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17、第 17 章 没良心的可

　　由于沈棣的配合，筹备节目没费宋止澜过多精力。

　　有时课程紧张，他们会约好待在班上写作业看书，没有整天背着吉他往楼顶跑。

　　一次正专注做题，教室门口站着一人，朝她招手。董欣露亲自传话，宋止澜谢过，到门外与郑天涯说两句闲话，快速回到座位。

　　一分钟后，她收到一张纸条。

　　“你是不是参与了其他表演？”

　　宋止澜疑惑中带着一丝好笑，沈棣是认为她脚踏两条船，一边忙和他忙班级活动，一边和别人搞秘密行动。

　　“没有。”她让沈棣安心，袁慧敏连他们的合唱都不可能允许，她哪有胆子再报个节目，是嫌活够了？

　　“那为什么愿意和我合唱？如果会给你造成困扰，你可以中断。”

　　这张纸条宋止澜攥了几秒，直到沈棣转过头，她露出假凶狠的表情，意在发出警告。

　　“想得美，不许停。”“我不是他们的机器人，我有自己的需求。”

　　她知道父母是为她着想，可是她实在不希望自己最重要的一段人生留下缺憾。

　　“你不举报就行，背叛我的下场很严重，劝你识相点，老实排练。”

　　沈棣忍俊不禁。

　　宋止澜装模做样的凶狠，在他眼中，分明是小猫卖萌，威胁力极小。

　　但他依然回复：“遵命。”

　　后期他们节目排练的差不多了，不会一直待在顶楼的空教室，而是四处溜达，观看别人的表演。

　　在孟琪的调教下，董欣露的戏腔终于不破音了。宋止澜拉着沈棣躲在墙后偷听，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宋止澜和谢晴宁打赌，赌沈棣是否会临阵脱逃。

　　谢晴宁表示，让沈棣参加班级表演，不如要她养的宠物犬来表演转圈握手。

　　二人贴着耳朵讲悄悄话，不时朝沈棣坏笑。沈棣做好心理准备，联欢那天，他必将出现在各大家族群里，为长辈们乐道。

　　十班有一群女生在练舞，完成度和表现力都很强。宋止澜瞧了一眼，戳了戳沈棣：“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十班不少五班转出的学生，沈棣自然认识几个。他点头：“有。”

　　“要去打招呼吗？”

　　他轻垂眼眸，思虑过后，道：“不用了。”

　　走过十班，音乐声渐弱，宋止澜向沈棣发牢骚：“我回家还得写主持稿，比你忙多了。”

　　“所以这次月考，你超过我也别太得意。你等着，期末，这关乎我的压岁钱，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沈棣跟随在她身边，不清楚将往何处。他好奇地问：“去年你还是校主持人，不也是年级第一？”

　　宋止澜扭过头，直愣愣地注视沈棣，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你嘲讽我？”

　　“不是。”沈棣连忙摆手否认，“我只是……”

　　“不听不听。”宋止澜跑开到一个地方，走廊的灯早已被打开，照亮黑暗。

　　嘈杂尖锐的声音远远传入耳内。

　　“听起来他们非常入戏。”宋止澜捏着耳垂，忘掉不久前和沈棣的争执。

　　几人看到他们靠近，为热火朝天的排练摁下暂停键，上前迎接宋止澜。

　　和后面的沈棣。

　　邝家骏最为积极，上手取下宋止澜背在后背的大吉他，让出小马扎给客人坐。一阵寒风吹过，他抓住机会嘘寒问暖。

　　他的节目包括他在内有五个男生。具体内容嘛，前几日和宋止澜闲聊，确定为五班教师版——后妈茶话会。

　　全英文，大型情感类输出节目，星湘一中校园广播电视台倾情巨献。

　　说实话，宋止澜仍未知道那时的邝家骏如何说服眼前的五个大汉，女装加浓妆登场。

　　“你……算了，我不问。”

　　冷风中，宋止澜搓了两把手，邝家骏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刚充完电的暖手袋，递给她。

　　她接过暖手袋，伸手进去，口袋里面和她的两只手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谢谢。不是说给我看预演吗？快点开始吧，这里好冷。”

