱瞻基的背影,这是通过穿堂去乾清宫?

      原主是个守规矩到死板的人,记忆里,她几乎从未动用过这条唯有正宫皇后才能行走的专属复道,中圆殿。

      那天她去乾清宫请罪时,也是为了做戏做全套,故意绕了远路。

      朱瞻基来坤宁宫找她麻烦的时候,倒是一直走着这条连廊。

      如今走在这条专属于皇帝皇后夫妻两个的御道上,迎着刀子般的冷风,胡善祥的脑海里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兴奋。

      为了这条连廊代表的绝对特权,她也绝不能把后位拱手让人!

      这要是熬死了皇帝,日后垂帘听政,这里就是她掌控整个大明江山的咽喉要道啊。

      想想就让人觉得痛快。

      到了中圆殿,朱瞻基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乾清宫走,而是抬了抬手,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人,就连最贴身的大太监王瑾也识趣地退到了殿外,阖上了沉重的殿门。

      “中宫,坐吧。”

      胡善祥既没有谢恩,也没有解下身上那件御寒的红披风,径直走到宝座旁的雕花大椅上坐下。

      她摸不透这男人的心思,有什么话不能在坤宁宫的偏殿说,非得大半夜把她溜到这空旷清冷的中圆殿来?难不成是觉得在这里审问,更显得有帝王威仪?

      殿内早就备好了热茶,热气袅袅。

      朱瞻基大马金刀地坐在宝座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深邃的目光穿过水汽,直勾勾地锁死在胡善祥脸上:“你就真的,不打算改主意了?”

      胡善祥抬眸,对上朱瞻基那张古铜色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平日里对孙氏的温和,完全是一派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见胡善祥久久不语,朱瞻基借着殿内的烛光细细打量她。

      方才走了一路,她原本白皙的脸颊被夜风吹得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粉红,眼睫微颤,竟比往日里那副端庄刻板的模样生动了百倍,惹人怜爱。

      “是陛下自己说的,要顾念‘夫妻之义’。”胡善祥终于开口了。

      她的语速放得很慢,不是那种因为畏惧的磕巴,而是字斟句酌,仿佛将万千情意都揉碎了藏在话音里。

      “自打妾上表请辞之后,夜夜都在梦中惊醒。”她微微垂下眼睑,做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

      “妾想,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是妾就这么一走了之,辞了这皇后之位。其一,是辜负了陛下待我的夫妻恩义;其二,后宫事宜向来多劳母后操心,我若退缩,便是给后世留下了一个软弱无能、逃避责守的国母骂名;这其三……”

      胡善祥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臣妾不能辜负当年皇爷爷的殷殷期许。遇到点挫折便打退堂鼓,实在有违祖训。”

      这番话,胡善祥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

      就怕哪儿天被用到。

      她早就看透了,朱瞻基从小在朱棣的打压式教育下长大,登基后极其自负,最听不得半句逆耳忠言。

      对付这种男人,绝不能指责他的偏心,只能不停地反省自己,同时把“舍不得你”和“大义名分”的高帽死死扣在他头上。

      朱瞻基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的眼圈一点点泛起委屈的红晕,配着那被冻得微粉的脸颊,在这淡黄色的宫灯下,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风光。

      “你若是早这般通透,你我夫妻二人,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朱瞻基冷不丁地抛出这句沉甸甸的话。

      听到这话,胡善祥立刻站起身。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朱瞻基身前,如同一截被风吹折的柔柳,顺势伏倒在他的膝边。

      这是一个极尽卑顺、柔若无骨的姿态。

      朱瞻基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他微微低头看着脚边的女人,并没有出声阻止,仿佛在默认她的臣服。

      “爷……”胡善祥连称呼都换了,声音里透着令人心碎的委屈,

      “从永乐十五年我们大婚起,皇爷爷便多次下诏,让妾秉持祖母的德行。这些年,妾只顾着战战兢兢地执行爷爷的教诲,却忘了……我终究是爷的结发妻子,本该将爷的喜怒哀乐,事事放在心尖上的。”

      这姿态摆得极低,等同于承认了自己过去只会拿朱棣压人,如今算是彻底服软、“改过自新”了。

      “可是,爷。”胡善祥仰起头,声音开始发颤,

      “自爷立为太子,是妾觍着脸向父皇、母后上表,为孙姐姐求来了逾制的妃位冠服;陛下登基后,妾感念孙姐姐辅佐之功,又亲自上表,为她请立了本不该有的贵妃金宝……”

      说到动情处,胡善祥的嗓音染上了浓浓的哽咽,“太子的册立,也是妾去求了母后,又向礼部上表请封。”

      “陛下……妾自问,妾做的还不够吗?”

      “妾当时只寻思着,既然爷心里只有孙姐姐,不如索性把这后位让出来,也好成全了爷的一番情深。”

      朱瞻基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一双黑眸越发深邃,犹如化不开的浓墨。

      “可上表之后,那日陛下在乾清宫的一番话,却如当头棒喝,让妾恍然大悟。”

      胡善祥微微直起身子,那张不施粉黛的芙蓉面直直迎上朱瞻基的视线。

      恰在此时,一滴清泪不偏不倚地从她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当真是应了那句“梨花一枝春带雨”。

      “皇爷爷生前,盼着我们夫妻和睦;父皇临终前,也嘱咐我们要好好的;如今,爷也说希望我顾念夫妻之义。”

      “既然如此,妾怎能因为恐惧这后位的重担,便临阵脱逃?妾总要为祁镇日后的太子妃,立个天下母仪的榜样!”

      话锋一转,胡善祥图穷匕见,将那句最扎心的话裹着蜜糖送了出去:

      “总不能因为旁人施加的一点压力就自请废黜。若皇后之位可以这般随心所欲地更换,那祖宗规矩还要立什么正宫?干脆日后谁生了庶长子,就直接立谁为后便是了!”

      这话音刚落,朱瞻基的眼神骤然一暗。

      他猛地伸出手,虎口一把卡住胡善祥的下颌,修长有力的手指狠狠捏住了她柔嫩的脸颊。

      这力道极大,逼得胡善祥被迫嘟起嘴,浅粉色的唇瓣因为血液充盈而迅速变红,透出几分凌虐的艳色。

      即便做出如此充满让胡善祥觉得掌控欲又略带狎昵的动作,朱瞻基依然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下巴传来剧痛,胡善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迎着朱瞻基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艰难却清晰地吐出了最后一步杀招:

      “爷……将祁镇过继到妾名下充作嫡子,平日里依然养在孙姐姐的永宁宫中。日后……若是妾福薄先走一步,爷再册立姐姐为继后,也名正言顺,岂不两全其美?”

      听见这句话,朱瞻基眸光剧震。

      捏在她下颌的手猛然收紧发力,朱瞻基向上一提。

      胡善祥为了不被他直接拉断脖子,只能借着他手上的力道与膝盖的支撑,被迫向上起身。

      在两股力量的暧昧拉扯中,她那纤细的身段越过了界限,竟直接顺势跨坐到了朱瞻基的腿上。

      宽大的红披风散开,如同一张网,将两个人紧紧包裹在这方寸的宝座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二十章 变动(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