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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五十四章 共识(下) “王景弘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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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弘已经回南京了。”
“你不是早就找过他?”
“找过。”
“可他没有再传消息回来。”
胡善祥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他现在反而不能用。”
胡善围没有说话。
胡善祥继续道,“王景弘知道得太多。”
“他若替我传话,反而容易留下痕迹。况且他才回南京不久,这时候若突然打听京中的后宫之事,太刻意了。”
“我不需要一个知道整件事的人替我传。”
“我要的是消息自己走过去。”
胡善围沉吟片刻。
“南京的太监?”
“还有他们认识的人。”
胡善祥道,“南京不是只有王景弘。”
“太宗朝留下的旧内官还在,留守南京的内官、宫人、办差的吏员,各处王府与南京之间也有往来。有人从京师回南京,也有人从南京来京办事。”
“他们未必知道朝廷真正想做什么,却一定会听见京中的风声。”
胡善围皱眉。
“可你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
“当然。”
胡善祥道,“越少越好。”
“只要一句便够。”
胡善围问,“什么?”
胡善祥抬起眼。
“京里出了件怪事。”
“一个大兴县儒生,因为几句童谣被召进通政司。”
“童谣里竟牵涉太祖、太宗、皇太子与祖宗家法。”
“朝中几位重臣亲自问话。”
她顿了顿,
“就这些。”
胡善围思索着。
“可这样传到南京,也未必能进王府。”
“所以不能指望一条路。”
胡善祥道,“南京只是第一层。”
“从南京回来的旧内官会听见,从京师南下办差的人会听见,从各处王府来京的人也会听见。”
“这些人彼此之间本来就有往来。”
“有人听见一句,回去说一句。”
“有人再把这句话带到王府里。”
“这样才不会像有人专门送了一封信。”
胡善围却仍有疑虑。
“可王府的人即便听见,也未必会想到你说的这些。”
“那就让他们自己想。”
胡善祥道。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想到过继。”
“甚至不需要他们想到中宫。”
“他们只要先想到祖训就够了。”
胡善围看着她。
胡善祥慢慢道,“他们会想起亲王嫡长子。”
“会想起庶子为什么不能越嫡。”
“会想起为什么正妃无嫡子,庶长子也要等到王与正妃年老之后才能承袭。”
“然后他们自然会想到,皇帝与亲王虽然不同,可祖宗定下这些规矩,总不会毫无缘故。”
“而当他们再听见,朝廷正在因为皇太子的生母与中宫之间的名分而起波澜……”
她停了一下。
“那个问题就会自己冒出来。”
胡善围低声道,“皇太子已经立了,那是国本。藩王也不好意思插嘴。但是想要母以子贵,那就看看其他的无子王妃愿不愿意了?”
“是的。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当初怎么忽悠我,我就要怎么忽悠藩王们。”
胡善祥道。
“但这句话不能由我们教他们说。”
胡善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一旦是我们教的,便成了皇后的意思。”
“可若是他们自己想到的,便是宗室对祖制的疑问。”
胡善围沉默下来。
她终于明白,胡善祥真正要借的不是宗室的力量。
而是宗室的身份。
他们是朱氏子孙。
他们可以不喜欢胡善祥,可以不关心坤宁宫,也可以不愿意替皇后说一句话。
可他们很难对祖宗留下的制度完全没有感觉。
尤其是如今,朱棣才死了四年。
他们还没有完全从太宗朝宗室亲贵的身份中回过神来。
新君如何对待嫡庶,如何处理承统,如何解释祖宗家法,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留心的事情。
胡善围想了许久,才道,“可这还是太慢。”
“本来就不能快。”
胡善祥道。
“快了,便像有人在推。”
“慢了,才像他们自己想到的。”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谁替我说话。”
“而是不能让李卫这件事太快结束。”
胡善围抬起眼。
胡善祥道,“只要通政司还在查,朝中便还会有人谈。”
“只要朝中有人谈,京里的消息便还会往外走。”
“只要有人从京师回南京,南京便会知道。”
“只要各地王府有人进京办差,他们也会听见。”
“这些人彼此之间没有一个共同的主人。”
“所以谁也不会知道消息究竟从哪里开始。”
胡善围沉思片刻。
“可若陛下下旨封口呢?”
“那也要看他封什么。”
胡善祥道,“若只是禁民间传唱,说明他想压住的是流言。”
“若连通政司都不许继续追查,说明他不愿让前朝再议。”
“若开始追查究竟是谁在背后散播……”
她停了一下。
“那反而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正在脱离后宫。”
胡善围看着她。
“若真到了那一步呢?”
“就更不能有一个幕后之人。”
胡善祥道,“李卫是自己听见歌谣,上了奏疏。”
“朝臣是奉命审问。”
“南京的人是从往来人口那里听见。”
“王府属官是彼此闲谈。”
“宗室若最后有所耳闻,也是从自己的属官、亲旧和往来人口那里听见。”
“每一个人,都只知道前面的一小段。”
她抬起眼,
“这样一来,陛下就算查,也只能查到一串彼此并无干系的人。”
胡善围久久没有说话。
她已经明白了。
胡善祥并不是要制造一场请立。
那样太危险。
她真正要做的,是让不同地方的人,在不同的时间,自己碰到同一个问题。
亲王府里有嫡庶之别。
皇室承统也有嫡母之别。
而如今,皇太子已经立下,中宫却尚未真正成为他的法定母亲。
陛下以母以子贵来说事,可是太祖不允许母以子贵。
那么,这究竟合不合祖宗家法?
这个问题若只在坤宁宫里,没有分量。
若只在前朝,也未必够。
可一旦它同时出现在朝臣、宗室、王府属官和南京旧内官之间,它便会慢慢脱离皇后的个人意愿。
胡善围沉默许久,才道,“可最后总要有人把这句话送到陛下面前。”
“自然。”
胡善祥道。
“但那个人不能是我。”
“也不能是姐姐。”
“更不能是我们安排的人。”
胡善围看着她。
“那会是谁?”
胡善祥望向窗外。
“等。”
“等谁?”
“等一个觉得自己是在替朱家的规矩说话的人。”
她停了一下。
“最好是宗室。”
胡善围没有再问。
因为她已经明白,一旦这句话真的从宗室口中说出来,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
那不是皇后向皇帝讨要一个孩子。
也不是有人替皇后向皇帝施压。
而是朱家的宗室自己开始问,都是朱姓子孙,你一个小宗入大宗的皇帝又高贵在哪儿里呢?
胡善祥重新拿起书,却没有立刻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