　　宋止澜感激地望了邝家骏一眼。她的双手是热乎了，两腿直打颤。

　　沈棣站在她的左侧，挡住风口。

　　五人团的演出响当当唱起，没有改动一句歌词。

　　起初邝家骏把任务派发给李振铭，李振铭和另外三人商量，重新填词工作量过大，加上邝家骏英语稀烂，填了也唱不好，中文则不好押韵且易暴露他们口胡的缺点。思来想去，他们决定先练好原版，另编一填词版当背景。

　　“后妈们”声嘶力竭地唱完，宋止澜起身，拍手喝彩，虽然手在暖手袋里，发不出多大声。

　　“你们情绪很足啊，是不是代入老师视角，发现自己真的特别气人？”

　　扮演长发公主后妈的男生立刻矫揉造作起来，他环抱双臂，一脸享受：“不不不，这是恩师对我们的爱，tough love，懂？”

　　灰姑娘姐姐李振铭：“如台词所言，she was crazy，静置一会即可。”

　　看起来，他们把歌词记得滚瓜烂熟了。

　　灰姑娘后妈邝家骏忽略旁人的杂音，大声询问：“班长，你觉得我们有什么能改进的地方吗？”

　　“不用了，很出色。”宋止澜犹豫一秒，“或许你……可以再咬字清晰一点？但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李振铭猛推邝家骏一把，笑得狂放不羁：“我吐槽了一万遍你这垃圾英语，你不当回事。人家班长听力满分的，一下听出问题，哈哈哈，叫你不改，丢人了吧。”

　　“好好，我回家练，一天练二十五个小时。”邝家骏嘴上说着丧气话，人还是乐观积极的。

　　他们聊得如火如荼，沈棣心生一种错觉：他们和宋止澜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不是。

　　谈笑间，临近下课，邝家骏等人收拾装备回教室。

　　宋止澜找不到时机归还暖手袋，邝家骏熟稔地背上她的吉他，像拿自己的东西似的，一手拎着马扎，走在宋止澜左边。

　　“邝家骏——”

　　听到声音，他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洗耳恭听她的需求。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邝家骏体型健硕，高一宋止澜看过几场篮球赛，见识过他铁血硬汉的一面。而这一刻，与她以往的认知全然不同，邝家骏罕见地表现出柔情的一面。

　　“把我的包还给我吧。”宋止澜说，并抬起手，示意对方拿走暖手袋。

　　“没事，这东西挺重的。本来班长你待在教室吹空调多舒服，为我们在这外头吹冷风、负重前行，我脸皮没那么厚，必须表示一下。”

　　他拿马扎的那只手同时拿了一部手机，开闪光灯，照亮前路。

　　明目张胆。

　　“这里全是监控，你的手机有些危险。”

　　晚自习时有教务处老师查岗，万一遇见一个，邝家骏的手机不保。

　　不过他不在意。

　　“手机没了换新的呗，写份检讨的事，我不能让班长你摸黑走夜路。”

　　“大气。”

　　宋止澜朝邝家骏竖起大拇指，由衷的敬佩。

　　队伍右边，沈棣正受李振铭的纠缠。

　　从沈棣的表情上看，他不愿在这个时间节点与人探究离子平衡之类的问题。

　　另外两个男生的电磁感应，沈棣也不感兴趣。

　　即使不感兴趣，他也耐心为同学解答。

　　一个男生神神叨叨地左右张望，问这大半夜会不会见鬼。其他人笑他胆子小，他为了证明自己，走到前方带路，却被吹起的塑料袋吓了一跳，哇哇叫个不停。

　　楼梯间内的笑声缓解了阴森的氛围。宋止澜听到邝家骏告诉她，要是怕鬼的话，可以躲到他后边。

　　他轻声说：“我保护你。”

　　开玩笑。宋止澜打卡过各式各样的鬼屋，从来是她吓唬别人的份，犯得着别人保护？

　　“谢谢。”她礼貌而疏离地答道。

　　踏进班级门槛前，宋止澜声如细丝，不知在为谁鼓气：“元旦没几天了，加油呀。”

　　邝家骏接她的话：“收到。”

　　沈棣瞟了她一眼，张开的嘴闭拢了，回答藏回心底。

　　*

　　12月31日，校园文化艺术节暨元旦联欢如期而至。

　　上午，宋止澜协助陈巧悦整理队伍，带领五班人前往大礼堂观礼。

　　他们是最快排好队伍的，因此也是高二年级第一个入场就坐的。

　　按班级分座位，五班固定在中间几排，视野开阔，没有遮挡。

　　到场后，一群人叽叽喳喳吵闹起来。主持人报幕之前，没人强调秩序，新来的学生如同脱缰野马，一路喋喋不休。

　　宋止澜选择董欣露身旁坐下，沈棣紧随其后，在她右边落座。

　　那是留给陆漫的。

　　无所谓，先到者先得。

　　“奶茶好喝吗？”

