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5、第 5 章 情书和壁咚

　　近日，有人打听沈棣的情感状况。

　　据许云龙说，之前同学们以为沈棣有心理疾病，不敢和他玩。传到后来，变成沈棣有严重暴力倾向，初中时仗着家里有钱霸凌同学，因此被全校孤立，导致现在语言功能退化。

　　首次听到完整谣言，沈棣直呼冤枉，明明是他被骚扰、被捉弄，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他欺负人了？

　　无端提起这陈年旧事，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沈棣不辩解，更不提当年的情况，只叫许云龙有话快说。

　　对方摸了摸下巴，环顾四周，试探性地问到：“你喜欢男的女的？”

　　宋止澜一身校服、笑容洋溢的姿态立即浮现在脑海中，沈棣老脸爆红，毫不犹豫：“女生。”

　　许云龙一拍桌子：“回答这么快，心里有人了是不是！”

　　得亏了课间操解散就数他们俩动作最快，班里空荡荡的，没有第三个知道对话内容。

　　心思破出一个大窟窿。沈棣沉默以对，握着笔不停在纸上画圈圈。许云龙开始穷举法暴力求解。

　　“欧阳？宋班？不能是董欣露吧？”

　　“不是，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沈棣一味地摇头否认，内心仍是惶惶不安。

　　“好，既然沈老弟你没有喜欢的人。”许云龙左顾右盼，小心将手中的粉红色信封塞进沈棣抽屉。

　　沈棣的脸色像见了鬼似的，连忙把信封丢出去，顺带一脚踹开许云龙。

　　“不是，兄弟，这是我表妹的同学写的，很可爱的女孩子，不是炸弹好吗？我妹让我一定转交到你手中，否则向我爸妈告状我晚上十二点游戏在线的事！兄弟，江湖救急啊！”

　　不论许云龙如何解释，沈棣拒不接受。

　　“早恋会被退学的，你这是在害我！”

　　“她说你看一眼就行，回不回复无所谓。但是我得告诉她你的反应，沈老弟，你也别为难我。”许云龙强行把信封传回去。

　　“不！”沈棣将练习册卷成棍状，两手握在身前防御。

　　许云龙一把信封传来，他便如打棒球一般拍走。

　　“你别弄坏了，我发过誓，没给你看到信今年匹配不到正常队友。咱们速战速决，待会宋班、董纪委来了，你我两张嘴也说不清。”

　　搬出宋止澜，沈棣泄气地停止挣扎，退一步约定下午课后一见。许云龙拿走揉得发皱的信封，如同小学生约架，命令沈棣放学别跑。

　　什么情书非得他亲眼一睹，还威胁他的同学前来监督？

　　下午三节课，沈棣魂不守舍，没逃过宋止澜的法眼。

　　“沈棣？”

　　“嗯。”

　　回答慢了一秒。

　　“你有心事？”

　　他轻轻摇头。

　　询问无果，宋止澜决定课后一探究竟。

　　许云龙带路七拐八弯的，最终沈棣停在一处楼梯转角。宋止澜蹲好，找准角度，悄悄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拉大画面。

　　她眼睁睁见着，许云龙从袖间抖出一封皱巴巴的情书，交到沈棣手中。沈棣面带嫌弃，打开信封取出信纸。

　　没等沈棣读信，镜头的反光点暴露了宋止澜的存在，四目相对，她转身逃跑。

　　沈棣反应迅速，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瞬间追上宋止澜，抓住她的手腕，反擒着上楼。

　　两人又上一层楼，依旧躲在楼梯间的监控死角。但是宋止澜被沈棣堵在角落，身子微微后仰，屈居于他的阴影之下，寸步难移。

　　怎么有人的第一次壁咚发生在如此尴尬的场景？

　　体测时看到沈棣身高一米八几，宋止澜没有概念，如今人前一站，才知自己是多么娇小。

　　印象中的柔弱小白兔变身超级肌肉兔，双手有力地抵在墙壁上，宋止澜尝试推他，岿然不动。自高处投下的凛冽目光，压迫感十足，她放弃挣扎。

　　与高大健硕的身躯相比，沈棣的声音仍是柔软的，极具反差：“我不是……”

　　“我可以闭嘴，一个字不会泄露。”宋止澜高举双手投降。

　　许云龙赶来，推开唯唯诺诺的沈棣，伸手讨要手机，理不直气也壮：“班长还拍了照是吧？”

　　“没拍，只是看看你们在干什么，好奇而已，不会告诉悦姐的，我保证。”

　　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许云龙你真是广撒网啊。”她想起趣事，瞄到沈棣一脸严肃，强忍着笑意弯下唇角。

　　“我说不是我，你信不？”

　　宋止澜望着二人，乌黑的长发随摇头动作左右摆动。

　　许云龙不由得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宋姐，求你别到老师那去瞎说，初中是我犯蠢不懂事，我爸已经打过我了。”

　　“不说不说，你告诉我你们刚刚在做什么呗。”

　　“信你一次。我没做什么啊，不过是我妹看上沈棣了，让我当中间人。”许云龙朝宋止澜挑眉，漫不经心道，“我有三四五六个妹妹，就沈棣这么……几个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可不得为他们的未来多操点心。”

