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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们谈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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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止澜不清楚李惇是如何说服沈棣的。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句沈棣家的卡宴看起来足够宽敞,校门口的保安也不敢拦,正好符合李惇的条件。
一下课李惇就把这事办妥了,高效。
陈巧悦生日前一天晚上,宋止澜向沈棣打听,李惇究竟许了他多大的好处,让素以“鬼也约不成”著称的沈棣纡尊降贵,陪他们去一家小小的蛋糕店。
“难不成是下次周练的数学卷?发我一份呗。”宋止澜心痒难耐。
“他劝我多为班级做贡献,少在班长身边装聋哑人。”
沈棣故意曲解李惇的意思,生怕宋止澜不知道自己在这人身上受了委屈,然后好为他教训坏蛋。
宋止澜满脸问号:“你确定他这么说你?”
太硬核了吧。而且沈棣是能被这三言两语威胁的人?
前天李惇带来四杯焦糖布丁,宋止澜、陆漫、刘进人手一份。倒不是存心孤立沈棣,是他亲口拒绝了,于是让表面路过、实则虎视眈眈的欧阳倩顺走了。
沈棣的拒绝理由是不吃甜食。这理由骗得过旁人,骗不到宋止澜。
他和李惇必然有嫌隙。
简单推理完,宋止澜拿笔尖指着沈棣,连连摇头,“你、撒、谎。”
沈棣不自然地扭头看书,佯作听不见她的质问。
“但是你不是小心眼的人,不可能无端说人坏话。如果李惇有惹你不开心的地方,我替他道歉。”
“你不会想当小气鬼,和他计较吧?”宋止澜靠近沈棣,趴在桌面,仰观少年谎言遭戳破后窘迫心虚的有趣模样。
时隔多日,他再度红了脸,澄澈的眸子中透着一丝惊惶,用书本遮掩。
不时下移的视线,正巧与宋止澜撞上。宋止澜感叹,沈棣当真是好学。
也当真是好看。
沈家的小少爷文才兼备,更长着一副俊俏面容。许是年纪尚轻,五官稍显柔和,气质温润。眼神尤为独特,锐利中夹杂一股忧郁,好似一泓匿着隐秘过往的深邃幽潭。
等步入大学,沈棣一定会成为校园表白墙的热门人物吧?宋止澜心道。
一中严令禁止早恋,有多少春心萌动的少女愿意为他铤而走险?他这一心避世不染凡尘的态度,又不知叫多少人黯然神伤。
高一上学期,班上一女生积极主动,每天强迫自己学讨厌的物理化学,就为了多和沈棣说上几句话。女孩被物理题折磨哭了,沈棣开导过她。
那时他们的情谊绝对不差。文理分流后,这两人一夜间形同陌路。相遇时女孩东躲西藏,像是看见了脏东西。
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想入非非之际,一本练习册温柔地盖在宋止澜脸上,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多看书。”
“嗯嗯,收到。”
怀着无限憧憬,宋止澜期盼明日的早晨。
天气预报预测很准,周一是个阴天,太阳比前几天落下得早。温度骤降,班里不少人感冒,上课时咳嗽声和抽纸声不绝于耳。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老师没有拖堂。陈巧悦果然计划晚自习讲试卷。每次周六没课,她无一例外会在晚自习的大课上连续讲完一张试卷。
期中分数全部出炉,全年级的成绩单公布,贴在荣誉墙下的布告栏上。
宋止澜预测准确——她不再是第一名。
考完试和沈棣对答案,她已有预感。只是这一天降临了,她恍惚以为身处梦境。
十六年来,参与了数不清的考试,未曾有人名字排在她的上方。
回家后父母定然要教训她一顿。先是谈话,也许称为审判更加合适。往下掉到第三名,这学期无缘她的业余爱好了。
掉到第四名,家长会这里将剩下一个空座位。
继续下坠,她会粉身碎骨。
他们给了宋止澜喘息空间,她仍感到压迫感十足。
过去一两分的差距令她心中警铃大作。她一边将沈棣视为亟须援助的困难同学,一边将其看作步步紧逼、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在彷徨中,她守住高位,潜藏敌意。
犹豫半晌,宋止澜朝沈棣伸手,手心的内容一目了然。
“你抢了我的位置。”
顷刻,她收回手,用力揉搓黑色水笔留下的笔迹,手指染得漆黑。
转眼,她笑道:“恭喜你呀,全班第一。”
她不高兴。
沈棣向宋止澜倾诉过很多自身烦恼。宋止澜真心实意为人排忧解难,沈棣不希望他的负面情绪影响宋止澜的正常状态。
他希望宋止澜同等地信任自己,赐予他解开心灵枷锁的钥匙。
沈棣宁愿看她流露出不服气、不甘心,也不忍见她强撑笑脸,说这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他在草稿纸上写:“可以请你吃蛋糕吗?”
