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第五十八章 重启（下） 王春秀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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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秀试探着道：“娘娘的意思是……”
“你说，皇后如今该怎么办？”孙氏没有直接回答，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子，“那些选侍得了陛下的宠幸，若她依着中宫的职责，约束她们的言行，甚至劝陛下收敛些，陛下会如何想？若她顾念着与陛下才缓和的情分，索性不闻不问，太后又会如何想？”
王春秀略一思忖，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皇后娘娘若出面，难免又惹陛下不快。毕竟这些宫人之所以被擢为选侍，也是因着陛下的恩宠。皇后若是加以约束，旁人难免以为她容不下陛下身边的人。可若不出面，六宫之中有了逾矩之事，她身为中宫，又不能全然置身事外。”
她停了停，又道：“何况，最初将这些受宠宫人擢为选侍的，正是皇后娘娘。如今若再由她出面约束，旁人自然要问，既是她亲自安排的，为何又要管束？若她不管，太后娘娘那里恐怕也不好交代。”
孙氏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应声。
王春秀这番话倒提醒了她。若只是陛下临幸了几个宫人，原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后宫之中，皇帝召幸谁，本就不是旁人能置喙的。可这些宫人如今有了名分，便不再只是寻常宫女。她们受宠之后如何行事，六宫又该如何安置，便都成了中宫绕不开的事。
而这些选侍，偏偏又是胡善祥自己安排的。
“正是这个道理。”孙氏慢慢道，“她若管得严了，陛下会觉得她才刚服软，转眼又要拿规矩来约束自己；她若放任不管，太后便有理由问她，中宫究竟是如何约束六宫的。”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另有一层盘算。
胡善祥从前行事强硬，陛下不悦，她便不肯退让。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她总该知道珍惜。
可若为了留住陛下的心，便事事退让，连中宫该守的规矩也不顾了，那么这份缓和究竟能维持多久？
孙氏并不认为几名选侍就能动摇胡善祥的后位。皇后之位是陛下所立，背后还有太后与朝廷的认可，不会因为几句闲话便轻易改变。
她真正想要的，是让胡善祥再度陷入两难，让陛下看到她时，又想起从前那些不快。
只要帝后之间再生嫌隙，她便不必急着做什么。
王春秀想了想，低声道：“彭城伯夫人近来似乎正打算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若她进宫时，恰好听见几句关于选侍的闲话，或是亲眼瞧见有人因得宠而失了分寸，再将此事说与太后娘娘，倒也顺理成章。太后娘娘若问起，便是为了整肃宫规，并非有意针对中宫。”
孙氏没有立即答话，只抬眼看着她。
“你是说，让彭城伯夫人替咱们开这个口？”
“妾不敢说得这样直白。”王春秀微微垂首，“彭城伯夫人与太后娘娘亲近，平日里进宫请安，说起宫中的寻常见闻，本也不算稀奇。只是此事究竟如何传到太后娘娘耳中，还得看宫里近来是否真有不合规矩之事。若全凭咱们一张嘴，反倒容易惹人疑心。”
孙氏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倒是谨慎了。”
“妾只是觉得，娘娘如今不宜亲自出面。”王春秀轻声道，“陛下刚刚又去了坤宁宫，若此时咱们便急着议论选侍，难免叫人想到别处。倒不如先看看她们究竟如何行事。若真有人恃宠而骄，自然有人看不惯；若没有，咱们也不必平白惹一身麻烦。”
孙氏微微颔首。
她并不急着对付那些选侍。得宠是她们的本事，失宠也是她们的命数。若只是几个人争风吃醋，闹些闲话，未必能伤到胡善祥分毫。可一旦事情牵涉六宫规矩，便不再只是争宠那么简单。
“不过，话要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才有意思。”孙氏缓缓道，“宫人得宠，本是寻常事。若有人故意把她们的言行说得不堪，反倒容易叫陛下起疑。咱们不必添油加醋，只需把事情弄清楚。究竟是谁恃宠而骄，谁又只是被人拿来做文章，总得先查明白。”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王春秀脸上。
“还有，别让人以为我容不下那些选侍。她们得陛下宠幸，是她们的福分，与我有什么相干？我若连这点气量都没有，岂不是白白叫人看了笑话。”
“娘娘说得是。”王春秀应道。
孙氏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入口微涩，她却没有放下。
这么多年来，胡善祥一直没有犯下什么足以撼动后位的大错。她性情古板，与陛下屡有不睦，可只要没有触及不可饶恕之事，陛下始终没有换后的想法。
而且是胡善祥自己动了退位的念头，她孙氏终于以为有了转机。更何况她先生了儿子，天站在她这一边，太后也站在她这一边。
谁知话才出口不久，胡善祥竟又改变了主意。
如今想来，胡善祥当初只是赌气。
她既然已经开口，便说明她曾认真想过退让；既然最终又留在中宫，便说明她仍有不愿舍弃的东西。
孙氏不知那究竟是什么，却明白一件事：胡善祥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主意。
既然她不肯自己开口，那就怪不得她推波助澜了。
而一个不肯轻易认输的人，一旦重新得了陛下的信任，便不能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
孙氏将茶盏放回案上，问道：“彭城伯夫人入宫的日子，可定下了？”
“尚未定准。听说近来正与府里商量，想挑个合适的日子进宫。”
“那便不必催她。”孙氏淡淡道，“她若来了，照常接待便是。宫里近来有什么事，也不必刻意遮掩，但不可添油加醋，更不可叫人以为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
王春秀低声道：“妾明白。”
孙氏看着窗外，许久才又开口：“还有一件事，你替我留意着。”
“娘娘请吩咐。”
“陛下近来究竟是只去了坤宁宫几回，还是当真愿意听皇后说话了？”
王春秀微怔，随即明白过来。
孙氏要看的，从来不只是朱瞻基留宿何处，而是他对胡善祥的态度究竟变到了哪一步。若只是顾念夫妻情分，未必意味着什么；可若他开始重新听取皇后的意见，遇事也肯为她回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妾会留心。”王春秀答道。
孙氏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她独自坐了片刻，忽然想起朱瞻基从前说过的话：后宫之事，自有太后和皇后处置。
当时她只觉得，这是陛下不愿插手后宫琐事，如今却忍不住多想了一层。
若真是如此，皇后处置宫人失仪，原是分内之事；可若陛下明知她会为难，仍旧不肯开口，究竟是信任她能料理妥当，还是不愿再为后宫之事与她争执？
孙氏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朱瞻基若当真顾念夫妻情分，便不会轻易下旨废后；胡善祥若当真还想守住中宫，也不会再轻易提起退位之事。两个人都不肯先把话说绝，反倒给彼此留下了余地。
而这份余地，未必就没有可乘之机。
孙氏缓缓收回目光，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不必逼着胡善祥犯错，也不必急着让太后出面。她只需看清楚，陛下究竟愿意为皇后退让到哪一步；再看胡善祥为了留住这份情分，究竟肯放弃多少。
若她退得太多，便会失了中宫的威严；若她不肯退，帝后之间便未必还能像如今这样相安无事。
至于那些新晋选侍，不过是眼下最容易看清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第五十八章 重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