　　沈棣轻轻摇头，从袋子中取出尚未开封的大杯珍珠奶茶。

　　“没喝。”

　　看出来了。

　　宋止澜从他手里接过凉透的奶茶，倒置，观察到珍珠和芋圆粘在杯底。

　　她抓着杯子末端，使出吃奶的劲摇晃，动作娴熟。摇匀后，椰果和西米沿着杯壁转圈圈，她向沈棣自夸：“这手法，专业吧？我以后没饭吃了就去学校门口摇奶茶。”

　　正准备拿回奶茶，宋止澜突发奇想，向后缩手，沈棣空了手，听她提问：“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对奶茶做功了，它还是冷的。是因为它没良心捂不热吗？”

　　“说明做的功不够。”

　　沈棣摊开手，讨要他如约到校的奖励。

　　宋止澜笑盈盈地递过奶茶，极小声：“没良心。”

　　没良心的人撕开吸管袋，一管戳破塑料盖，对着没良心的奶茶，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好喝吗？”

　　“嗯。”

　　沈棣心里十分满足，表露在外，似乎只剩一分了。

　　冷酷，不好玩的家伙。

　　宋止澜不想和他说话了，转过身去，与朋友分享沈棣赠送的草莓提拉米苏。

　　董欣露首先申明最爱蓝莓，所以宋止澜把大半蓝莓留给董欣露。陆漫和欧阳倩对草莓没多少抵抗力，瓜分了大半草莓。

　　分着分着，小铁盒便见底了。

　　吃了几口蓝莓，几口草莓，宋止澜擦嘴，回过头感谢沈棣的盛情款待，尽管她食用的部分占比不大。

　　沈棣低声说，她喜欢就好。她已经转头和朋友聊天去了，没听见。

　　灯光集中在舞台中央，身着西装礼裙的主持人闪亮登场，用标准的普通话报幕致辞。

　　然后是校艺术团筛选编排的精彩节目。

　　宋止澜和董欣露交头接耳，动不动往周围分发小零食。

　　同时，她也收到了不少零食，一整场演出下来，一张嘴没停过。

　　既要忙着塞吃的、尝味道，又要忙着回应前后左右的人。

　　身为班长、一中的优秀学生，她的人缘实在太好。

　　相对来说，沈棣孤苦伶仃多了。

　　五班人里，除去宋止澜、李振铭和许云龙，没什么人投喂他、找他搭话。

　　沈棣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将人拒之千里之外，没人愿意自讨没趣受他的冷眼。更没人在这大好的日子递上试卷习题让他发挥，破坏难得的好心情，激起众怒。

　　为了使同桌显得不那么可怜，宋止澜源源不断地往他手心放零食。

　　台下的节目不如身边人有趣，她问：“为什么今天谢晴宁不来看你？”

　　此乃一处奇景啊！

　　沈棣庆幸带了背包，收到的零食不用一口气吃完，可以暂存在包里。

　　“为什么看我？我是动物园的猴吗？”他叹道。

　　任人投喂，表演取笑。

　　闻言，宋止澜撇撇嘴：“你可是大熊猫，天天吃吃睡睡，狠起来连饲养员一块打。你看过大熊猫吗？”

　　“我没有暴力倾向。”他加重了音调。

　　“大熊猫可爱的捏。”

　　宋止澜两手比OK，两个O字置于眼睛前，由圆圈中间看向沈棣，笑起来时露出八颗牙齿。

　　可爱。

　　“对。”

　　他心情好了许多。

　　与宋止澜玩笑了一阵，沈棣收到谢晴宁的消息。

　　“你居然来了。”

　　“收了宋止澜多少钱？”

　　“或者不是单纯的物质交换？”

　　到后面，谢晴宁越猜越离谱：“难不成宋止澜有你的把柄……”

　　对方一次性发送了好几个问号，求知欲爆表。

　　大概能想象，那人是怎样一副故作矜持的表情。

　　沈棣斟酌再三：“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