“不,我想喝奶茶。”
没有写字。
宋止澜后悔了。她不应该一时冲动,把真心话告诉沈棣。
成绩岂有抢不抢之说。她废寝忘食地刷题背书,不犯糊涂,结果总不至于太糟。而她一刻疏忽,心存侥幸,那现实会教她做人。
是她技不如人,她认。
沈棣默默注视,宋止澜眼底的悲伤如潮水一般,快奔涌而出。
“好。”
下课铃响,宋止澜起身,正要去停车库取车。
沈棣拉住她,声音发颤:“我们一起……”
他满脸写着沮丧,似是在担忧下一秒宋止澜会直白地叫他滚远点、少碍眼。沈棣补充说:“我不认识路。”
拙劣的谎言。
“不是发给你定位了吗?”宋止澜没看他,招手示意李惇上前。
“怕司机弄错。”沈棣哀怨更盛,“不行么?”
“行!我们沈少爷都发话了,谁敢说不行!”宋止澜无故烦闷起来。
李惇听了借口后连摇头:“坐得下三个人吗?”
“啊?”
宋止澜以为嘴强副班是准备给沈棣做思想教育呢,这就妥协了?
沈棣咬牙:“行。”
放学后,五班人规划好后续的空间布置,打扫卫生,翘首以盼晚上的秘密庆典。
搬蛋糕前,宋止澜、李惇在校门口买了手抓饼作晚餐,与沈棣约好六点在校门口碰面。
六点整,他们三人乘一辆车,均在后座。开门后沈棣径直坐到最里处,李惇为宋止澜抵门,让她坐中间,自己殿后。
夹在两个大男人中间,宋止澜局促不安。
所以为什么不走一个人去前排副驾驶,偏要三个人挤后座?
期间宋止澜数次找话题活跃气氛,均以冷场告终。
真是无语,摊上两个扫兴人,她享受高档车的乐趣全没了。
三个人坐一排稍显拥挤,彼此腿挨着腿,黑色校服布料互相摩擦。毕竟沈棣和李惇人高马大,习惯岔开着腿。宋止澜个子不小,唯唯诺诺缩在中间。
后视镜中,司机师傅眼神微妙,耐人寻味,宋止澜头皮都快炸开了。
师傅您可别误会啊,我们三是坚不可摧的战友情!后年手拉手决战高考之巅的。
如此羞耻中二的发言,宋止澜说不出口。
左右偷瞄沈棣和李惇,好家伙,这俩男的是结了梁子,又把她当过渡。
唉,这个班没她得散。
宋止澜低头玩手机,逛空间给好友点赞评论。两边坐了人,她没安全感,没点开过对话框对其他人倒苦水。
终于到达目的地,李惇和沈棣同一时间开门下车,在门后等待宋止澜。沈棣身后是飞驰的车辆,她看着心慌,不多思量,立刻皱着眉朝沈棣挪动身位。
“李惇哪招惹你了?”她小声问,一面回头观察路况。
“没有。”沈棣漠然关闭车门,抓起宋止澜的手腕大步踏上人行道。宋止澜甩开手,推着他的后背,义正词严地指出他这番行为的危险性。
李惇已经在蛋糕店前等候,注意到他们低边界感的交互,下意识移开目光。
三人一进门,响起“欢迎光临”的招呼语。李惇直奔主题与店家沟通,店员开始装载蛋糕。
李惇监工,沈棣见没他的活,便带宋止澜去隔壁奶茶店履行承诺。
坐在桌前候餐,宋止澜不断为沈棣做思想教育:“不能把生命当儿戏,你刚才真是吓到我了。我们这的司机什么素质你心里没点数?以后不准往马路中央站,听见没?”
“好。”
嘴上是同意了,宋止澜却发现,沈棣在窃喜。他心里这点小九九瞒不住宋止澜。
“你记得上一次说的,违背诺言是什么?”
