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五十八章 重启（上） “你是说， ...
-
“你是说，陛下又在皇后那里留宿了？”
孙氏半眯着眼，倚在主座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却轻轻敲了两下。
站在下首的小火者垂着头，细声回道：“回娘娘的话，确是如此。王公公还让奴婢给娘娘带句话，说陛下与皇后娘娘到底是多年的夫妻情分。皇后娘娘若肯服个软，陛下便也好说话了。至于往后如何，还得娘娘自己拿主意。”
孙氏的额角忽然隐隐作痛。
她自然知道要想办法，难道还要等着胡善祥一步步缓过气来，再来与她争不成？
这几年，朱瞻基对她多有宠爱，却始终不像对胡善祥那般，哪怕生了龃龉，也总留着几分余地。
这也是为什么趁着太子的春风，她一定要把皇后拉下来。
她曾以为那是皇帝顾念旧情，如今看来，夫妻多年的情分，竟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胡善祥只要肯低头，便还有机会将失去的东西一点点拿回去。
她想要皇后下马的越加心切。
她抬起眼，问道：“王伴伴可还有别的话？”
小火者略一迟疑，才道：“王公公说，孙都督上次送来的茶叶与熏香都极好。若娘娘有意，不妨再问问家里，看有没有别的合用之物。”
孙氏眉头微动。
茶叶与熏香，听着不过是寻常闲话。可王公公既然特意托人带来，便未必只是夸赞父亲送的东西。
是提醒她多与家里商量，还是暗示陛下近来心思有变，连御前的人也不敢轻易替她拿主意？
可惜眼前的小火者只是奉命传话，问不出更多。
她摆了摆手：“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火者躬身行礼，退出殿外。
王春秀见孙氏面色不虞，待殿中服侍的人退到远处，才上前劝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陛下对中宫，未必就当真有了多少情意。皇后娘娘这几年与陛下多有不睦，如今肯服软，陛下念着夫妻情分，给她几分体面，也是有的。”
“体面？”孙氏冷笑了一声，“若只是体面，何必留宿？”
王春秀一时语塞。
孙氏转过脸，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当我不知道，陛下若真不把她放在心上，她便是日日守在坤宁宫，也未必能换来一句好话。如今她不过稍稍退了一步，陛下便肯回去。我倒想知道，她究竟说了什么，竟能让陛下改了主意。”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低了下来。
王春秀这才明白，孙氏所忧虑的并非一夜恩宠，而是胡善祥是否正在重新取得朱瞻基的信任。
若只是偶尔留宿，尚可说是夫妻情分未绝；若陛下往后遇事仍愿意听皇后的话，那才真正棘手。
“娘娘，皇后娘娘纵然得了陛下几分怜惜，也有一桩事始终绕不过去。”王春秀斟酌着开口，“中宫多年无子，陛下心里多有恨意。太后娘娘虽看重皇后，到底也盼着皇嗣绵延，不然也不会举荐娘娘。如今太子已立，又是娘娘的亲生皇子，论起母子情分与皇嗣根基，旁人终究比不得您。”
孙氏听罢，却没有露出宽慰之色。
“你说得倒容易。”她淡淡道，“太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这一点谁也改不了。可他既已册立为储君，便不只是我的儿子，也是大明的太子。陛下如何看待他，朝臣如何看待他，皇后又如何待他，都不是我一人能说了算的。”
她顿了顿，指尖缓缓收拢。
“胡善祥若只是守着中宫的名分，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也不必事事与她计较。”
“可她若重新得了陛下的信任，往后陛下凡事都愿意同她商量，太子又常在她跟前行礼问安，日子久了，旁人只会记得他是皇后抚育、教导出来的储君。至于我这个亲生母亲，反倒成了只能在宫里等着儿子请安的人。”
这话说得平静，王春秀却听出几分寒意。
孙氏并非担心胡善祥能夺走太子。血脉之亲岂是旁人说改便能改的？
她真正不愿见到的，是胡善祥借着皇后的身份，逐渐将太子与中宫的关系坐实。
若到了那一步，自己即便有亲生儿子，也未必能在所有事情上占得先机。
王春秀轻声道：“娘娘思虑周全。只是妾听闻，当年为皇后娘娘调理身子的医婆不止一人。她早年接连失子，伤了根本，后来几番诊治，都说再有身孕的指望极微。若不是如此，皇后娘娘也不至于将太子的事看得如此重。”
“医婆说的是难有身孕，又不是绝无可能。”孙氏立即接道。
王春秀一怔。
孙氏看着她，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太医与医婆的话，听听便罢。今日说难有，明日若真有了呢？她若有了自己的儿子，自然另有打算；便是没有，只要陛下还肯护着她，她便依旧是皇后。你以为我怕的是她生不生得出孩子？”
王春秀不敢再劝，只道：“是妾想得浅了。”
孙氏没有理会她的请罪，端起茶盏，却没有饮，只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神。
太子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不敢掉以轻心的地方。
她为朱瞻基生下了长子，终于有了足以自立的根基。
可明明一切都那顺利，皇后凭什么仍旧稳坐中宫。
太后疼她，却不能时时替她出头；孙家有功，却不可能代替皇帝决定宫中名分。她能抓在手里的，只有眼下的恩宠与太子的亲生母亲之名。
偏偏这两样，都不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对了，”孙氏忽然问道，“那些新晋选侍，近来如何？”
王春秀心里一动，答道：“陛下颇有临幸。司彤姑姑那里不肯多说，妾也不好细问。”
“不过宫里人多眼杂，谁受了召幸，谁得了赏赐，总有人瞧见。几位选侍年纪轻，得了恩宠，难免有些张扬。有人新得了首饰，便急着戴出来给人看；还有人得了陛下几句夸赞，便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了。”
孙氏终于将茶盏放下。
“皇后知道么？”
“想来是知道的。”王春秀道，“宫中诸事，终究瞒不过坤宁宫。只是皇后娘娘近来与陛下关系缓和，是否还像从前那般时时劝谏，妾便不清楚了。”
孙氏听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倒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五十八章 重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