　　宋止澜看向沈棣：“那恭喜发财哈。”

　　沈棣黑沉着脸，死死盯着宋止澜。

　　救命，这个男人又双叒赌气啦。

　　“不是。”沈棣拽着宋止澜继续往上走，不忘用手指着许云龙，让他定在原地不准动。

　　“我不玩抽象了，你松手，头上有监控，拉拉扯扯的，形象不好，沈棣，大哥！”

　　“是许云龙硬要我收下这张纸的。”

　　他终于停下，将信纸交付宋止澜于手心，摁住不许宋止澜打开。

　　“先告诉我，你和许云龙……在打什么谜语？”他一副想严讯逼供、又死活表现不出一丁点凶恶的模样，真叫宋止澜忍不住想起开心的事。

　　“不许笑。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沈棣挪开一只手。

　　宋止澜看着沈棣，忘记手腕的疼，报上许云龙三年前的战绩：“他初二时给班上所有女生送情书，一天一封，没人答应当他女朋友的话换下一个。”

　　沈棣一言难尽，宋止澜继续讲：“其他女生全当废纸扔了，轮到我，我带领受害者把他举报到班主任那，然后他就遭殃了。”

　　多么令人刻骨铭心的追爱之路。

　　事后许云龙见宋止澜如见阎王。高一下学期再分到一个班，他专门私信宋止澜，保证高中一心读书，不骚扰女同学。

　　“他喜欢你？”沈棣小声问。

　　所谓的兄弟后续如何，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

　　“请认真审题，‘班上所有女生’，我只是也在其中罢了。”宋止澜晃动手腕，“你快松手，一中抓早恋很严的，你别拖累我。”

　　“你看信。”

　　沈棣依然拽着宋止澜，看来自证清白前，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好，我看。”宋止澜单手展开信纸，清了清嗓，用上标准的播音腔，一字一顿：“沈棣同学，你好。”

　　“不许念。”

　　语气有些凶狠，夹杂些委屈。

　　“嗯，好，不念。”宋止澜轻笑一声，快速扫过信上的文字。沈棣的视线一刻不离她，手也不曾松开。

　　随阅读深入，宋止澜心情愈发沉重，再望向沈棣，眼神中充斥着怜悯。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侧过脸，不愿与宋止澜对视。

　　“原来我们沈棣同学经历过如此悲惨的遭遇。”

　　沈棣没松手，宋止澜便踮起脚，单手拍他的肩膀。

　　“真是坚强有毅力的好孩子，值得表扬。”

　　她尽是赞许之词，沈棣心存疑虑：“他们因我退学，你不认为我有错？”

　　“那是学校的处置方案，你不是挨打的那个吗？”

　　初中时，几个学生当面说起沈棣家的坏话，沈棣沉不住气与他们斗殴。最终寡不敌众，沈少爷狼狈落败，带着一身伤狼狈回家。

　　次日沈家派人到学校处理，劝退参与斗殴的学生，并严禁学生在校内讨论此事。之后同学们认为沈棣仗势欺人，有意孤立他。

　　加上沈棣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不论外界怎么刺激，他都无动于衷。那几人要好的伙伴时不时针对沈棣，多是言语攻击，实质伤害不大，像苍蝇一样烦人。

　　校内逐渐流传关于他的风言风语，许云龙表妹的同学听了三年流言，却按捺不住对沈棣的崇拜。

　　一次雨天放学，女孩碰巧遇见图书角看书的沈棣。和传言中的恶霸不同，她眼中的沈棣，更像语文课上学到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走廊外，大雨如注，而他心无旁骛，清闲自在。

　　女孩没带伞，等待雨停的间隙，坐在对桌偷看沈棣。若是沈棣发现她，抬头看过来，她便假装听雨，转头看向玻璃墙外。

　　不久，来人接送沈棣。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递给她一把新伞，随即消失在雨中。

　　这是他们唯一的交涉，没有任何正面交流。

　　周一的演讲，女孩察觉到沈棣较之前大有不同，为他庆幸。

　　信的最后，女孩说，她不知道旁人因何刁难沈棣，但她相信，雨中赠伞的沈棣必然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她祝愿沈棣往后余生，乘风破浪，直上云霄。

　　沈棣对这件事没有太深刻的记忆，可是这些话语使得他十分感动。

　　他们素不相识。他不知道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偏偏是一个完全空白的陌生人，义无反顾地信任他、支持他。

　　宋止澜示意沈棣松手。

　　双手得以解放，她将信纸叠好，塞进沈棣的校服口袋。

　　“检查完毕，沈棣同学没有早恋倾向。”

　　接着，她朝沈棣挥手告别：“我去吃饭了，晚自习见。”

　　“再见。”

　　下楼梯时，她握住扶手，转身对沈棣说：“你也别饿着，心情好争取多吃两碗，看你瘦的，一点力气没有。”

　　她露出消去红痕的手腕。沈棣抓她时力气不小，但也不会叫她吃痛。

　　“因为我没用力。”

　　沈棣声音渐弱，宋止澜已经远去，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