那晚沈棣实诚地接了下半句,宋止澜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深夜爬起床发消息,旁敲侧击,劝他做人也别过分实心眼。生活不是童话,太老实了容易被人拿捏,迟早吃大亏。
最后,她告诫沈棣,出门在外重视形象管理。
外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很难不误认为宋止澜私底下借职务之便欺负人吧。
检验沈棣的关键时刻到了。
他缓缓点头,笑意轻浅:“记在心上。”
“哦……”宋止澜两只手藏在校服袖子里,捧着脸颊。
“你们谈上了?”
收到李惇发来的信息,沈棣没理会。
他没想过这件事。
高中阶段,他不打算拿自己及女方的前途当儿戏。因此当身边人以此调侃,他总会郑重其事地复述一中校规,劝诫同学少动歪心思。
另一面,也是警告自己。
李惇接着说:“宋同学的父母对她管束严格,早恋这种事,是不允许的。”
一般而言,早恋人员会处分,严重的甚至退学。不过宋止澜成绩优异,学校还指望她出高考喜报、拉高升学率,顶多通报批评。
可即使从轻处罚,宋止澜依然接受无能。
一直以来,她傲立群山之巅,受人簇拥仰望,独守属于她那份纯净的高傲。
她怎么情愿跌落云端、染上污浊?
同学误解了,可以令其闭牢嘴;老师家长若误解了,沈棣不能保证,内心是否隐藏了不该有的念想。
奶茶做好了,沈棣亲手递给宋止澜。
“对不起。”
宋止澜当是为抢第一的事道歉,佯装嗔怒:“这次是我技不如人,下次肯定超过你。你说对不起,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输不起?”
“不是。”
“那就回去吧。”宋止澜拎着奶茶袋晃荡。
班里,董欣露检查多媒体上的音频,文艺委员孟琪绕着她翩翩起舞。欧阳倩正在与许云龙大战三百回合,武器是礼花筒。李惇上前制止,命他们收起玩心,抓紧时间干活。一转身,许云龙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
蛋糕放在角落,摆了几张凳子阻止闲杂人等接近,寿星来了才轮到它登场。
*
预备铃响,宋止澜坐回座位,追问沈棣到底看李惇何处不顺眼。
“副班?嗯……挺好的。”
这语气,分明是有杆枪架在脖子上,逼着他说违心话。
宋止澜无奈:“奇怪的人。不说不说。”
说他薄情寡义,他不承认。善意关怀他,又缄口不言有何不爽。某一日,他无征兆地将人驱逐出境,往日的情义一齐丢出他的领域。
“嗯。”
瞧,多么冷淡。
宋止澜不爱对人评头论足。可惜沈棣是个哑巴,她总是忍不住想和他多讲一点。如同挑战一道地狱难度的数学大题,越是步骤繁复、计算强度大,越是燃起她强盛的征服欲。
不必算到最终答案,单是明确自己中途没出错,正不偏不倚地向结果靠拢,就足够令人兴奋。
但是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宋止澜无法判断,这段友谊究竟有无偏斜,将来是否会朝一个错误的方向驶去。
宋止澜静坐窗边,指尖缠上一缕发丝,眼眸低垂,良久,半张的口中幽幽飘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沈棣提笔写字,写好字条递给宋止澜前,教室的灯悉数熄灭。他的手与无边的黑暗融合,倔强地僵滞于空中。
关灯的目的是营造神秘氛围,他们早已知晓。
在他丧气收手前,宋止澜顺着他的手指,摸索到掌心的字条。仿佛一股迅疾且轻柔的电流涌过全身,带来一阵酥痒,沈棣的心猛地一颤,原本沉稳的呼吸也变得短而急促。
纸条落入宋止澜手中,她看不清,于是钻进厚重的窗帘布后,借窗外清冷的月光查看。
下一瞬她掀开窗帘,失落询问:“不小心被风吹走了,怎么办啊?”
这是嘈杂中唯一有序的语句。
沈棣平静如常:“不是很重要的事,丢了就算了。”
“不重要么……”宋止澜声如蚊讷,“那一起等悦姐进屋吧。诶,你见识过李惇唱歌和孟琪跳舞吗?去年艺术节他们的节目都拿了二等奖。你居然请假了,好可惜。”
“嗯。”
长篇大论收获的不过是一个简短到不行的低沉气音。
“今年不许请假了,换我请你喝奶茶。”
明知宋止澜看不见,沈棣还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嗯。”
这场心累的交谈在铁门的“吱呀”声中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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