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冰七分糖》花底浪

18、第 18 章 她的小狗

　　一中的管理相较而言还算宽松，学校鼓励学生劳逸结合，学习之余发展爱好特长。

　　艺术节上，人们几乎可以看到各种形式的精彩表演。

　　舞台上的演员情绪高涨，点燃了观众的热情，席下数百成千的人一起拍手打节拍、开闪光灯应援，接着被巡逻老师制止，示意他们安分些。

　　校领导们接受能力极强，能对头戴地中海假发扮演校长、辛辣讽刺社会现状的小品睁只眼闭只眼。

　　宋止澜边吃零食边看节目边和同伴聊天。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台下，作为观众。

　　陆漫悄悄从座椅中的缝隙冒出头：“我觉得今年女主持人的礼服没有你的好看，太素了。而且紫色显黑，避雷。”

　　董欣露坐直身体，满脸骄傲：“你不打听打听，去年澜澜的裙子是谁帮忙挑的。”

　　陆漫：“那请问今天下午我们的主持人挑了礼服吗？”

　　“挑了礼服吗？”董欣露变身复读机，把问题抛给宋止澜。

　　“哎呀，没经费啦。昨天李惇买完元旦装饰及小礼物。事后算班费，咱班快揭不开锅了。”

　　装饰班级和教师赠礼是沿袭的传统。待会散场，宋止澜还得去班上移课桌，挂彩带，贴窗花，检查设备。

　　一切准备就绪，她才能回家吃饭。

　　真是辛苦她这位班长了。

　　宋止澜喝一口饮料，自我犒劳。

　　“那你们节约一点，争取明年开学再交班费。”陆漫像泄了气的皮球，“悦姐生日向我妈要了一次钱，元旦要一次，这节后再要一次，她打电话问班主任发现真相，会飞回来家把我扫出家门的。”

　　“悦姐生日就花三块，元旦买点零食也不用多少啊。你夸大金额，骗你妈呢？”董欣露毫不留情面。

　　“嘘！读书人的事，怎么叫骗！”

　　陆漫嘀嘀咕咕：“年后有人过生日，意思意思。”

　　是指陆漫的男朋友。见这人想秀恩爱，在教导主任眼皮子底下，又唯唯诺诺的样子，董欣露和宋止澜相视一笑，发出果然如此的嘘声。

　　宋止澜：“意思意思？不是kiss kiss？”

　　陆漫出其不意，用薯条片堵住她的嘴：“你别饿着了。”

　　董欣露忽然问：“陆漫，如果你家人知道这件事，会怎样？”

　　“应该不会怎样吧。我爸妈很忙，没空管这些。但是他爸妈是认识我的，没说什么。我唯一的敌人是教务处。”

　　“学校也是为我们好……”

　　“对对对，我心领了。我相信自己可以平衡好学习与课后生活，不用你们操心。”

　　话音刚落，陆漫抢走董欣露手中的半包薯片，换成一包大辣片，缩头逃遁。

　　在一旁听了全程，宋止澜趁机倒在董欣露的肩膀上，阻止她找人算账。

　　“陆漫自有分寸。你不如多关心关心我，我这两天看的小说男女主be了，好伤心啊——”

　　抱着董欣露的胳膊，宋止澜假装呜咽，喋喋不休一堆稀奇古怪的剧情。

　　什么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他爱的那个她、非要和她一生一世，他们接连非自然死亡的圆满故事。

　　讲到最后，宋止澜笑出眼泪。

　　“继续啊，我还没听够呢。”陆漫在背后发声，咬一口薯片。董欣露找准时机，用棒棒糖敲了一下陆漫的脑袋。

　　声音清脆。

　　“敲傻了下辈子你养我哦。”陆漫摸摸脑袋退后。

　　董欣露没理她，转头问宋止澜，是不是最近压力很大。

　　“你不是早戒了小说吗？马上期末，分清主次。”

　　“这么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你却心里眼里全是期末，呵，无情的女人。”

　　“该吃药了。”说着，董欣露往宋止澜口中扔剥好的花生米，替她打开饮料瓶盖，递到她面前。

　　“谢谢董妈妈。明天开始重振旗鼓，和数学那个磨人的小妖精决一死战。”宋止澜丝滑接受董欣露的好意，再不提什么凄美爱情故事。

　　沈棣觉得，宋止澜的相声可比什么表演有趣多了。

　　舞台上，高难度舞蹈动作引得全场喝彩。

　　宋止澜不禁赞叹这届高一才华出众。

　　上一秒她伤春悲秋，感慨他们年华已逝、碌碌无为，下一秒马上嬉皮笑脸起来。董欣露发觉不对劲，抢走她伪装成茶饮的酒，闻了一口。

　　“几度？”

　　“耶。”宋止澜摇头晃脑地朝董欣露比了两个OK。

　　见状，董欣露忙伸出巴掌，轻且快地在宋止澜的脸颊上起作用，小声唤醒宋止澜：“醒醒，别让悦姐知道了。”

　　挨打的宋止澜更小声为自己争辩：“我没醉，我千杯不醉。露露你是清楚的呀。”

　　董欣露捏了一把宋止澜的鼻尖。

　　“酒鬼。”

　　“嘿嘿。”

