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五十九章 抵达（下） “涉及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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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陛下的私库，确实不是我们能自行安排的。”胡善围道，“宫中各处的账册、器物，各有旧例。便是要添一个协理的人，也得先查明来历，再请示陛下与司礼监。”
她顿了顿，又道：“今日若只因看重她的才干便贸然安置，明日倘有一件器物对不上，追究起来，谁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林喜妹听罢，垂首应是。
胡善围没有驳回她的提议，却也没有应允。
林喜妹既然特意提起郭爱，想必并非全无根据。
只是私库不同于寻常差事，郭爱若当真被安排进去，旁人看到的便不只是她的才干，还有陛下对她的态度。
“你既觉得她合适，总有你的道理。”胡善围看着林喜妹，“说说看。”
林喜妹略作思量，答道：“郭小姐读过书，字也写得好，性情虽静，却不是遇事便慌的人。这一路上，随行之人的行装与药物都要清点登记，她见有几处记得不清，便主动核对了一遍。途中有人病了，她也记得各人的药量与服用时辰，并未因路途劳顿便乱了章法。”
她说到这里，语气稍稍放缓。
“妾以为，她未必擅长与人周旋，却能把交到手里的事做细。若只是协理文书、核对账册，倒可以试一试。至于私库，妾也只是觉得她或许能胜任，最终如何安排，自然还得听陛下与司礼监的意思。”
胡善围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林喜妹看重郭爱，倒不是只因她读过书，又或是怜惜她远道而来。她亲眼见过郭爱如何做事，才有了这番举荐。
可有才干是一回事，能否入用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那封信是陛下亲笔所赐。
若郭爱只是寻常奉召入宫的女官，照例验明身份、分派差事便是。
偏偏陛下亲自写信，竟让一个多年避居道观、不愿再涉宫闱的人落泪应召。
信中究竟写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可只要郭爱入宫后的待遇稍有不同，便足以惹人留意。
胡善围若抢先将她安置在自己身边，旁人未必会以为她是在照拂旧人，反倒可能疑心她借皇后之势，替陛下安置故旧。若径直将她送到陛下身边，更容易惹来太后的猜度。
她并非不信林喜妹的眼光，只是不愿因一番举荐，便替尚未弄清来意的人定下去处。
与其急着替郭爱寻一条好出路，不如先看看陛下准备如何安置她。
胡善围抬眸看向林喜妹：“这一路上，可有人特意打听郭爱？”
林喜妹略一回想，道：“沿途接应的人问过她的籍贯与来历，也有人问她为何多年不出道观。不过都是寻常问话，并未有人追着不放。入宫之后，接引的太监也只照例核验名籍。”
“可有人问过那封信？”
“没有。至少妾没有听见。”
胡善围轻轻颔首，不再追问。
没人问，不等于没人留意。
郭爱从凤阳一路北上，沿途经手的人未必知道她为何入京，却都看得见她是奉召而来。等她正式当差，究竟被分到何处，由谁举荐，又能否得见陛下，这些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宫里从不缺揣测圣意的人，只是各人揣测的目的不同。有些人想知道陛下心里还记着谁，有些人却更关心，谁会因这份旧情得势，谁又会因此失去原有的位置。
郭爱尚未当差，已经足以引人猜测。若有人急着替她铺路，反倒是先将自己的心思摆到了明处。
“先让她安心歇息。”胡善围道，“等身子养好了，再依宫中的规矩议定差事。她若主动提起从前的事，你便如实回我；她若不提，也不必旁敲侧击，逼她说出些什么。”
“妾明白。”林喜妹答道。
胡善围又道：“今日你回来的消息，我已叫人记在当值簿上。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几日，不必急着当值。等身子缓过来，再来见我。”
林喜妹起身行礼：“谢大人。”
待她退下，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胡善围没有立刻唤人收拾茶盏，只将方才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
陛下为何要亲自写信给郭爱，她暂时无从得知。信中究竟说了什么，也未必是眼下最要紧的事。真正要紧的是，郭爱入宫之后，陛下会如何待她。
若只是照例安置，此事或许不过是旧人重逢；若另有优待，哪怕只是差事上的些许不同，也会有人顺着这点不同，追问背后的缘由。
至于胡善祥，胡善围暂时没有打算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她。
郭爱奉召入宫是事实，陛下亲笔写信也是事实，可这两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眼下谁也说不准。她若只凭一封信便将种种揣测送到胡善祥面前，非但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让皇后先有了成见。
她们姐妹之间不必事事相瞒，却也不必将每一个尚未成形的念头都摆到明面上。等郭爱的去向有了眉目，再议此事也不迟。
胡善围垂眸，指尖轻轻叩过桌沿。
郭爱若当真得了陛下的偏爱，未必全是坏事。宫中人心向来随圣意而动，多一个叫人猜不透的人，未必就会少一桩风波，却总能叫原本盯着一处的人，暂且分些心神出去。
只是，这份偏爱究竟会落到何处，又会牵动谁的心思，现在还看不出来。
她不打算替郭爱选路。
她要等着看，究竟是谁先来替郭爱选路。
窗外寒风掠过檐角，远处宫门开合，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胡善围终于起身，命人取来纸笔。
表文起初仍是循例陈述，写到郭爱奉召入宫时，她的笔尖稍稍一顿。
她没有妄议圣意，只将女官们一路上的情形、入宫后的安置，以及询问陛下和胡善祥的意思，一一写明。
写到末尾，她停笔片刻，又添了一句。
随后，她将表文从头看过，封入套中，交给小火者，吩咐道：“送去皇后娘娘那里。”
小火者领命退下。
胡善围望着案上未及收拾的笔墨，眸光微沉。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五十九章 抵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