　　私下与朋友相处，宋止澜活泼开朗，喜欢拿人寻开心。但行事极有分寸，不会使人产生任何不适。

　　沈棣从未见她装醉吓唬人，董欣露也能没什么负担地回应她的闹腾。

　　所以她对待自己的分寸，应当称之为生疏。

　　他们是同学，她们才是朋友。

　　想到这，沈棣不免失望。

　　可一想到去年的今天，他们甚至差点交恶，如今不同样坐在一处……沈棣耳机里循环播放前一天晚上二人合唱的录音。

　　于他而言，校园艺术节有些拖沓。

　　除了前排的校领导，后面的学生基本只能看见一个个移动色块。音响质量奇差，近处的人耳膜几乎被震碎，远一点的人听个声响都困难。

　　不过大家依然欢呼雀跃。

　　估计是因为今天不用上课，明天放假吧。

　　临近中午，哄闹声提醒他，散场了。

　　“多亏我的同桌是沈棣。”

　　宋止澜轻拍陆漫的右肩，接着灵动地蹿到陆漫的左边。

　　“不然我得听一上午的选美大赛，是吧，我的漫。”

　　“宋止澜我打你唉。”

　　陆漫一拳袭来，锤在她的胸口，隔着厚厚的冬季校服，宋止澜分毫无损，仍做作地装弱喊疼。

　　后退躲避连环攻击时，宋止澜不慎撞到人，身子撞入那人的胸膛，撞了个满怀。

　　她转身道歉，一看受伤的是沈棣，她马上说：“没关系。”

　　“走路看路。”沈棣虚扶着她的肩。

　　“听见没，看路。”宋止澜不与他多言，理不直气很壮地指责陆漫的不是。

　　“啦啦啦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宋止澜让陆漫快滚，叫沈棣待会留下。

　　回班途中，不少人提前回家，布置任务分摊到听话的人头上，总有人需要多承担一些。

　　去年沈棣错过元旦活动，宋止澜让他把欠下的一次性补上，指挥他搬桌椅、打扫布置教室。

　　她说：“你长这么高、这么壮，力气够大，最适合搬桌子了。”

　　路过的一个小个子男生：“去年班长对我说的是，我又瘦又矮，一看就缺乏锻炼，最适合搬桌子。”

　　沈棣头也不抬：“班长说的对。”

　　“啥呀，我比去年长高了三厘米，我不矮。”

　　沈棣站直腰，看了男生一眼，那人便自动走开。

　　宋止澜笑得合不拢嘴。她喜欢沈棣为她站台的模样。

　　把桌椅集中在左右及后墙附近，空出中间区域。

　　工作接近尾声，无职务的同学先行回家，由几个班干部完成收尾。当然，有好心的志愿者自愿打下手。

　　李惇站在讲台上，面前堆着各色彩带和气球。他兢兢业业地用打气筒充气球，欧阳倩嫌他打的气球没有灵魂，抓起几个气球跑到讲台下，和同学比赛吹气球。

　　嘣。

　　气球炸了，欧阳倩抚着不宁的胸口，归还剩下的新气球，表示再也不碰这玩意。

　　宋止澜拿起吹好的长条气球把她吓跑，接着回忆街头老人灵活扭动气球、将其变成一只小狗的动作。

　　扭来扭去，她最终扭出一根饱经坎坷的香肠。

　　邝家骏突然出现在她身侧，问她在做什么。

　　“香肠狗，看不出吧。”宋止澜大方地向邝家骏展示。

　　他上手挤一下狗尾巴，“看出来了，简直是栩栩如生。”

　　顶着李惇不善的目光，邝家骏摸走一个气球，三两下制成一只红色的气球狗，交到宋止澜手中。

　　“哇，怎么做的，教教我呗。”

　　闻言，邝家骏倚在讲桌边缘，神气得很：“那得看副班允许不？”

　　李惇低头打气球，见多双眼睛注视过来，随口道：“班长最大。”

　　这些气球的使命本就是加工成为各式各样的漂亮点缀，装扮教室。

　　“班长说行，那我们不客气了。”

　　邝家骏挪过来好几个长条气球，分发给后续赶来求学的几个女生。

　　在他的悉心教授下，宋止澜成功捏好她的小狗。其余几人还制作了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和花束，作为装饰，贴在教室各处。

　　“它们能坚持到联欢结束的话，你们可以带走。”李惇没破坏她们的好兴致。

　　不过坏消息是，班里有些调皮捣蛋的男生，指不定会对气球下毒手。这气球质量一般，目前已经炸了四五个，余下的多半也见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

　　宋止澜收起自制的气球小狗，加入装饰队伍。

　　门窗和风扇上尽是五彩斑斓的彩带、气球和蝴蝶结拉花。

　　照着网上搜集的成果图，每个人添加一点个人想法，结果组合而成这副诡异中透着和谐的画面。

　　“有种凌乱美。”

　　完工后，董欣露评价。

　　“各位幸苦了。时间不早了，回去路上千万注意安全，骑车的同学开慢点，别闯红灯，小心路口。”李惇发表临别感言后，众人离去。

　　宋止澜回课桌掏气球。望见沈棣，她微笑着抬手介绍。

　　“看，我的小狗。”

　　沈棣盯着她的眼睛和指向自己的手。

　　这话有点不对味，他却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